他从早到晚都坐在窗边的榻上思考,瘦瘦一会跳上来一会跳下去,想叫他陪自己玩,但总是不成功,于是不满地叫了一声便飞奔出去。
宋司谨下意识去摸它,摸了个空,只能叹息着缩起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牢固的球,这样他能稍微产生一些安全感。
他想了很久到底如何做才能既不必陷害段灵耀也不会被颜雪回算账,但怎么想,都想不到完美的解决办法。
原著里对宋家子如何行事又如何被发现这部分剧情的描述几乎为零,叫宋司谨连个参考都没有,他只能猜如果自己并不记得穿书的背景会如何做……可能会依照颜雪回要求的,在十四日上午将信放入段灵耀书房,也可能根本狠不下心做这种事,然后像现在这样坐在窗边想办法……绕的宋司谨的脑袋要烧起来了,他只能放弃用这个办法思考。
冷静,再想想,云羲在原著里根本没出现过,他没有考上探花,可现在他确确实实是探花,这说明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宋司谨一边走神一边啃大拇指。
颜雪回说他在信国公府内有钉子,会一直盯着这里的风吹草动,宋司谨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这人的反应有多快,但他不敢用娘亲冒险,便只能自己想办法。
依颜雪回所言陷害段灵耀,宋司谨做不到,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成功,就算命运可以改变,这次做成了,宋司谨也不忍心……他下意识回避了对某人单独的不忍,只说服自己是不忍连累无辜之人。
因为自己也是无辜者,明明根本不想掺和争权夺位的事情,却偏偏无可奈何,故而也就格外不忍。
但他同样没法拒绝颜雪回。
宋司谨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摸了又摸,想了又想。要是十四日那日,自己假装放了信,实则不放呢……唉,段灵耀聪明又敏锐,许是很快就能查出是谁想陷害他,宋司瑜是太子殿下的拥簇,一想就知道自己这个状元弟弟有问题。
也许他会看在自己最终没有动手的份上宽恕自己,但也许,他会像原著一样迁怒自己直接活埋。想到段灵耀一直以来轻践的态度和口口声声的威胁,宋司谨下意识咬紧了唇瓣。
罢了,娘亲说过,要把人往好里想,就算是段灵耀这样的人……便当他会当真喜爱自己到愿意宽恕吧。
可颜雪回那边同样不好应付。暗中谋逆这般严重的罪名,就算找不出证据,也会限制段灵耀行动来展开新一轮调查。这段时间里颜雪回可动作的太多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好办事然后通过伤害娘亲来控制自己?
宋司谨不敢赌,他向来猜不透人心。
越想越没头绪,越想越要绝望,他像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一般安静,片刻后口渴,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双腿又因长时间保持同个姿势而麻木,于是一下绊倒地上。
宋司谨躺着不起,倒不是因为疼,只是太过沮丧。
宋司谨抬头看着上方的房梁发呆,心想,要是没有这么急就好了,要是再往后拖拖,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想办法就好了……拖!
对啊,既然两边都无法解决,那就先想办法拖延。只要拖得时间够久,三皇子应该能发现不对,他那边率先出手,错漏不在自己,颜雪回就不会用娘亲威胁自己了。
至于怎么做才能合理拖延,还得再想想说法。
宋司谨独自琢磨着,并未发现窗外远远站着一个人,原来是段灵耀正抱着瘦瘦悄悄看他。
段灵耀眉头微蹙,下手越来越用力,瘦瘦不满地叼了他一下,他回神,捏着瘦瘦耳朵自言自语:“你这畜生倒是悠闲,哼,一会愁一会笑,我就当真这么招人讨厌?颜雪回这个贱人,闲着没事跟他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帮他离开我?做梦,这个贱人,肯定是嫉妒小爷我,啊呸!他手里怎么还有封信。”
瘦瘦:“喵呜!”
