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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司空 牛角弓 3677 2026-08-09 05:12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楼下隐隐传来脚步声。

  司空额头冒汗,他看看眼神惊慌的温娘子,再看看她身旁的桌子上放着的琵琶,脑海中灵光一闪,神差鬼使的说了一句,“温娘子,我来教你弹琴吧。”

  温娘子,“……”

  不光温娘子,被司空拎在手里的俏丫鬟也呆滞了。

  玉弦挣开了司空的手,不屑的冷笑,“你?!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大言不惭,敢说要教我们娘子?”

  司空挑眉,“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们娘子怎么啦?天下第一吗?!”

  玉弦被噎住。

  就算在她心里,温娘子的琴技确实天下第一,她也不能这样说。说了,她家娘子就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淡泊宁静,而成了狂妄自大,不知深浅。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是会给他们家娘子招祸的。

  温娘子呆滞了一下,也冷静了下来。

  夜晚后院一向安静,所以她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对于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人,她大约也猜到了他的处境。

  不过她是外人,并不关心这青年与玉香楼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纠纷。她在意的,是刚才青年人说的那句话。

  温娘子扶着桌面又缓缓坐了回去,“你要教我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想笑。

  司空想了想,觉得他一个只上过几年兴趣班的业余选手,跟温娘子这样的专业人士比琴技肯定会落于下风。

  就算不会落于下风,也远远达不到可以当人家老师的程度。那他刚才说的那句“教你弹琴”就真成了笑话了。

  不能比拼技巧,那就只能在眼界上,或者说知识面上去一拼高低了。

  司空就说:“我教你弹奏一首曲子吧。”

  温娘子也不多问,冲着她的琵琶抬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司空放开丫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拿起了温娘子的琵琶。

  这是司空生平所见的,最好的一把琴。琴身色泽温润,触手如玉,连琴弦也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好琴。”司空忍不住赞了一句。

  温娘子微微一笑,笑容中流露出些许自得,显然也是非常看重自己的宝贝的。

  司空试音,随手拨弄琴弦,开始寻找感觉。

  楼阁之下,脚步声杂乱,几个打手已经跑到了台阶下。

  温娘子冲着玉弦使个眼色。

  玉弦踌躇片刻,抬手将温娘子的房门阖上,转身朝楼下走去。

  她刚一抬脚,就听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了两三下拨弦的声音。

  玉弦脚步一顿。

  起初她以为这是那名青年在试弦,但很快就意识到不是。她陪在温娘子身边,耳濡目染,虽然琴技无法与温娘子比肩,但耳力却绝非一般人可比。

  这几下拨弦太有韵律感了。

  这不是在试弦。

  琴弦被拨动的余韵尚未散开,琴弦再次被拨动。

  玉弦竟然无法再走出一步了。

  在她的身后,琴声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恍惚间,仿佛眼前的秋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另将一幅极美的画卷徐徐在她面前展开:水波温柔地涌动,大片的芦苇在月色中汇成了剪影,月色溶溶,将明亮的辉光铺洒在了水面上。

  粼粼波光在月色中起伏,水势渐渐浩荡,夜色也变得开阔起来。

  没有尘世的喧嚣,甚至没有鸟雀虫鸣来破坏这月、这水波、这夜风中弥漫的花香……所组成的静谧美好的画面。

  玉弦觉得自己的魂儿都飞了。

  她的身体被分成了两部分,魂魄漂浮在半空中,身体却僵硬地走下楼梯,迎上那些面容狰狞的打手。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唯恐他们制造出的噪音破坏了这天籁般的琴声。

  领头的打手迟疑的看看她,再看看她上方关起来的房门,小声问道:“玉弦姑娘,可看到这附近有生人来过?”

  玉弦僵硬地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稍稍清醒了一些,伸手指了指楼上,“娘子在练琴,若有人来,必定会打断她了。”

  打手凝神听了听,楼上除了琴声,确实没有别的声音。他冲着身后的人摆摆手,又嘱咐玉弦,“若是见到生人,打发婆子来说一声。”

  玉弦连忙点头,忙不迭的将人打发走了

  等人都走开了,她又舍不得上楼去打断这琴声了,索性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拄着腮,静静听琴。

  一曲奏罢,温娘子久久无法回神。良久,才哑声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司空反问她,“请问娘子看到了什么?”

