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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司空 牛角弓 4526 2026-08-09 10:26

  但燕云十六州这一片广褒的土地上却并不是只有十六座地标性的州府,还有无数的村庄城镇,规模略大一些的城镇加上辖下的村庄,人口都以万计。

  耶律乙辛要放弃檀州,不代表他会放弃所有檀州周边的资源。很难说耶律云机的动作有没有耶律乙辛的授意。

  因为耶律云机越是猖狂,耶律乙辛明面上摆出来的态度就越是重要。

  对于大宋一方的人来说,他们需要耶律乙辛出面来压制住耶律云机。

  如果辽人在边境一带太猖獗,而大宋的大臣们还要坚持与辽人议和的话,恐怕会引发民怨。

  因此崇佑帝也迫切需要有人去处理这种局面。

  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凤云鹤,但崇佑帝却并不希望这个时候放他回去贺望知还在赶往西京的路上呢。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在一封接一封的军报连番催促之下,文武百官也渐渐转变了态度,纷纷要求朝廷及时安排凤云鹤回北境去主持战事。

  大朝会上,端明殿大学士张泽中、工部尚书曹彰还特意就此事上了奏折,群臣附议。崇佑帝左右为难,最终不得不同意让凤云鹤尽快赶回檀州。

  凤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有所触动,他终于理解了那天在太白楼的楼下,曹九黎对他说的那番话。

  “我家大人说了,私怨归私怨,以后有机会,他该对您下手还是会下手的。您要还手尽管放马过来。但凤家军如今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身为大宋子民,怎会不知边境安泰比私怨更重要?在国家大事面前,咱们之间的那点儿恩怨,那就是个屁。”

  第240章 老将行

  凤云鹤出城的那天正好是五月初五,城里一大半儿的百姓都跑去东门外的桃花江看龙舟赛了,城北的昌平门附近安安静静,除了守门的卫兵,连沿街卖货的摊贩都没有做生意的人也都去了桃花江。

  守门的卫兵验过了公文,目送这一行人离开,转过身却有些唏嘘的跟同伴吐槽,“听说官家带着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去桃花江看龙舟了……堂堂镇北王离京,还没有那些出城游玩打猎的公子哥儿的阵势大……”

  “你懂什么?”同伴斜睨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别看凤家现在威风,很快就要不行啦。听说官家要把定西侯召回来顶替镇北王,定西侯家的大郎君以后就要留在京城做官了……”

  “真的假的……”

  “……”

  两个小兵的议论很快被众人抛在身后。

  出了昌平门,十里外就是晚枫亭。西去的行客通常会在这里与亲友道别,然后依依不舍地踏上旅途。

  此时亦是杨柳如丝的时节,但等在晚枫亭外的人,却并不是为了送别而来。

  亭外柳树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眺望远处的景色,听见马蹄声,他转过身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

  他身上披挂着半旧的铠甲,衬着鬓边灰白的发丝,宛如即将出征的老将军。但他的神情却是振奋的,一双酷似司空的眼睛灼灼有神。他望着渐渐逼近的一行人,脸上浮起了舒心的笑容。

  虞春山站在他身后,脸上也是一副即将出征的激动神情。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人的一支队伍。他们像在等待着审阅一般,整整齐齐地排好队列。在队列后面,还有数十辆马车骡车,也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队伍里的司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看意气风发的虞谅虞老公爷,看看他身后咧嘴笑得直冒傻气的虞春山,再看看他们身后已经摆出阵仗的队伍……

  如果这不是要跟他们开仗,那就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打仗了。

  司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玄幻了。

  虞老公爷这是被朝廷返聘吗?或者被凤云鹤返聘了?要以退休下岗的身份继续为这个国家发挥余热?!

  他怎么听说虞谅跟凤家的老将军不和?虞道野还曾经给凤随使过小绊子?难道都是假消息?