一时出神,段灵耀又捏痛了怀中猫儿,瘦瘦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一脚蹬出在他手腕留下两道肿胀的粉痕。
段灵耀却顾不上教训瘦瘦,转身便招来了辛柏,他有事要叫辛柏去查。
黄昏已至。
段灵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了屋,两人安静地坐在桌边吃饭,就好像前一夜里宋司谨没有生病,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段灵耀也没有被气到睡书房。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过了一会段灵耀按捺不住了,他往宋司谨碗里夹了一块烧鹅,故作淡定地说,“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宋司谨本想装听不见,或者直接把这块烧鹅挑出去,但他很快又想到,自己的想法不知能不能成,也许未来会有一线生机需要段灵耀的情分成全……如果只有自己,放弃就放弃了,可还有娘亲。
于是他夹起烧鹅,小小咬了一口:“谢谢。”
先前与人那般决绝,如今又要反复,心中莫名羞耻,宋司谨始终没敢抬头去看段灵耀的表情。
但他也不用看,因为下一瞬,碗里又被塞进一大块烧鹅。
段灵耀努力压制声音中的高兴:“喏,喜欢就多吃点。”
接下来整顿晚饭,宋司谨都没再自己夹过菜,他刚吃完一样东西,碗里就会被塞进另一样东西,就好像段灵耀要把这段日子被宋司谨嫌弃过得他夹得菜全都补回来一样。
宋司谨没办法,只好埋头苦吃。
“看来谨哥哥想通了。”段灵耀的语气中,高傲里带着一丝忐忑后的放松,“就是说嘛,人家哪有那么讨人厌,明明最近都没怎么欺负谨哥哥了。”
宋司谨实在不知怎么回话,便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吃到后面宋司谨吃不动了,只好捂着饭碗微微抬高声音:“我吃饱了,小公爷,你快吃饭吧,不要管我了。”
段灵耀:“嗯咳。”
宋司谨不解地看向他。
段灵耀微微扭头去看窗台上低垂的兰花叶子,筷子搅着碗里的白饭,一点一点往前推。
宋司谨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试探着,也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烧鹅。
这一下便叫段灵耀露出灿烂笑脸,他拉回饭碗,紧接着又要把唇角压下去,故作淡定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宋司谨:“……”
吃完饭,段灵耀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看在谨哥哥今天这么识趣的份上儿,我们去花园散步吧。”
宋司谨迟疑了下:“好。”
段灵耀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看的宋司谨格外心虚。
难道自己表现的太过了?没有吧,只是吃个饭,散个步,这也没什么吧?
“怎么了吗?”宋司谨被他盯得实在疑惑,不禁开口询问。
段灵耀下巴一抬:“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花园里慢吞吞转了两圈,段灵耀总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蹦跳两步,再一下子停住压制自己,他左顾右盼着在原地等宋司谨跟上来,一会儿弹一片叶子,一会揪一片花瓣。等宋司谨跟上来了,再循环往复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话,一种显而易见的快乐在段灵耀身上慢慢蓬勃。
宋司谨看着他活泼的背影,越看越不是滋味,前方的少年明明先前还那么蛮横凶狠,即使笑着也充满压迫叫人反感,现在却这副样子。
宋司谨形容不太上来,只感觉他这样没有之前那么讨厌,要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年就好了,可惜注定不可能。
夜深休息,宋司谨安静地躺在床里面,段灵耀吹熄火烛,并排与他躺着。
躺了一会儿,一只手伸了过去,轻轻搭到宋司谨的腕上。
宋司谨下意识往回收手,段灵耀便不满地一下贴了上来:“你躲什么,再躲小心我”
嚣张跋扈的小公爷下意识又要威胁人,但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宋司谨憔悴虚弱的模样,以及那个厌倦无力的眼神。他说讨厌自己的时候,是真心的,他看起来那么疲惫痛苦,甚至都没有了苟活的力气。
本来以为他开始跟自己说话,甚至会发小脾气,即使还是一副抵触的模样,但至少不会再伤害他自己。段灵耀想着,这样也罢,天长地久,他总会想通,总归要跟自己好好过日子。
