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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司空 牛角弓 4529 2026-08-09 05:13

  司空珍惜它,图的就是宝珠的聪明,以及它与他之间的那份儿难得的默契。他还记得在东城门的时候,宝珠简直聪明的不像话,他最细微的一个指示它都能接受到,并且很快做出反应。

  “这也是我跟它的缘分。”司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喂给它吃,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感谢上天。

  总算给他悲催的生命里开了个挂能在那种情况下九死一生的活过来,还得到这么通灵性的宝贝坐骑……

  算外挂吧?!

  司空留在驿馆里养伤的时候,凤随也在忙着跟他的旧部下训练、磨合。两年过去了,他留下的那些人当中也有一些调整,有调走的,有伤损牺牲的,当然也有新补入的。

  对于军队里呆久了的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战争就是怎么残酷的事。

  但对重新回到这个环境中的凤随和陈原礼等人来说,两年的分开和隔阂,却是清晰存在,需要尽快去打磨掉的东西。

  凤随手下的一干亲随当中,攻城当日白潜和徐严受伤最重,目前都还在修养,其他的人都已经随着凤随进了军营。

  司空就算是足不出户,也慢慢的从小鱼等人的口中知道了顺州城里的一些情况,比如有人在传闲话,说耶律云机很快就要打回来了之类的。

  这种人被抓住之后都是捆起来拖到街头,狠狠地敲一顿板子,震慑一下城里有些浮躁的气氛。

  于是很快又有新的流言在市井间传开了,说耶律云机要是再打进来,凤家军守不住的情况下,会一把火烧了顺州。

  司空听的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可能啊,凤家军又不是土匪。”

  小鱼一边坐在椅子上缝衣服,一边叹气,“谁说不是呢,可是很多人相信呐。集市上的人都在嘀咕呢。”

  司空知道这种时候,有流言其实都是正常的,因为所有的人心思都不安稳。边境之城,争来夺去也是很常见的事,易州就是这么变成荒地的。

  唯有一方取胜之后,完全占有了一块土地,用长期的安稳来温养它,它才会萌发生机,吸引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停留,成为它的一分子。

  小鱼继续絮叨,“我还买了好几包菜种子,什么小白菜之类的,等下就去把院子里的地翻了,把它们都种上。就算辽人真要围城了,咱们也有菜吃。”

  司空,“……”

  司空由衷的佩服他,“小鱼哥,你可真有远见。”

  小鱼叹气,“这也是买菜的时候听一位阿婆说的。”

  司空却觉得他想多了,被辽人围城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顺州与燕州相隔不远,顺州告急,虞国公就该来救援了。到时候前后夹击,倒霉的就是耶律云机。

  耶律云机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所以对顺州的抢夺战,他一定会求快,一击不中,一定会撤走。否则被凤云鹤父子给包了饺子,就不止是丢失一座城池的问题了。

  司空不打算跟小鱼说的这么深,便转移了话题,“怪不得师父走哪儿都带着你,你就是他身边的全能小管家啊。师父身边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不说,自己动手的能力也这么牛……”

  其实缝缝补补这种小技能,在军队里呆过的人都会。但小鱼就是个普通人,跟在李骞身边,平时出来进去一大堆人伺候着,司空确实没想过他竟然会针线。

  小鱼就又叹了口气,“小空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苦孩子来着……再说这还不是你要缝的?这都破成这样了,要搁在先生身上,早扔了。”

  司空,“……”

  这小子变脸可真快啊。

  他,他一个穷小子,物质条件哪能跟师父比?

  养病的日子过的有些无聊。要不然司空也不会闲来无事跟小鱼闲聊什么种菜缝衣服的话题了。

  他这会儿正躺在屋檐下的一张躺椅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院角有两棵桃花树,开的像一大团粉色的棉花糖,树上还有小鸟啾啾叫。

  宝珠又被商南给牵出去活动筋骨去了,街道上的动静远远传来,让人听不真切,却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市井间温暖的生活气息。

  司空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脸上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眨眨眼,就见一张放大的面孔已经要怼到他眼前,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来了。

  司空还没有完全清醒,脸上的神色有些懵懂,眼里却已经无意识的浮起了笑意。

  凤随停顿了一下,继续低头,将额头贴在司空的脑门上,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气色还好,继续养着吧。”

  “你怎么过来了?”司空的声音还带着懒洋洋的味道,“不是说很忙?”

