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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司空 牛角弓 4813 2026-08-10 10:58

  司空顿时放了一半儿的心,想了想,又嘱咐他说:“如果国公爷要回北边的时候你还没赶过来,我就让人给你传话,直接追过来得了。”

  李骞点头。他没有什么非去西京不可的理由,自然是司空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至于虞道野一家子,就都交给司空去处理吧。

  他是李持盈的儿子,替李持盈出头,天经地义。

  “你回了西京之后,去我师兄的家里找蔡嬷嬷。她哪里有一些旧物,还有几个家里的旧仆,你若是跟虞道野对峙,应该是用得到的。”

  司空郑重点头。

  到了河中府,略作休息,李骞就带着他的一众护卫和司空安排的两个小队约莫二百余人,启程上路去了陇右。

  阿保舍不得宝珠,抱着马腿怎么都不肯跟小鱼走,司空干脆就把他留下了。

  他从小就习惯了照顾比他还小的孩子,孤云寺里弟弟妹妹一大堆,就算后来在西京城里生活,也把青叶、红叶她们给带下了山。如今身边只跟着一个阿保,他还真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阿保听懂了司空的话,破涕为笑。

  他跟在李骞身边每天都拾掇得干干净净,加上每天都能吃得饱,这一路下来,不但个头窜了窜,脸颊上也有了肉。如今看着,就是个漂亮乖巧的孩子。

  就是还不怎么会说话。

  司空猜测这是他长久不与人说话造成的,以后他身边总有人,时间长了,估计就能开口说话了。

  李骞走后,司空每天就不再往后面去了,而是跟着徐严一起担起了看守林玄同的任务。

  林玄同和他的属下被塞在几辆马车里,就紧跟在凤云鹤的车队后面,再往后才是凤随的队伍。

  这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有人看着,他们别说想跑,就是想找人给外头传一句话都做不到。

  每日伙食都有杂役专门送到车上,也有固定的时间让他们下车活动、方便。司空远远看见过这些人在马车附近活动身体,觉得他们一个个衣着整齐,看上去还算体面,就是精神不大好,都有些蔫头蔫脑的。

  林玄同大约是觉得快到西京了,就要回到他自己的地盘了,还试图反抗一下凤云鹤给他的囚犯待遇,不过被凤云鹤派来的副官冷嘲热讽了一通之后,又憋屈的忍了回去。

  司空只觉得解气。

  若说起初他还有些担心凤云鹤这样对待林玄同,会不会引起朝中诸位大臣的抗议,现在他就已经没有这种顾虑了。

  因为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如今西京城里已经传遍了林玄同卖国求荣的流言。

  坊间谈论的都是凤家军在前面打仗,林太尉却在后面跟辽人议和议什么,怎么议的,太过细节的东西是不可能传出去的,但这般没有骨气的做法,还是在百姓中间激起了极大的怒火。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

  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们自然也听到了这种传言,因为此事已经激起民愤,他们就算跟林玄同有交情,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站出来公然支持他。

  要知道,宋辽之间虽有盟约,但小规模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尤其是边境一带的大宋百姓,苦辽人之祸久矣。

  凤家军的连番胜利就好像给百姓们打了一剂强心针,让这个王朝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也生出了希望,以及……盼望着收复边关的豪情壮志。

  凤云鹤将舆论炒得越热,林玄同脑门上“卖国贼子”的戳就盖得越是牢靠。

  林玄同被踩的越低,凤云鹤一行人就会越安全。

  但凤云鹤肯定不会只将希望都寄托在整死林玄同这一件事上。在送走李骞回来的路上,凤随悄悄告诉他,留在西京的陈荣已经早早得了信儿,在他们还没有进西京的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出售他的私产了。

  司空诧异,“你还有私产?”

  凤随抬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嗔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穷鬼一个?”

  司空不在意凤随说自己穷,他迄今为止发的最大的一笔财还是从凤随这里赚来的呢。

  “房子、田庄,还有几家铺子,”凤随想了想,也有些拿不准,“大约就是这些吧。前两天陈荣让人回信儿,说铺子和田庄都已经卖出去了,昌宁街上还有两处宅子没卖出去。”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卖私产,不会引人注意吗?”司空关心的是这个。

  凤随狡黠的一笑,“风声早就放出去了。就说家里长辈不允许子弟蓄私产,这回不是我爹也要回京?所以赶紧趁着他回来之前,把这些东西都低价出手。”

  司空就猜测,这里头一股脑卖出去的,说不定还有凤家的田庄和铺子。毕竟凤云鹤已经存了撤往易州的决定,若是有朝一日真与朝廷翻脸,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凤随又说:“别总说这些丧气话,我这里还听到一些闲话,想听不?”