结果昨天宋司谨竟被颜雪回引导到气病……段灵耀便忍不住自我怀疑,他当真就叫宋司谨那般厌恶?动不动就讨厌自己到生病,以后可怎么办?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爷承认自己有了弱点,他害怕宋司谨再视自己为无物,也害怕他再变回病恹恹的样子。
他怕万一逼急了,他当真放弃一切都要离开自己。
那天的宋司谨,委实吓到他了。
况且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谨哥哥的态度……今天,谨哥哥给自己夹菜了。
原来以前习以为常的好,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其中滋味儿有多叫人不舍。
于是小公爷话音一转,硬生生变成了:“小心我抢你被子。”
宋司谨无言以对,想了想,爬下床,从衣柜中翻出一床备用的被子。被子展开,盖到段灵耀身上,宋司谨踟蹰着搅了搅手指,说:“多盖点就不冷了。”
他又躺回去,半梦半醒间,有根手指悄悄伸过来勾住自己的手指。宋司谨蜷缩着翻了个身,没有看到段灵耀大睁着双眼,唇角翘着,盯着床帐看了整晚。
一是因为激动,二是因为热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已修,从第50章开始修文,建议回去再看一下。
之前都怪我心软,想着先让他们甜一下,导致50章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有些奇怪了。
后来的读者看到评论区之前的留言不要争吵,很多都是评论的最初的版本。
修文的时候,我也犹豫了很久到底该怎么写,反复修改了很多遍,最终选择了现在这个版本,众口难调,我只能尽力,很谢谢喜欢这个故事的大家,真的谢谢。
感谢在2022-08-15 23:15:44-2022-08-16 23:3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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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热, 不仅与被子的厚度有关,还与天气有关。
天热后府里做了一些冰碗,加了牛乳、樱桃、杏仁和酒酿, 宋司谨很爱吃, 一不小心便要吃多。
但他前阵子才把自己饿了两天, 胃一直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前日生了一次病, 段灵耀见了,便顺手把他的冰碗拿走:“少吃点凉的。”
宋司谨看着自己空掉的手,顿了顿,说:“我还想吃。”
段灵耀便叫人端上来一盘晶莹剔透的樱桃, 掐掉碧绿的叶梗, 指尖捏着递到了宋司谨嘴边,他笑嘻嘻地说:“吃这个好了。”
宋司谨不动, 长久积压的某种委屈让心情一下变得糟糕,即使樱桃看着就很美味, 他也不想去吃段灵耀喂过来的。
且他向来是个不善掩饰的人,神情产生的波动虽然微小,却仍旧存在。
段灵耀一下有些心慌, 心想他胆子和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点小事都要生气,又想他万一真生气了怎么办,难道这也要自己低头服软吗……还没想明白, 下意识就要收回手, 罢了罢了, 再叫人做一碗冰送来好了, 他大人有大量, 绝非惧怕宋司谨生气,只是宠爱且大度罢了。
正这么想着,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湿热触感,段灵耀定睛一看,原来宋司谨正低下头,含走了自己指尖的樱桃。
段灵耀顺势往他口中探去。
宋司谨:“……”
段灵耀不舍地收回手,眨巴着一双大眼,十分无辜:“习惯了。”
宋司谨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真像以前一样对段灵耀伏低做小曲意逢迎,仅仅只是这样,换做以前他都要庆幸段灵耀今日算好相处,现在却心头发闷,闷到不想理段灵耀,闷到想大声地告诉他不要这样子了。
可能是以前憋的太久了,反正都是段灵耀的错。
宋司谨沉默着吃了几颗樱桃,想到段灵耀这两天都待在家里就有点焦虑,他要做的事,不敢叫段灵耀发现,可他偏偏总爱缠着自己。
时间越来越紧迫,沉默的等待很可能会起反作用,自己想让事情两全其美,什么都不做却可能导致自己和娘亲更加被动。
于是宋司谨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地问:“小公爷,你什么时候出门玩?”
段灵耀一下瞪圆了眼睛:“至于吗?”
宋司谨不解:“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