  旁边的小鱼看到这一幕,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觉得司空的这位上官,是不是太……太熟不拘礼了?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两位凑到一起说话,他就感觉自己呆在一边好像很多余似的。

  小鱼放下司空的破褂子,说了句,“我去给大人泡壶茶。”就一溜烟跑了。

  凤随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这才感觉到凳子上还垫着一块挺软和的垫子,不由得一笑,“这是你师父的凳子吧?”

  司空也笑了,“我师父说他上岁数了,要是没有垫子,不敢在外面坐。坐久了又要腰疼。”

  李骞年轻时候跟着李岐山到处跑,好像还落过水,就那么留下了怕冷的病根子。如今养尊处优的十多年调理下来,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比较畏寒。

  司空见凤随眼下有青色,下巴上还有胡茬,就知道这些日子他肯定没有休息好。见周围没人,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要休息。”

  凤随脸上紧绷着的线条一下就变得柔软了,他点点头,忍不住反手握住了司空的手。

  司空养了小半个月了,手还是凉的,脸色也比以往要白,尤其对着光看过去,白里透着点儿淡淡的青色,都快成半透明的了。就好像他身体里流失的那些血液,始终没有被补回来似的。

  凤随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心口疼。

  司空猜到他在想什么,晃了晃两个人相握的手,“我这回是不是还得升升级?”

  凤随眉宇间郁气散开,露出一个很是纠结的笑容,“你这次立了首功,大约会升左武郎、右武郎。”

  左武郎、右武郎都是军衔,并不是军职。但对司空这种低品级武官来说,年纪轻轻就已经升到差不多中缺的位置,除了他敢拼命的因素之外,还跟他遇到的时机有着莫大的关系。

  司空感叹,“我这算不算一步登天了啊。”

  凤随摇摇头,“这算什么一步登天?还不是拿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选,他宁可司空安安稳稳的呆在衙门里,每天只是骑着马去街上转两圈,偶尔抓抓小偷小摸的盗贼……

  凤随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那样的生活就真的安稳吗?其实抓捕盗贼也是有危险的。而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的司空真想过那样安稳、平淡的生活吗?

  凤随不再琢磨这个假设,他捏了捏司空的手,告诉他一个新的消息,“过几天屠老就过来了。”

  司空吃了一惊。屠老可是他们火器局的总工,跑前线来干什么?

  凤随就笑了,“搞研究也要了解实际情况,难道闭门造车?等他来了,你也见见他吧。免得天天这么躺着没意思。”

  司空连忙点头。

  真是……知我者,凤随也。

  第183章 药材

  屠老被凤云鹤的人送到顺州的时候,还带来了他的助手连云城和凤彦。凤彦是自己要求来的,他目前对于手雷的改进充满了激情,因此特别重视这个实地考察的机会。

  其实身为凤家人,骨血里天生就流淌着征战沙场的豪情。凤彦年纪小,又因为身体方面的原因,武艺平平,因此在接触了改进武器的技术之后,就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了火器局。

  最新一版的手雷、地雷的改进,这里面就有凤彦的参与。因此凤彦对于能来前线亲自考察实战效果的机会,还是非常珍惜的。

  屠老他们进城的那天,司空本来也打算去迎接一下的,但这个要求被李骞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用李骞的话说,“你自个儿身上的窟窿才刚缝上,乱跑什么呀,回头留下什么病根,一辈子都辛苦!”

  小鱼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还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养养。”

  这些天李骞光忙着照顾伤员了,一院子的伙食水准都跟着提高,商南商北都嚷嚷说自己长胖了。受了轻伤和崴了脚的护卫也在连着吃了小半月的骨头汤之后,积极的表示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喝这种坐月子似的汤水了。

  司空想到这里,连忙问小鱼,“今天咱们吃什么?”

