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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司空 牛角弓 4640 2026-08-09 07:56

  凤随就问他,“你觉得以你儿子的身份,皇太孙的身份,大臣敢不敢管教他?”

  耶律浚,“……”

  离开中京的这一段时间,他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才能保住性命,自己的、妻子的……即便偶尔会想到儿子,也只是庆幸他不必跟着自己涉险。凤随的这个问题,说实话,他真的没想过。

  凤随又说:“先来假设一下,这位大臣敢管教皇太孙吧。他能怎么管教他呢?规定他的作息时间,给他请先生,监督他读书识字,了解自己本国的文化,顶破天再讲一讲有关大宋的各种风土人情。”

  耶律浚把自己代入了一下大臣的处境,点了点头。

  如果他是萧兀纳,能够提供给皇太孙的教养,也无非就是这样了。萧兀纳的头衔是北院宣徽使,在中京一干权门当中,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瞩目的豪门世家。甚至他们家能请到的先生,也不会是特别有名的那一种。

  凤随又说,“现在,我们接着假设。身为父母,孩子的管教,无非就是他做了,夸奖他,他做错了的时候,要批评他,给他惩罚。如此,才能给孩子培养起正确的是非观。”

  这一点,耶律浚是赞同的,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凤随话题一转,“那么,请殿下想一想,若是皇太孙犯错,大臣敢不敢惩罚他?”

  耶律浚,“……”

  耶律浚沉默了。

  这个问题是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的。因为答案大家都清楚。萧兀纳会尽他所能,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给他的儿子,精心照顾他,但他犯了错的时候,他大概只敢在旁边旁敲侧击的提醒两句吧,提醒的时候,还要顾虑到皇太孙的反应,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

  这样养大的孩子,真的可以明事理、辨是非吗?!

  凤随又说:“大臣大约会觉得皇太孙身份贵重,轻易不敢让皇太孙涉险,那些可能会有危险的活动,比如游猎、骑马射箭……你猜猜他敢不敢让皇太孙去做?”

  耶律浚继续沉默。

  他想,萧兀纳大约是不敢的,他只会像供奉一个玉娃娃似的捧着皇太孙,唯恐哪里照料不周,让他碰着、磕着。

  “所谓物极必反,”凤随说道:“小时候越是不让干的事,长大了大约都会喜欢去做。而这些活动,如果没有从小训练,会很容易受伤的。”

  耶律浚的心头突突直跳。他的母亲萧皇后当年就是因为担心耶律洪基行猎受伤,不顾他的心情多次劝阻,这才失去了耶律洪基的欢心。

  他现在能够理解他母亲的一番慈心了。

  凤随又说:“如果我们没有出手相救,殿下大约很难逃出生天。”

  他不是要在这里收获耶律浚的感谢,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往下说:“殿下可以试着想一想,如果没有你这个做父亲的严加督导,你的儿子在目前这样的环境里,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耶律浚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情不自禁的拿自己的童年与自己的儿子作比较。他父母双全,从幼年开始,身边的先生无一不是久负盛名的大儒,骑射的师傅也都是耶律洪基从侍卫当中选拔的高手。

  可以说,他受的是整个王国最好的教育。

  但他的儿子却没有这样的条件,他或许会衣食无忧,还有机会读书识字,但没有人会精心地引导他,灌输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萧兀纳敢给他讲如何去做一名合格的储君吗?!

  会告诉他如何才能治理好这片草原?

  如何周旋王庭与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吗?!

  耶律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不敢想在他死后,他的儿子会被教养成什么样的人。或许萧兀纳也只会看耶律洪基的脸色,供给他儿子优渥的生活环境,将他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在如今的□□势之下,有耶律乙辛盯着,皇太孙只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才有可能会保住性命。

  凤随觉得自己的调料下的差不多了。

  “如果,”凤随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如果耶律洪基再没有生出儿子,那么他百年之后,唯一的继承人,就是皇太孙。请问殿下,你觉得这样培养起来的皇太孙,到底能不能担起治理好这个国家的重任?”

