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墨青梧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是成熟的温柔的,午后半梦半醒无边无际的梦境的美人,又是懵懂的纯真的小动物。
无论如何,不该是什么无数魔君拥有过的鼎炉。
不是,给邪下蛊施咒的娈宠姬妾。
但更不是什么单纯无知,白纸一张。
就像是阅读一卷参悟不透的典籍。
墨青梧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为什么会让他一直不断想起。
那个人像是,凛冬的雪。
他让人忍不住觉得,无论是任何人爱慕他,他们的爱都像是亵渎弄脏了他。
即便是他们自己。
那是一个,墨青梧即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最难以战胜的人。
极致的美,本就是可以毁灭一切的。
第127章 双标龙傲天和竹马天下第一好7
神剑泽少主大婚是一件大事。
可想而知, 接到他传信的神剑泽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邪从小性格张扬,强势狂妄,我行我素, 从他少年时期神剑泽就已经没有人管得住他, 虽然还没有正式继位,仍旧称作少主,却是神剑泽实际的掌控者。
他只是知会一声,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于是, 他的信还没到神剑泽, 玉京仙都的神剑泽府邸就已经开始张罗筹办婚礼的事宜。
玉京仙都到处都在讨论此事, 讨论的重点当然是邪道侣的身份。
不知姓名, 不知男女, 只知道是邪去了一趟魔界带回来的。
很快有人从魔界的黑市带回了第一手消息。
魔君重衍被刺杀,三十六重天魔宫的镇宫之宝失窃, 魔君最宠爱的,魔界万年不遇的第一美人被人劫走,发生在同一天。
这下,大家都不意外了。
邪实在是太能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然而紧接着更大的争议便来了。
在魔界,混乱和杀戮才是常态,魔界三百年里换过的魔君无数,也就是说那个第一美人在三百年里辗转换过无数主人。
邪再离经叛道,和这样一个人做道侣, 在尊卑分明等级森严的玉京仙都,也要为众人所侧目的。
人是邪选的,纵使龙渊再不满, 作为玉京仙都的太子他也不会放任别人这样非议邪。
可是, 即便龙渊采用了一系列手段惩戒压制那些言论, 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尤其,当龙渊亲眼看到案头摆放的,关于那个魔界第一美人的生平资料后,他的脸色更是瞬间乌云密布。
龙渊闭上眼睛,双腿交叠搁在书桌上,靠着椅子,双手交叉,维持这个动作闭眼沉思了许久。
秀丽的长眉却越蹙越紧。
他很努力尝试去尊重朋友的选择,可是,当朋友的选择明显不智、错误的时候,又怎么能忍住看着朋友往悬崖下跳,而什么都不做?
何况,龙渊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理解他人的性格,相反,他比任何人的控制欲都强,从来都是别人理解迁就他。
他睁开眼,做出了决定。
龙渊找到了墨青梧,带着这份对那个魔界第一美人的调查结果,还有记录的玉京仙都无数人对这场婚礼的负面舆论。
墨青梧并无意外:“还以为你能忍多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渊是不可能真的尊重邪的选择,置身事外的。
区别只是,忍多少天罢了。
龙渊望着墨青梧,将资料推过去:“他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喜欢,若是明日不喜欢呢?他才和那个人认识多久?道侣契约有多重要,一生只一次一人。邪的道侣绝不该是这样的人,我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你呢,你站在谁那一边?”
墨青梧温润理智,微笑:“我自然和龙渊你站在一起。”
龙渊并无意外,沉着的脸这才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无论三个人之间有什么冲突分歧,墨青梧总是选择站在龙渊这边的。
龙渊说:“我要阻止这场婚礼。”
墨青梧看着他:“你打算怎么阻止?”
龙渊挑眉淡淡地说:“魔界不是一直在找他们的第一美人吗?送回去就是了。”
墨青梧慢慢地说:“送回去,以邪的脾气他也会再抢回来。”
龙渊唇角微冷:“那就让他抢,多来几次就消停了。”
在他看来,邪纯粹是一时心血来潮,对那个人就像好玩的玩具一样,消耗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个劲头过去就好了。
墨青梧望着他,平和地说:“这样邪很快就会发现你插手他的事,我担心你们吵架闹翻。比起送人回去,不如在送回去的途中,将人藏起来。这样,别人会以为他回了魔界,邪即便找去魔界也见不到人,火气撒在魔界,过去了就算了,这件事就跟你没什么关系。”
龙渊微笑望着墨青梧:“我以为你会提议,将人杀了,没想到你会说……藏起来。”
墨青梧不紧不慢:“我知道,自从三百年前那事后,你对魔族向来毫不留情。但这个人毕竟是邪喜欢的,人若活着,丢开了也就罢了,若是他因为你而死,邪和你的感情一定会生嫌隙。”
龙渊冷了表情,淡淡地说:“他要娶魔族之人的时候,考虑过我和他的感情会生嫌隙吗?”
墨青梧顿了一下:“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不是魔族。”
龙渊正在喝酒,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凡人?”
