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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司空 牛角弓 5102 2026-08-09 23:41

  凤随不好当街纵马,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盯着凤家的眼睛实在太多了。

  他把罗松喊过来,让他抄小路先回去看一眼司空在不在家,若是有人怂恿他出门喝酒(比如张鸿那个傻小子),一定先把人给他拦住。

  因为是出门赴宴,罗松身上穿的也是便服,这会儿离开了凤随的队伍,立刻就汇入了西京城里喧嚣的人流当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一刻钟之前。

  凤府后院,演武场。

  张鸿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司空极刚猛的一脚,十分狼狈地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停!停!停!让老子喘口气!”

  演武场外,他带来的几个皇城司的兄弟都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司空也笑了起来,伸手要拉他起来,“还打吗?”

  张鸿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地瘫在地上直喘粗气,一边喃喃絮叨,“娘的……再打下去就要死人了……”

  他的一个手下吹了一声口哨,一群人又跟着起哄。

  张鸿忍不住捶地,“司空你是不是人啊,老子好歹也是从小习武,咋的,老子的师傅还比不上孤云寺的几个大和尚?”

  司空把他拽了起来,笑着说:“恐怕是真的比不上。不信你去试试。”

  哦,对了,要找上门去比试也得等着师父们云游回来再说了。

  男人的交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凑到一起打上一架就有了。

  等张鸿手下的一堆兄弟各自洗漱完,从浴房里出来的时候,张鸿已经坐在司空身边,勾肩搭背的商量起到哪里喝酒的问题了。

  “今天在公房里听见他们聊天,说春江楼新来了一个弹唱班子,有两个唱曲的小娘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哟……”张鸿说着,瞟一眼司空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气,又补充一句,“嗳,这个唱曲的班子跟外面的人说,他们家弹琴的大手可是跟□□学习过的。”

  张鸿这段时间听了不少西京城的八卦,知道司空跟李骞是有亲戚关系的。

  果然听见这么一句,司空也来了兴致,“他们是在哪里碰见我师父的?”

  张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司空说的“师父”应该就是指李骞,忙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唱曲的班子么,到处走,□□也是个到处走的性子,说不好就在那里碰上了……要不咱们去问问?”

  司空对于在哪里吃饭的问题并不是太在意,反正能受到张鸿这种权门子弟的追捧的馆子,请来的大厨手艺都差不了。不过能遇见一个见过他师父的曲艺班子,司空还是挺感兴趣的,要是他们最近才见过,他能顺势打听一下他师父回乡之后的情形,那就更好了。

  分开这么久,这年头通信又没有那么方便,司空确实有点儿想他师父了。

  于是,等罗松一头汗地赶回来传信的时候,司空和张鸿一行人已经嘻嘻哈哈的出了们,去春江楼喝酒去了。

  两边刚好岔过。

  春江楼也是西京城的老字号了,它的名气虽然比不上太白楼和醉仙楼,但也算小有名气。

  司空记得春江楼还是因为之前烈火帮的案子,春江楼卷进了案子里,后来被官府查封。这一次再回来,司空发现春江楼竟然还在开门做生意,心里好奇就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春江楼已经换了老板。

  这种事也常见,老板犯了事,查封的产业会由官府卖出,毕竟春江楼的新店可是开在安平大街上,寸土寸金的城东富人区,又是最繁华的地段,哪里可能就那么空置着。

  司空进门之前还特意朝对面看了看,薛记纸画铺倒是还开着,生意也颇兴隆,只是不知道如今当家做主的人还是不是薛千山。

  司空离开西京也不过一年,但再一次回到这里,他却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很多事都变了模样。

  就好像,他在西京城里平淡如水的几年里发生的事,加起来都不如在北境这一年的多。

  他们到的略早,春江楼里客人还不多,店小二看见是张鸿做局,二话没说就将他们请进了二楼最大的包房“云上居”。

  “云上居”两侧都是窗户,一侧临街,另一侧正对着楼下大堂里的戏台。客人们想看戏图个热闹,就开着窗,想要清清净净的喝酒说话,就把窗户阖上,设计得十分体贴。

  包房里四张圆桌,张鸿带来的兄弟和司空身边不当值的兄弟们就基本上坐满了,酒菜很快送上来。

  这时,张鸿拿胳膊肘撞了撞司空,挤眉弄眼的示意他往楼下看,“呐,要开始唱了……俊不俊?”