  耶律浚一下子站了起来,额头冷汗淋漓。

  辽国与大宋的局势日渐紧张,辽国北部的各个小部落又始终不安分……内忧外患,令这个强大的帝国已经显出颓势。

  不论凤随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说出这样一番话,他都说到了耶律浚的心坎上。

  凤随也跟着他站起来,淡淡说道:“我们之所以要救殿下,只是不想看到未来的辽国因为内耗而变得虚弱。辽宋乃是兄弟之国,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殿下一定是懂的。”

  这话有真有假。但有一点耶律浚还是相信的,辽国强大,大宋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尤其燕云诸州还有一大半儿在辽人手里的时候,辽国的存在可以说是大宋在北部的一道屏障。它不但可以牵制西夏诸国,还可以替大宋抵挡住来自北方的敌人。

  凤随重申,“辽国强大,大宋不是坏事。”

  至少司空所经历的历史已经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意识到了辽国的存在,就是挡在金人面前的一道壕沟。

  辽国汉化的程度很深,虽然凶悍,但知廉耻,懂礼仪,行事自有章法。而金人,纯粹就是一群未开化的、残忍嗜血的野兽。如果可以来做选择的话,凤随还是愿意继续跟辽国打交道,而不是金人。

  不管凤随的理由能不能喧之于口,耶律浚欠了凤家一个天大的人情都是真的。

  耶律浚犹豫了一下,决定也适度的袒露一下自己的诚意,跟他说几句真心话,“国家大事,我目前无权置喙。西九洲……”

  凤随微微一笑,“西九洲我们会凭实力来拿。”

  耶律浚与他视,心中有愧意,更多的,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豪情。有这样的手,身为辽国的储君,他怎能一蹶不振?

  他怎敢一蹶不振?!

  送走耶律浚之后,司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如果没有他们横插一脚,在耶律乙辛的围击之下,耶律浚可以说,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就如司空所知道的历史一样。

  他心里此刻的感觉很古怪,有改变了历史走向的振奋,也有一丝未知的恐慌,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是是错。

  或者说,他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造成什么令他后悔的结果。

  凤随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抬起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似乎知道司空在纠结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你不是告诉我说尽人事,而后听天命?”

  司空哑然失笑。

  凤随也笑,“哪怕不从你所知道的那些历史来分析眼下的局势,只说耶律洪基这个人吧。如果只能在他身边留下一个人,我宁愿那个人是耶律浚,也不希望是耶律乙辛。”

  耶律浚至少不是一个手段阴毒,毫无下限的奸佞小人。而耶律乙辛做事却是不择手段的。如果有机会跟一个正常人进行一场正当的竞争,谁乐意去跟变态较量谁更没有下限呢?

  正常人的招数是可以预料的,变态则不然。

  “他首要的敌人是耶律乙辛,其次是辽国之下的各个部落。”凤随说:“其次才是我们。这我们是十分有利的。”

  司空点点头。

  凤随伸了个懒腰,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司空,“别愁了。你看,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我们还有机会去改变它……这是最美好的一点。”

  司空忍不住笑了,“在我们那里,有一位作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还依然热爱它。”

  凤随懒腰伸到一半儿,听到这样动听的话,细品之下又觉得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他望着司空微微一笑,“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想跟我们的队伍一起,打下一个太平的北境,让你、我、燕云诸州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

  第252章 好大胃口

  凤随一行人走后,耶律云机大约是觉得这样磨时间没什么意思,干脆报了病,双方人马各自回营,约好了半个月之后再谈。

  凤云鹤也带着有些不甘心的左光书回到了林泉。

  左光书总想找机会跟凤云鹤好好谈一谈,谈他的打算,也谈谈他的想法。不管他再怎么对凤云鹤有意见,他也不想让这人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只知道为自己谋利的奸臣。

  他身为一国之相,也是有抱负的。

  凤云鹤懒得搭理他,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儒州以北的随林峡,急着想知道凤随一行人的行动是否顺利。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凤云鹤看着翻译过来的一段文字,眉头松开,微微点了点头。他问送回情报的小兵,“二郎人呢?”