  司空精神一振,“谁的闲话?”

  凤随笑道:“说起来跟你我还有些关系呢。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丢了女儿的殿前司指挥使乔晖?”

  第207章 进城

  司空一听“乔晖”这个名字,顿时流露出一脸的晦气,“是他呀,他能有什么闲话?跟女儿反目成仇了?还是那位太后娘娘的亲孙女没嫁给他?”

  “说的真准啊,”凤随冲着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怎么猜到的?”

  “很正常啊,”司空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他要是顺顺利利就娶到了那个黑心县主,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恐怕也没有什么闲话。就是因为没娶到,两个人之间估计始终都勾勾搭搭的,这才让人看出来,有了闲话吧?”

  “差不离。”凤随笑着说:“福莲县主的母亲崇阳公主是太后的亲女儿,跟官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太后怎么会乐意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人家做填房?”

  司空怀疑太后娘娘早就知道乔晖与福莲县主的事,说不定她亲自做媒,把苏家小娘子说给了乔晖,就是有意为之呢。

  司空幸灾乐祸的笑了,“这才是亲姥姥呢。别的不说,乔晖一个老婆死了,一个老婆和离了,听着就不吉利,谁知道他是不是命里克妻?”

  “不光是这样,”凤随也笑了起来,“乔晖和福莲县主的事,也被崔家的人给悄悄传了出去。如今大家明面上虽然不说,但差不多的世家都知道了。如果福莲县主不嫁乔晖,也没有像样的人家去求娶。除非太后或者官家直接赐婚。”

  司空一个普通百姓也知道当皇帝的,不大可能不说一声就直接给臣下赐婚,总要提前试探一下,搞个两全其美才好。

  这当面询问,不乐意的人家自然有无数种办法来推辞,还让上位者挑不出毛病。

  “崔家这样做,是给他家的小娘子洗白吧?”司空想一想就明白了。

  乔晖的表妹崔宛如虽然又蠢又毒,但她母亲却十分维护她,当初案子闹开的时候,她母亲就主动将所有的罪责都承担了下来。

  但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就算凤随和乔晖当时的夫人苏琳都承诺不往外说,估计消息还是会漏出去的。

  而乔家为了洗干净福莲县主的名声,肯定也会想方设法的把罪名扣到崔宛如的头上,崔宛如的母亲估计不忿自己的女儿受到这样的欺负,才有意将真相往外抖落。

  “崔宛如呢?”司空其实是有些羡慕这个女子的,她再蠢再坏,也有疼爱她的父母,处心积虑的为她的生活做各种打算。

  凤随想了想,“好像是嫁到明州那边去了。”

  是了,崔宛如的父亲在明州市舶司任职。这年头还没有网络,流言蛮语的传播范围也没有那么广,换一个地方,估计也没人知道崔宛如的这些黑历史。

  司空就撇了撇嘴,“她倒是好运。”

  凤随大概能猜到他在酸什么,笑了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乔晖跟福莲县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他们不肯分开,太后那边又不可能会松口……对了,还有乔晖的女儿,那个孩子曾在宴会上公然亲近苏琳,还跟别人说苏琳在乔家毫无过错,是乔家委屈了她……”

  司空对这个孩子的感觉有些复杂。但她也不过是个缺少阅历的小孩子罢了,摔了跤,吃了亏,总算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可惜也晚了。

  “有了乔颖儿的这番话,苏琳和整个苏家的名声都好得不得了。”凤随笑着说:“别人也会琢磨,乔家怎么委屈了苏琳……再有崔家的推波助澜,可不是就把福莲县主给显出来了?!”

  司空简直想给这个剧情拍巴掌了。乔晖和福莲县主一心想抹黑别人的名声,如今倒好,别人的名声都好好的,就他们两个臭了。

  这才叫大快人心呢。

  “听说,乔晖的母亲华阳公主在宫里受了太后的训斥,福莲县主的母亲崇阳公主也把她这位异母姐妹恨上了。华阳公主已经许久不出来交际了。”凤随乐颠颠的给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乔家和这位县主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司空痛快的说了句,“该!”