  温娘子情不自禁的闭上眼,捕捉灵魂中仍在不断震颤的余韵,“春江水暖,月色溶溶。”

  司空微微一笑,“这首曲子,就叫《春江花月夜》。”

  第24章 做戏

  司空觉得,他这一天过的可真是精彩。

  混进庵堂破解机关、找到了山中暗道、逛花楼、欣赏这个时代的音乐演出,然后他还客串了一把带课老师,给这个时代顶尖的演奏大师上了一节音乐课。

  这可真成了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笑话了:学渣给学霸讲题,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当然,学霸的学习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温娘子的课堂笔记记了好几大张,都是司空看不懂的汉字和符号,什么宫商角徵羽。司空知道这是源自春秋时期的五声调,是古代的音乐人用来记录乐谱的方式。

  他看不懂这个,但还是对温娘子的求学精神生出了敬佩之意。

  下课之后,司空告别了再三向他道谢,还称他为“先生”的温娘子,悄悄地溜回了前楼,混进一群童心未泯的老爷们当中,看了半场皮影戏。

  皮影戏演的是一位书生如何突破豪门大户的重重障碍,成功地……勾搭上了大户人家小娘子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书生终于钻进闺房,见到了花容月貌的小娘子。他一边声情并茂的赞美她如何如何美貌,什么眉如青山,眼似流水,一边开始上下其手地解人家小娘子的衣裳……

  司空看的有些窘,有一种聚众看小黄片的感觉,但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猥琐又开怀的表情,他也不好表现得与众不同,只好硬挤出一个淡定的表情,搓搓的假装自己对这种程度的演出习以为常。

  还好陈原礼来救他了!

  他拎着司空的后领子将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一到厅外就挤眉弄眼的笑话他,“行啊,小司空,原来你爱看这种的啊?”

  司空小脸爆红,结结巴巴的反驳,“谁,谁爱看啊?我这不是赶巧了吗?他们正在演这个,我又不能点戏。”

  陈原礼瞅着他嘿嘿嘿。

  司空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见小包袱还在,就顾不上害臊了,问他,“大人呢?”

  陈原礼收起了一脸的坏笑,“还在之前听琴的单间里。不过还有别人,等下多余的话不要说。”

  司空点点头表示明白。

  单间里,春娘子正在弹奏一曲《蝶恋花》。

  她年轻,人又长得美貌,虽然琴技比不了温娘子那样的大家,但她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弹奏,仍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张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偶尔一转头,却见凤随神情淡淡的,手中端着酒杯,似乎在品酒,又仿佛在想心事。

  张鸿这个时候就有些意兴索然了,他跟了凤随一个晚上,也并没觉得凤随露出什么小辫子。或者就是因为面对他这个对手,才故意装出一副正经样儿。

  张鸿就觉得,听了曹溶的主意跑过来跟凤随见面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应该躲在一边暗中观察的。

  一想到今晚白跑一趟,也没有掀开凤随的两张面皮,张鸿就没了继续耗下去的兴致。他毫不客气地打发走了眉眼含情的春娘子,又拉着曹溶带他去赏歌舞。

  曹溶还打算再跟凤随套套交情呢,被张鸿磨的没办法,只好告辞出来。

  两人一出门,就见门口守着凤随的侍卫,原来这些各自跑去消遣的侍卫都回来了。张鸿暗暗思忖等下要好好问一问,看看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这时,就见凤随身边那个叫陈原礼的亲卫拎着一个小年轻从楼梯走了上来,两人说说笑笑,正议论楼下的皮影戏。

  张鸿又觉得自己或许想多了,这些人就是来消遣的?

  他觉得他越发看不透凤随这个人了。

  曹溶上下打量几人,对张鸿说:“凤大人手下,俱是不可小觑之人。”

  张鸿就有些悻悻。凤随是从北边战场回来的,身边的侍卫都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是他这样的贵公子与普通随从无法相比的。

  这一点,他不想承认也不行。

  然后他注意到曹溶正在上下打量陈原礼身边的那个人。年轻人满脸英气,眉眼生的也极为俊朗,双目如秋水一般,湛湛有神。

  张鸿心里微微一动,他对凤随身边的人都十分关注,可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俊俏的手下呢?

  张鸿怀疑凤随身边那个据说能破解机关的能耐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面生的小郎君。

  他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派人查一查。

  凤随陪着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耗了一晚上,耐心都快要磨光了。眼下终于见到自己人,顿时心情都愉悦起来了。

  他从这些弟兄的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就知道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收获。于是心情就更好了。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地走了,反而惹人生疑。

  凤随又叫了酒菜,好好地犒劳一番手下弟兄。

  张鸿与曹溶走出房间,就见走廊尽头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神情急切地迎了上来,见了他们匆匆行礼,一双水波盈盈的大眼睛有些焦急的望着曹溶。

  张鸿之前来过玉香楼,知道这位姓顾的小娘子就是曹溶手下的管事,玉香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管着,虽然看外表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人。

  张鸿见顾娘子一脸急色,便知道她有事找曹溶,对曹溶点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去牡丹厅坐坐。”

  牡丹厅就是散客欣赏歌舞的地方,曹溶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他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就过去找他。

  曹溶点点头,说了声“好。”

  张鸿带着张富贵去了牡丹厅,曹溶则冷冷扫一眼顾娘子,“跟我来。”

  顾娘子如同被霜打了的牡丹花一般,惴惴不安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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