  司空转头朝楼下看,果然见戏台上已经有人上来了,有手拿乐器,衣着相对朴素一些的乐师,也有走到前方准备唱曲的小娘子。小娘子年龄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微丰的一张瓜子脸,似乎还带着几分稚气,但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顾盼之间却显得精明外露。

  台下一侧还站着一个年岁相仿的小娘子,团团脸,很认真的盯着台上表演的人,一副“我在观摩学习”的架势。她旁边还站着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他的穿着要比乐师们更讲究一些,司空怀疑这人应该是曲艺班子的老板。

  司空打量这位曲艺班子的老板,觉得要是他去跟李骞套近乎,说不定还真有套上的可能性。因为这老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就像一个读书人,而李骞呢,虽然让人称呼一声“李大家”,但他实际上是耕读出身,对于读书人,他天生就抱有好感。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在摒弃了偏见之后再看张鸿,司空就觉得,张鸿这人还挺好相处的,开朗、直言直语、性格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而且他对北境的战局很感兴趣,说起北境的几场战争,他听的眼睛都瞪圆了。

  大约“是男人就有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梦”这一条定律放在这个时代也通用,张鸿和他的这些兄弟们都表现出了对北境极大的向往。

  不过这些人能玩到一起,说明性格、出身都是差不多的。所谓“人以类聚”,他们基本上都属于出身不错,家中长辈想让他们奔前程,但又不希望他们真的去边境拼命这样的情况。算是一群比较有追求的纨绔吧。

  就好比这会儿,张鸿就在司空的手臂上发现了一个疤,这是战场上敌人的□□刺过来的时候,司空抬手抵挡时,枪尖穿透了护腕,钉入手臂留下的疤痕。原本是一个很轻的伤,司空自己都忘记了,但落在张鸿的眼里,顿时看向司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张鸿的一班兄弟也纷纷起身,嚷嚷着要给这群上过战场的兄弟们敬酒。

  司空看的直乐,他头一回从别人身上体验到了“疤痕就是男人的勋章”这一层意思,虽然也感到荣幸,但不知为什么,看到张鸿他们这样激动,他就是觉得好笑。

  一群人正闹腾着,就听包厢的门被人敲了两下,从外面拉开了,店小二站在门口探头朝里看了看,很客气的对张鸿说:“大人,您要问话的张娘子请过来了。”

  说着他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一位极俊俏的小娘子。

  司空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刚才在楼下戏台上登台唱曲的桃花眼,不大明白张鸿为什么会请这么一位小娘子上来,他还以为想打听李骞的事,张鸿会把曲艺班子的那位老板,或者是班子里的乐师请上来问话。

  司空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忽略了他与张鸿之间的出身、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张鸿本质上是一个纨绔,吃花酒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对他来说,想找个人问话,是选一个半老的老头子,还是找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简直都不用多想。

  这会儿见张娘子过来,张鸿连忙招手让人过来,“上首这位爷有话要问你。你知道什么,都跟他说一说。”

  司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不习惯花娘陪酒,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俗人情,他倒也不至于非要清高一把,干涉别人找乐子。只要他手下这帮兄弟别强人所难,别闹得过分,他都不会管的像这种在酒楼里唱曲的小娘子,其身份跟花娘也是差不多的,都是以姿色才艺谋生。

  司空决定等下多给她几个赏钱。

  两句话的功夫,张娘子已经可以确定包厢里谁才是需要她应酬的客人。她姿态曼妙地行礼,一双水盈盈的眼睛落在司空身上,娇滴滴的说了句,“奴先给这位大人敬杯酒。”

  司空总觉得这位小娘子大约是误会了他们喊她上来的目的,正要解释,张鸿就在旁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挤眉弄眼的笑着说:“一杯哪够,非得三杯不可。”

  他这是完全把她当成陪酒的花娘来看了。

  司空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时候,张娘子已经从身后店小二的手里接过托盘,托着三杯酒朝司空走了过来。

  “云上居”的包厢门是半开的,从司空的位置可以看到门外一群人走了上来,说说笑笑地进了对面的包厢。

  其中有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匆匆闪过的侧影,让司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了。

  第237章 小把戏

  张娘子端着托盘走到司空面前,俊俏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娇嗔,宛如刚成熟的蜜桃。

  又青涩,又诱人。

  司空看看她端在手里的木质托盘,和托盘上的三杯酒,脸上浮起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浅笑,“敬我?”