  他还想问一问和离后回了苏家的苏琳苏娘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问。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司空也不好把人家小娘子的名字挂在嘴边上。

  凤随似乎看出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苏琳好像还未再嫁。他的父兄一直在为她挑选夫婿。因为是再嫁,苏琳自己的意见会受到父兄的重视。她手里还有不少私房银子呢,放心吧。”

  司空点点头,他想苏琳本身性情不错,人也够聪明冷静,乔家这样的泥坑她都能全身而退。再说她背后还有苏家呢,她的日子不会过得不好的。

  “没想到一回来,最先看的热闹会是这一出。”司空感慨了一句,神色古怪的上下打量凤随,“我说,太后会不会想着你从北边来,不了解西京的流言蛮语,然后把福莲县主嫁给你啊?”

  这原本是一句戏言,但一出口,司空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了。凤随的家世、本身的条件匹配一个没有名声的县主,可谓是绰绰有余了。

  搞不好真会被人惦记上。再说凤家军在北边连番胜利,朝廷对他们忌惮之余,只怕也会想要拉拢吧。

  “别瞎猜了,不可能的。”凤随哭笑不得,他这个时候就有些庆幸司空不知道太后曾经动念让他尚主的事。

  凤随左右看了看,突然凑到司空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爹不会同意让我跟京城里的这些世家大族扯上关系的……放心吧。”

  司空的脸一下就热了。

  不过,凤云鹤可以喊他来参加内部会议,看重他身上所蕴藏的价值,不代表他就乐意自己儿子真的跟一个男人厮混到一起。

  司空觉得,这是两回事。

  凤随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笑着对他说:“你等着瞧好了。”

  司空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无非就是他还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信任他的长辈和家族。说的多了,会伤感情。

  凤随也知道这个话题多说无益。有些事,不是说的漂亮就有用的。

  凤随其实能感觉到他的父母对他所抱有的那种微妙的愧疚心理,而他,也卑鄙的将这种心理加以利用,引导出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他并不后悔。

  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无论与什么样的人家联姻,必然都会成为一件牵动家族走向的大事。曾经的他也试图劝服自己,娶谁不是娶,只要本分听话、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就可以了。

  但是当老夫人旁敲侧击的跟他提起某家的闺秀,以及她的家族背景时,他才发现,事到临头,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安排过来的一位妻子。

  他没有羞涩心动,只觉得无比的麻烦。

  这还不如不成亲。

  他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

  直到后来认识了司空,然后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惊喜:他的性情、人品、学识,以及……诡异的来历。

  凤随试探的看看身旁的司空,小心翼翼的问他,“我一直在想,在你所说过的历史当中,大宋朝后来是如何中了辽人的算计……”

  司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路上到底不便,等回去了,找个机会,我都告诉你。”

  凤随神色一喜,“一言为定。”

  司空在得知凤云鹤有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打算之后,就萌生了这个想法。与其让凤随自己瞎琢磨,还不如直接告诉他真相吧。

  金人这个部落,既然百多年后能形成规模,直接威胁到辽人的政权,现在应该已经存在了。

  司空暗暗思索,最理想的状况,就是挑唆金人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辽人,让他们彼此消耗对方的战斗力,无暇觊觎大辽以南的广褒土地。

  但这种事,要筹划起来牵连极广,不是司空想一想就能实现的。

  三月初,凤云鹤将随行的两千士兵留在城外扎营,带着一长溜的马车和五百亲卫踏进了西京城。

  丞相左光书奉圣命带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更有无数百姓得知了虞国公回京的消息,他们簇拥在官道两旁,用热烈的欢呼来迎接王朝的英雄。

  也有人将目标对准了国公爷和亲卫身后的马车,一边怒骂林玄同这个卖国贼子,一边拿着烂菜叶子、土坷垃之类的东西砸过去。

  虞国公的随从对此视而不见。

  左光书的人想拦又不敢公然去拦,最后还是请来了京畿衙门的衙役,将道路两旁的百姓都往后赶一赶。

  司空骑在马上,远远的看到了张着手臂将人群往后赶的金小五。初春时节,天气还很冷,金小五却忙活得一脑门子热汗。

  他没有注意到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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