  虞谅的目光扫过队伍前方的凤云鹤和凤随,最后落在了司空的脸上,目光不躲不闪,是看着被自己所钟爱的后辈时该有的神色,温和、慈爱。

  司空,“……”

  司空忽然就有种无措的感觉。他一直觉得虞谅应该是恨着他的,毕竟虞道野出家是因他而起。而且就在几天之前,他还胖揍了虞进虞保一顿,那可是他的亲孙子。

  虞谅微微一笑,迎上去对凤云鹤拱了拱手,“王爷。”

  凤云鹤下马,十分恭敬的行礼,“公爷。”

  虞谅已过耳顺之年,但笑容爽朗,双眼依然明亮,跟凤云鹤站在一起的时候,也并不像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翁,反而显得意气风发。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车队,笑着说:“老夫的身家都在这里了。”

  凤云鹤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北境不但有军队,还有无数百姓……晚辈谢过老公爷。”

  司空转头看看凤随,凤随显然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他望着虞谅的神情也带着感激和认同。

  司空于是明白了,在他刻意回避与虞家有关的消息的时候,凤家父子已经和虞谅成为了盟友。虞谅这是带着他的人和他的私房钱来投军了。

  这件事从明面上看,或许是因为虞道野出家,虞谅大受打击,于是决定放弃在京城养老的生活,但司空却觉得,虞谅这个时候的状态并不符合“黯然离京”的设定,反而有一种宛若重生一般的振奋。

  就好像,他无比期待着离开京城重回战场的那一刻。

  而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上路之后,司空满脑子都是虞谅。

  他怀疑虞谅在漫长的留京闲养的生涯中,终于想明白了虞家的根基到底是如何一点一滴折损在了皇室的谋算之下。

  虞道野被圈养在京城,对他而言或许就是一记最为沉重的警钟。接下来就是虞春山这样的家族子弟,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迫离开了战场,直至虞家的最后一分势力也从大宋与西夏交界的土地上被人连根拔起,清除得一干二净。

  司空心想,换了是他的话,他也会不甘心的。虞谅和虞赵氏、以及被虞赵氏掌控的整个虞府的关系就是这么冷淡下来的吧。

  凤随知道他见到虞谅会有些不自在,索性带着他跑到前面去探路了。

  时节正好,春风拂面,田野里一片喜人的绿色,时不时便可看到在田地里忙碌的农人。河边、地头还有幼童欢笑嬉闹。

  不知不觉,司空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司空扫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兄弟们,估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觉得他们不会听到压低说话的声音,这才小声问凤随,“你早就知道?”

  凤随微微一笑,“也不是很早,大约十来天吧。”

  事实上,虞谅与凤云鹤的见面还是他安排的。

  司空的眼睛一下瞪了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告诉你吗?”凤随露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你再回忆回忆,只要我刚说出一个虞字,你要不捂耳朵,要不就转移话题,我根本没有机会说好吧?”

  司空,“……”

  有这么回事儿吗?!

  凤随之所以顺着他,不想听就不听,是因为心里有把握,司空对于公事私事是分得清的。就算当时就知道这个消息,他也不会耍手段去破坏凤云鹤与虞家的结盟。

  司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虞谅相处罢了。毕竟他们之间有血缘上的联系,但也隔着李持盈的一条性命和一堆理不清楚的麻烦。

  凤随轻轻叹了口气,安慰他说:“军中同袍何止千万,你也不是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有来往。”

  司空点点头,没有出声。他知道凤随这是在提醒他,如今虞谅也算是自己人,他若是不想跟他有什么来往,就当不认识好了。

  再说虞谅是当过一军主帅的人,司空也无法否定虞谅本身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与司空一个人有关的问题,而是能给整个军队带来益处的人。哪怕司空恨他,也不会忽视这一点。

  “我明白。”司空挠了挠脸蛋。凤随特意找了这样的机会来开导他,让他觉得有些丢脸。因为他

  心里的这点儿别扭,他的小情绪,本来应该是他自己去解决,去消化的。

  “我会处理好,还有……”司空望着凤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凤随也笑了,他就知道司空会理顺这些事情,把虞谅、把他自己,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然后提醒自己用最“应该”的态度去面对这个情况。