  张娘子飞快的瞟了他一眼,又羞涩的垂眸,“奴虽然只是一个弱质女子,也懂得若是没有将军们守着边境,关内的老百姓也没有安稳日子可以过的道理,将军是北方战场上回来的英雄,奴满心敬仰。”

  张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托盘,然后双手端起一杯酒送到了司空面前她端起的是中间的那杯酒。

  司空垂眸,目光落在女子水葱似的手指上。她的肤色腻白,衬着梅子青的酒杯,简直说不上是酒杯的青瓷更细润一些,还是她的一双手更动人些。

  张鸿这一伙儿纨绔已经开始在旁边起哄了。

  司空抬手接过了这杯酒,笑着对包厢里的兄弟们举了举杯,“盛情难却,我就代表咱们从北边回来的兄弟,喝了这一杯酒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

  司空也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张娘子说:“守卫国土,保家卫国,本来就是军人的天职,小娘子敬我这杯酒,某愧不敢当。”

  司空长得好,又微微带了几分酒意,略显锋锐的眉眼此刻便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意味儿,仿佛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娇媚的小娘子,他身上的那种略显迫人的杀伐气,也忽然就变得温柔起来了。

  当他凝神望着张娘子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波光涌动,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绻的味道。

  张娘子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整个人都仿佛要飘起来了似的,一时间竟有些目眩神迷。她说

  司空是英雄,未尝没有奉承之意,但在这刹那,她望着司空眼里那一抹柔光,却想起了无数的英雄与美人的话本故事。

  仿佛故事里的情形,重现在了她的眼前。

  仿佛她也变成了故事里被英雄爱慕着的传奇女子。

  司空一笑,侧过身,很快的从桌上又取了一杯酒。

  他像个腼腆的大男孩似的,在面对美貌的小娘子时,手里端着的酒杯都微微的有些发颤,“驻守边关的将士何止千千万,某不敢托大,敬酒我是当不起的。不如这样,娘子陪我喝一杯吧。”

  张娘子晕乎乎地接过司空手中的酒杯,脸颊也因为羞涩变得红彤彤的,更显娇媚。眼见司空也双手将酒杯举到她面前,便强忍着羞涩凑过去与他碰了碰杯。

  一屋子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又开始哄笑。

  司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冲着众人亮出杯底,然后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微微带笑的,望住了张娘子。

  张娘子脸一红,也一口干了。

  她也算是走江湖的人,陪酒陪唱的生意不知做过多少遭,酒量自然也是有的。何况春江楼的酒杯不大,席面上用的也并不是烈酒,喝到嘴里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馥郁的花木香气。

  张娘子脑海里飘过这样的想法:这些将军们喝的酒倒是很风雅。

  张鸿坐在一边哈哈大笑,“干脆喝个交杯酒算了!”

  对于这些做生意的小娘子来说,交杯酒的意思就是要带走侍夜了。张娘子忍不住脸红心热的瞟一眼面前英俊迫人的青年将军,却见他带着几分遗憾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可别瞎说,真有这种事,回去我是要挨军棍的。”司空说着,神情自若地拉开一张椅子对张娘子说:“娘子请坐,我请娘子过来,是想问一问我师父的事。你们的班子可曾遇到过李骞李大家?”

  张鸿和司空的手下都知道他喊人上来是为了什么,这会儿也不起哄了,都配合的安静下来听他们说话。

  他们也都是在外打仗,到处跑的人,听到有家乡亲人的消息,也都如司空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听清楚。

  张娘子发现这位小将军虽然面相风流,但举止却都是规规矩矩的,椅子离得也远,这样的距离,基本上就杜绝了会对她动手动脚的可能性。

  张娘子心里略有些遗憾,她以往见多了毛手毛脚的猥琐客人,如今好容易遇见一个想让人家毛手毛脚的,人家偏偏是个正经人。

  若是离得近一些就好了。张娘子脑子里有无数的主动勾搭的招数,可惜都败在了互相够不着的位置上。

  张娘子决定冷静一下,先端出矜持的模样来,博一下这位小将军的好感。

  “听说,”张娘子眉眼含笑的望着司空,“李大家与小将军是亲戚?”

  司空垂眸一笑,心想这是要来套他的话了?

  张娘子就觉得司空这一笑,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她好像见到一头毛皮油亮,四肢匀称优美的豹子懒洋洋地卧在那里晒太阳。明明没有看着人,但它的长尾巴一勾一勾的,勾得人心头直痒痒。

  这样一想,张娘子就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张鸿的位置就在司空身边,他也是最先意识到张娘子不对劲的人。作为一个合格的纨绔,他的眼睛自然要在小娘子的身上瞄来瞄去,然后他就发现了,这小娘子怎么一个劲儿地扯自己的衣裳?!

  再看她的脸,不光脸颊和脖子红彤彤的,她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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