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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司空 牛角弓 4379 2026-08-09 17:43

  凤随拦住了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件事说起来与司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却高兴成这样……

  凤随就说:“你在我身边做事,本来就该尽心尽力。这些安排于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空却不这么认为,“我得了实惠,怎么能当做没事发生呢。我敬大人一杯。”

  几杯水酒下肚,席间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正巧有一个侍卫家里正在给他说亲,一众兄弟们就拿这个打趣他,陈原礼也想到了之前凤随说过的那些话,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司空,打趣他说:“大人刚才还说,要给兄弟们张罗亲事呢。”

  司空连忙摆手,“我就不要了。”

  他自觉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从来没有在这里成家生子的打算,而且,在跟随他的师父们经历过了收复瓦桥关的战役之后,他深知燕云十六州的战役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近一些的有辽人、西夏人,再远一些还有金人、蒙古人……他们就像一群一群的饿狼,团团围住了大宋这个富庶而又崇尚安逸享受的国家。

  战火随时会被触发。

  这样的大环境,也给熟知历史走向的司空一种深重的危机感。让他没有心思安坐下来,去花心思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司空不知道在他所熟知的历史上,是不是也存在过凤家军。或者他们确实存在过,却因为某种原因被上位者夺走了兵权,最终泯灭于历史的尘烟之中。

  但他通过瓦桥关战役看到了一点希望之光,或许有些事情的发生、有些人的出现真的有可能会扭转整个历史的走向呢。

  这也是当初司空一定要追随他的师父们前往燕云十六州的原因。

  但是在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他已经明白几个武僧,几个懂得药理的和尚,外加一个敢于拼命的穿越者,力量终究还是太过渺小了。

  司空转头去看凤随。

  他想,几个人的力量或许无力改变什么,但若是一支军队呢?如果凤家军在战场上的战斗力得以提高呢?

  那么,结果是不是会变的不一样?

  凤随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他也转过头看着司空。

  司空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神色,像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又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大轻松的回忆里。

  凤随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中也生出了一丝不大安稳的感觉。

  他觉得司空这样的年龄,就应该像罗松、陈原礼这样每日嘻嘻哈哈,心无挂碍,而不是为了别人的命运而整日忧心。

  说句不好听的话,被父母遗弃的孩子那么多,你司空一个人,能养活得过来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司空正在忧心的应该不是他那几个妹妹的命运他在倾听同桌的兄弟们谈论北方与辽人的战争。

  凤随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太平镇外勘察地形的时候,司空曾说过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第49章 机会难得

  凤随喝了几杯酒,带着陈原礼、徐严和司空回了内书房。

  空青送上茶水点心,退了出去。

  凤随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匣子递给了司空,笑着说:“把你从京畿衙门调到我这里,我应该有所表示。正巧,你又在青水庵里破解机关立了功。早说了有赏,却一直拖到今日。”

  陈原礼和徐严都挤眉弄眼的拿手肘碰碰司空。司空捧着匣子,一时有些为难,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打开看看。

  凤随看出他的顾虑,就笑着说:“打开看看吧。你别担心他们会眼红,我这里从来都是这样,有赏有罚。原礼和老徐拿过的银子可比你这个多,也都挨过板子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陈原礼怪叫,“大人!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吧。”

  徐严与司空都笑了。

  司空打开匣子,见匣子里是上下两层的结构,整整齐齐地排着一行一行的银元宝。粗粗算下来,足有四五百两之多。

  司空打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下子看直了眼,“这……”

  陈原礼和徐严都开始起哄,“请喝酒啊,必须太白楼!”

  太白楼是安平大街上最出名的酒楼,除了以菜品精致出名,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贵。

  司空虽然被从天而降的财宝砸晕了头,但理智还在,听他们叫唤太白楼,立刻反驳,“太白楼不行!太贵了!就……就老白羊肉馆吧!”

  老白羊肉馆座落在昌平街上,算是比较平价的饭馆,羊肉炖得尤其入味,也是普通的中下层官员人情往来时常选的地方。

  这下连凤随也被逗笑了。

  陈原礼笑够了就提醒司空,“要是没人帮你管银子,你就求求大人,交给陈先生来管好了,以后要用银子,只去找陈先生支取。”

  司空刚来时听陈原礼介绍过,说凤随身边还有两位主薄。一个是严一初,另一个叫陈荣。这两人与陈原礼这样陪着凤随到处跑腿的亲信不同,是凤随真正的智囊。严一初主要管着凤随的书信往来、撰写奏章这些事,陈荣则负责凤随手下的所有产业。

  陈原礼就说:“我也算是西京人吧,不过这里是本家,我家这一支早在祖父那一辈就迁去了东京。我自己的私房就是托给了陈先生管着,老徐也是。”

  司空曾听陈原礼说过,徐严的家也在西京,不过他家是继母当家,所以平时他也不常回去,私房钱交给陈先生管着倒也正常。

  司空就转头去看凤随,眼睛里露出可怜巴巴的询问的神色。

  凤随心里暗笑,爽快的同意了,“行,你交给老陈吧。身边留点儿随时花用的就行。”

  司空大喜,“等我问过师父,确定开绣庄要用多少银子,剩下的就交给陈先生帮忙管着吧……这要怎么道谢才好?”