  说实话,他也有些招架不住骨头汤了。汤里还有不知名的草药,司空每次喝的都挺痛苦,琢磨着这么个补法,还不如直接喝药呢。

  小鱼就嘻嘻哈哈的冲他挤眼睛,“先生派人去请屠先生了,请他过来吃饭。对了,今天厨房里有鱼哦。”

  司空两眼一亮,“哪里来的?”

  小鱼就笑着说:“虽然外面打着呢,但城门毕竟也没封起来,进城出城的人还是有的。再说顺州附近也有一些村子什么的,有鱼塘呢。”

  两军对阵,顺州附近的村子在安全方面其实不大有保障。但人活着总要生活,也不能因为他们打起来了,人家村民就立刻舍家舍业地逃难去。人都有侥幸心理,会想着,或许他们不能打到自家门口来。

  再说,真要去逃难也未必就安全。谁知道会不会一头撞进打仗的地方呢?

  李骞也说:“不知道哪天就紧张起来了,我让人多买了几条,都拿大木盆养起来了。正好去去泥腥味儿,过几天吃也正好。”

  司空对海鲜河鲜其实也没有什么执念,只是喝多了骨头药汤,就馋虫病发作了,口水滴答的跟李骞提要求,“烧着吃吧,放点儿茱萸。”

  没有辣椒,茱萸也勉强凑数了。

  李骞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再等几天,找老王看看再说。”

  老王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替他治伤的郎中,他与李骞年龄差不多,年轻时候也曾经走南闯北的,两个人有不少共同话题,一来二去的倒是有了交情。

  司空又提条件,“以后骨头汤里别放药了吧。”

  这回连小鱼都被逗乐了。

  欢迎屠老的晚饭桌上有鱼有肉,还有凤随让人送来的两坛好酒。据说都是刺史府里的珍藏,当初刺史弃府逃走,别说酒了,金银细软都顾不上收拾。倒是便宜了凤家军,全都充当军费了。

  屠老、连云城这样的工作狂跟司空凑到一起,话题就离不开火器,甚至在吃到一半儿的时候他们就拿出图纸开始涂涂画画,搞得李骞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在李骞这种从小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来说,做什么事都有礼仪和讲究。一边吃饭一边忙活其他的事情这简直是不可考虑的。

  因此等这一顿饭吃完,都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送完客人回来,司空就见他师父坐在灯下,手里端着屠老送的药材出神。

  司空纳闷,“药材有问题?”

  李骞摇摇头,“药材没问题,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这才有问题。”

  司空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了。屠老就是个埋头搞技术的人,人情世故方面,他并不精通。何况看望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晚辈,他根本用不着准备这么厚的礼。

  “看望病人送补药是常事。”李骞的两道眉毛皱了起来,“但他来之前怎么可能知道你受了伤?还提前备好这种东西?”

  司空回忆屠老的说辞,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听说你受伤不轻,正好,我京城的朋友送了我一些补药,我也用不上,就给你带过来了。你还年轻,可的好好养身体……”

  司空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些补药,是虞道野送来的?”

  李骞摇摇头没有出声。他也拿不准虞道野有没有打发人跟着他们,旁观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或者,他早就预料到了司空可能会受伤,因此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司空有些心烦,但他知道李骞这会儿心情肯定也不好。比起他这个便宜儿子,他师父对虞道野的感观肯定更复杂吧他们起初是好友,后来成了亲人,最后却反目成仇。

  如今,只怕李骞仍然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鼓励司空去认爹……

  司空在李骞身边坐下,没骨头似的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哎哟,我肚子疼。”

  李骞一下就支棱起来了,神色有些紧张,“怎么又疼了?是不是刚才吃一半儿就起来乱跑,抻到伤口了?”

  司空一乐,“我伤口都长好了。”

  李骞,“……”

  个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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