资料上侧重的自然是对方如何冠绝天下,如何美得令人心旌摇曳,如何受到诸位魔君的宠爱,令多少魔君因他引发争斗而死。
他从未想过那个人不是魔族,更想不到对方是凡人。
墨青梧便看着龙渊失去了所有表情,忽然唇角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当年他总是因为阿雪是凡人的身份,排斥他,不喜欢他,觉得配不上我。没想到三百年后,他自己反倒要娶一个凡人。而我成为觉得对方配不上他的,那个反对的人。”
墨青梧从不接关于温泅雪的话,平静地说:“你想办法将邪支出来,我去亲自见一见那位美人,如果对方肯配合,事情会更好解决。”
龙渊看了墨青梧一眼:“你动了恻隐之心。”
墨青梧一向过于平和,冷静理智,从来只考虑最优解,很少掺杂个人情绪。
有时候显得过于冷血。
只在跟他们三个有关的事情上,才有几分真情流露。
他虽然看上去是他们三个里性格最平和的,却是最遵循玉京仙都尊卑等级规则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屈尊降贵接触一个凡人。
墨青梧露出一个微笑,斯文道:“动了恻隐之心的,岂止是我?”
三百年前那个人的死,到底教会了三个骄傲、目空一切的天之骄子,生命是脆弱的。
墨青梧端起酒盏,看着盏中清澈的酒水:“偶尔做些意料之外的事,生活会不那么无聊。”
……
……
“我没有同意要跟你结婚,我讨厌龙渊你。”
温泅雪的目光望来,乌黑的眼眸映着净若琉璃的晴空,像星河落雪坠入春夜的湖水之中,清澈剔透却漫不见底。
邪脸上挂着玩世不恭懒散的笑容,眼神却是侵略性的直接,一只手撑在他的旁边的柱子上,声音懒洋洋的,散漫不羁:“那怎么办?我爱你,你就只能嫁给我了。这可是仙主定下的婚约。”
温泅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幅度变化,静静望着他:“你的爱真可笑。爱我?爱我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邪的眼神带着几分暖意,脸上笑容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却深沉而认真,他伸手去抚摸温泅雪的头发:“当然有关系啊,我爱你,我们结为道侣,永远在一起,你的身体就会好起来,道侣共享寿命,双修之下你的修行速度会很快……”
温泅雪又一次避开他的手。
邪并没有意外,顿了顿放下手,眨了眨眼。
“……这样,你就会变强,你讨厌我也能反抗我了,不是吗?”
他轻佻地挑了挑眉,笑着。
温泅雪望向他,平静,眼里水波潋滟:“三百年前,你也说结婚,我遭遇了什么,沦为魔界最低级的奴隶,任人践踏。现在你又说结婚,一个做过魔族无数魔君鼎炉的太子妃,这次我会遭遇什么?整个修真界,玉京仙都所有爱慕你的人的嘲讽、侮辱吗?”
邪脸上的笑容淡去,眸光深邃专注,一瞬不瞬望着他:“我不会让任何人嘲讽侮辱你,谁这么做,我就杀了他。”
他的眼底有狂妄的杀伐之气。
温泅雪噗嗤,轻笑一声,乌黑潋滟的眼眸弯弯:“邪那么说呢?墨青梧呢?也会杀他们吗?”
邪神情深沉,失神地望着他含着眼泪的笑,淡淡道:“他们不会这么说的。”
温泅雪望着他,笑容蜜甜又邪恶,眉眼之间有纯真晦暗的疯意:“那他们就是说了呢?三百年前,他们就已经这么说了。”
邪深深望着他,轻声呢喃:“现在不会了,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这么做的。你心里有恨,如果想要为三百年前的事报复,也没关系。但是,得等我们成婚之后。”
温泅雪这样脆弱,谁都伤害不了,只能伤到他自己。
但报复他就没关系了,他在温泅雪的眼里是龙渊,他也是邪本身。
温泅雪无论要报复谁,都是冲着他一个人去的。
这样比较安全,对谁都好。
……
龙渊的耐心一直不好。
又一次约见邪,催促他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那个魔界第一美人。
龙渊:“那些人怎么说你是知道的,你总不能让我为你一边堵住悠悠众口,一边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吧。”
邪漫不经心,手里把玩着一块玉,懒洋洋地笑着说:“嗯嗯嗯,辛苦我们龙渊殿下了。但你也知道,你是玉京仙都第一美人,我实在忍不住心生忌惮,怕我的道侣见了你的美貌就移情别恋了。那我上哪哭去?只好小人之心。”
龙渊皱眉:“你该不会直到婚礼那天,才肯让我见到人吧?”
邪一副惊讶的表情望着他:“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打算等婚礼结束,三朝回门的时候才给你们看人啊。那时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多安全。”
龙渊压着火气,后槽牙轻微摩擦了一下:“你敢这么做,我就敢婚礼当众抢亲。”
邪眼皮跳了一下,脸上挂着轻狂的笑意,眼底却微冷:“抢谁?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