  凤随曾经跟虞谅谈过话,虞谅也表过态,不管他是不是想争取司空的好感,他都不会去勉强司空做什么。

  虞家对不起李家,即便司空最终也不愿与他相认,他也不会去做为难司空的事。

  宋蕤曾说过,司空的长相不大像虞道野,但却与年轻时候的虞谅像了个九成。他当初能一眼就认出了司空,与这份儿相似是有着极大的关系的。

  但要凤随来说,他觉得长相还在其次,司空在性格上与虞谅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说,司空年纪轻轻,做事却非常理智,而且越是到紧急关头,他反而会越是冷静。

  而在虞谅的身上也有这样的冷静,他不是才发现虞赵氏在虞家所起到的作用,但他一直隐忍不发。

  就算司空曾经跟他说过,他这性格其实也是从他的“前世”带过来的。但凤随作为一个旁观者,还是会不自觉的感慨一下这对祖孙俩的相似之处。

  当然,即便司空的性格养成确实与虞谅无关,但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总还是真实存在,谁也无法忽视的。

  这是司空第三次北行,也是行军速度最轻快便捷的一次。

  不但随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连虞家的队伍里那些赶车的车夫也都是从西夏边境上退下来的老兵。

  司空也偷偷观察过这些莫名其妙加入的的人,他发现虞谅的身体素质当真是不错,这一路晓行夜宿,他竟然也完全跟得上,一点儿也没有司空预期中那种叫苦叫累,或者身体不适的情况发生。

  后来司空自己也琢磨过来了,虞谅出生于武将之家,自然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武艺,就算被调回京城闲养,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定然也没有放弃练武的习惯。

  大约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自己想要征战沙场的初心吧。

  虞谅是一个非常开朗的人,他在队伍之中年岁最大,但也没见他跟身边的人摆什么架子。司空冷眼旁观,觉得他好像跟谁说话的时候都乐呵呵的。

  曾经当过西路军主帅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性格温吞的老好人。那就只能说,虞谅能以退休人员的身份离开西京城,他是真的非常高兴了。

  司空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了自己对他时不时的偷窥,或者注意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某日,队伍在野外扎营,司空正守着火堆等待热水烧开,就见虞春山端着一只小砂锅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把砂锅放在了他的面前。

  虞春山搓搓手,仿佛关爱自己家后辈似的对他说:“老公爷说了,想吃就吃吧,馋的怪可怜的。我们那边还有呢。”

  司空,“……”

  司空看看面前汤汁翻滚的砂锅,闻到砂锅里飘出的某种禽类的香气,一瞬间有种不可思议之感。

  给他送汤菜?!

  虞谅竟然觉得他时不时朝那边看一眼是在垂涎他们的饭菜吗?!

  司空恼羞成怒,伸手去抓虞春山的胳膊,“你站住!给老子把话说清楚……”

  虞春山已经忍着笑撒腿跑了。

  第241章 在路上

  案桌上铺着一张牛皮地图,一根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代表檀州的那个圆圈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缓缓向下移动。

  如果对燕云十六州的情况有所了解,就会发现这根手指移动的轨迹,正好就是东七州与西九州之间的分割线。

  这一道分割线从东北方向开始,朝着西南方向延伸下去,在顺州以西的某个点开始分叉,朝向东南的那一道分叉的线条正好就是东七州西侧的边界线。

  于是,东七州与西九洲的边界线,再加上位于南方的大宋朝的边界线,在这张地图上划分出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地带。

  “易州。”

  修长的手指沿着易州边界缓缓描摹。

  从地图上看,这一片土地的形状接近于一个等边三角形,它的土地面积超过了燕州与涿州面积的总和。它曾经属于大宋,后来被辽人夺走,成为了辽国的一部分。再后来,它又回到了大宋的治下,但这一次的回归也并没有给它带来长久的安稳。

  它成了两个巨人抢夺的猎物,时而成为辽人的战利品,时而又被大宋的军队抢夺回来,这样的拉锯战在持续了十数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的村庄、城镇。田地和牧场就都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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