  “回王爷,”小兵说:“已经在路上了。”

  凤随一行人离开随林峡之后,又沿着耶律浚来时的方向走了一天。这期间他们发现了不少打斗的痕迹,还有几具尸体,看穿衣打扮,都是普通辽人,但一个个骨架粗大,身上都是刀伤,就知道他们的来历不简单。

  可惜他们都有所准备,身上没带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

  再往前走,就看不到什么了。凤随只能看出这一带曾有人收拾过,打斗的痕迹都被人抹平了。

  估计是派出来的人动作没有那么快,还没有收拾到随林峡。

  凤随留下几个人远远看着,自己先带着队伍返回林泉去了。回到林泉的当夜,他接到后方兄弟传回来的消息,说有人赶往随林峡,查看现场的情况。领头的中年男人长着一把大胡子,相貌威武,正是耶律乙辛本人。

  这些人围着爆破炸开的土坑走了几圈,又进峡谷里看了看,就沿着来路撤走了。

  这个时候,耶律浚早已被送到儒州,哪怕真是耶律乙辛本人追了过来,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追到儒州去找刺史萧德良要人。

  萧家满门恨不得把耶律乙辛剁了吃肉,耶律乙辛是不会上赶着给他们送上这样一个把柄的。

  凤随觉得,他大约会对爆炸留下的痕迹产生某种想法,然后想办法在谈判的时候对他们进行试探。

  果然他们回到林泉没两天,耶律云机就让人送信来,表示自己的病体已经痊愈,可以回到谈判桌上继续谈判了。

  双方你来我往,把谈判的日期定在了十日后。

  临出发的前一天,左光书还让随从给他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他已经知道这一次的谈判耶律乙辛会露面,这才是来真格的。

  左光书精神抖擞。

  与他相反的是,凤家父子的表现则十分淡定。一直到他们坐在了谈判的营帐里,见到耶律乙辛带着他的干儿子耶律云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也始终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就好像他们完全对接下来的谈判不抱什么期望似的。

  左光书就觉得,凤云鹤的态度有些古怪,这里头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凤云鹤带着凤随以及一干官员起身迎接,拱拱手,笑眯眯的招呼道:“王爷许久不见,还是这般威风。”

  耶律乙辛相貌堂堂,眉宇间带着一种模糊了年龄的醇厚以及威风凛凛的气度。人还没走进帐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的存在感已经无声地蔓延开来。他当初因为平息耶律重元作乱有功,受封魏王。

  放眼如今的辽国宫廷,他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他与耶律云机一样,身上都穿着铠甲,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傲然之意。他站在营帐门口,一双豹眼阴沉沉地扫过一众宋臣,落在了凤云鹤的脸上,“王爷好手段、好计谋,暗算了本王一道,反让本王有苦说不出。”

  凤云鹤哈哈一笑,“王爷真能开玩笑。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能算计你什么呢?”

  耶律乙辛没接他的话,转头冲着左光书拱了拱手,“左丞相,别来无恙。”

  这句话的语气就要客气一些了。

  左光书刚才见这两人一见面就你来我往的呛火,心里正砰砰直跳,这会儿见耶律乙辛待他的态度不同,顿时觉得踏实了许多,心里也再一次肯定凤云鹤这老东西肯定背着他做了什么手脚。

  可惜这话现在不能问。

  耶律乙辛威风八面地落座,对小兵送上的茶水看也不看,只是微微斜着眼上下打量凤云鹤,“镇北王,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样做,那一位给了你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凤云鹤继续跟他打哈哈,“年轻人前两天倒是结伴出去打回来几头野羊,肉质不错。”

  耶律乙辛话里有话的回了一句,“这猎打得好。”

  左光书前两天也吃到了凤随他们带回来的野羊,他当时还琢磨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跑出去打猎,心眼真宽。现在看来,凤随跑出去还干别的事了?

  左光书正琢磨着要回去了好好问一问凤云鹤,就听耶律乙辛语气一变,说了句,“镇北王,你这是要明明白白的跟本王对着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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