  凤随就笑着说:“老陈也爱吃羊肉,等你请客的时候,把他也叫上就成了。”

  司空的私房钱都在老陈手里攥着,凤随就觉得,这下司空真的成了自己人了。

  说笑一番之后,言归正传,凤随问起了那日在太平镇外的树林里查看现场时,司空想要跟他说的话。

  司空也从发了横财的喜悦里慢慢冷静下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司空就问凤随,“大人,我那日看到树林里有火药爆炸的痕迹,就想问问大人,凤家军可有自己的人手做专门的火器研发?”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陈原礼和徐严面面相觑,不大明白怎么话题忽然就转到了火器研发上。凤随却仿佛心尖上挨了一拳似的,震动之余,又有一种……骤然间得遇知音一般的感动。

  他心中百味陈杂,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有。”

  司空就松了一口气,凤家军已经开始这样的研究工作,总比一切从头开始要强。

  凤随见司空眨巴着一双猫儿似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等着他往下说,仿佛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话题涉及到多么机密的领域,不觉深吸一口气,“正好原礼和老徐也都听听,火器的研发,也关系到我凤家军对敌时的战斗力。”

  陈原礼与徐严危襟正坐,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司空见他们这样,猛然间察觉自己问的太过冒失了。他算是刚刚加入凤随团队的新人,但火器研发不论在哪一个团队里,应该都属于机密。

  这样的问题……有些逾越了。

  “是我冒失了。”司空心中不安,眼中也浮起一丝不确定的神色,“大人,我之前在树林里有话要说,是想到火药一物,在战场上恐怕会有极大的作用。”

  凤随微微一笑,“司空,你不必多做解释,我虽然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能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言下之意,他看重司空这人有脑子,就不会再花心思三番五次的试探他。

  凤随目光坦然,司空反而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热。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蛋,“要不……还是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凤随也有意想了解一下司空的深浅,闻言便点点头说:“你说吧。”

  书房里静得出奇,几个人都等着司空开口。

  司空就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大好说。但这是考虑许久之后,必须要走出的一步。箭在弦上,不容他往后缩了。

  如果这一次他缩了回去,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让他参与到这种话题当中呢?

  “我听说,”司空紧张的盯着凤随的眼睛,颇为艰难的开口了,“军中早就有了喷射火器,箭杆的前端缚有火药筒,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的气体推动箭簇射出……或者,还有其他的一些可以投火的武器?”

  在武器的发展史上,火药最初的应用,就是利用其燃烧的性能。随后,才逐步过渡到了对爆炸性能的研究。

  《宋史》中有专门的记载,司空刚才试探提到的那种火箭,宋朝初期就已经出现了。但以司空自己经历过瓦桥关战役的经验来看,火器在战场上的使用还远远未到普及的程度。

  也就是说,他此刻所处的时代就卡在一个关于火器研究的“过渡时期”。火器的燃烧性能已经受到重视,但研究的重点还没有落实到有关爆炸性能的研究上去。

  提起火器,很多人能想到的,还是大面积纵火这一类的攻击方式。

  “对。”凤随并不意外他会这样问,坦然答道:“凤家军也有自己的火器局,有专门的工匠研究火箭和投火器。”

  司空心中如一块大石落地,一瞬间竟有些感激刚才凤随说过疑人不用,他竟然是真的信任他!

  徐严端坐了半天,还以为他们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军情,结果说来说去说起了投火器,顿时大失所望,“投火器射程有限,而且点起火来很容易被扑灭。”

  陈原礼也下意识的跟着点了点头,“杀伤力也有限。”

  言下之意,这东西其实挺鸡肋的。

  凤随没有理会两个手下的抱怨,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只是盯着司空。

  司空也忽然生出了一种“这两位兄弟好像有点儿多余”这样的念头,他紧盯着凤随的双眼,试探的说道:“小的见树林里火药炸开,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浅坑……如果这炸开的威力翻倍呢?”

  凤随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一下坐直了身体。

  正在小声嘀咕的徐严和陈原礼也被他吓了一跳。

  凤随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圈,又回到了座位上,表情却比刚才来的沉凝,“原礼跟老徐先回去……今日话题,不可外传。”

  两人连忙应了。

  待他们走后,凤随示意司空坐到近处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火器局也在研究霹雳炮……司空,你老实告诉我,你从何处得知这些?”

  司空有些为难的看着凤随,心说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这个问题是怎么也避不开的。

  司空与他对视片刻,缓缓说道:“大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只是想为这个国家出一点力。从哪里知道这些……真的重要吗?”

  凤随被他问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是将门出身,从小就将谨慎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尤其事关战局,一点儿失误都有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见凤随沉默不语,司空就说:“小的如今就在大人手下做事,身边还有原礼兄和其他兄弟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妥,必定瞒不过大人的耳目……我还有话,不知能不能说?”

  凤随微微垂眸,“你说吧。”

  司空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替自己辩解了,只觉得机会难得。

  他在这个时代身份有限,哪怕曾经去过战场,能接触到的人也有限。那些对战局有决策权的实权派人物,他连边都摸不到。

  凤随是他在这个时代,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军界高层人物。哪怕他此刻像人质一样被困在京城里,不得已做着文官的差事,也不能否认他在凤家军阵营里的话语权。

  司空就问他,“霹雳炮的外壳是铁?”

  他想知道凤家军对于炸弹的研究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

  凤随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可隐瞒的,就点点头说:“是铁壳,不过炸开的威力并不大。”

  司空皱着眉头,在脑海中翻找有关早期火药的记忆,“硫磺粉、木炭粉与硝石……硝的比例是多少?”

  凤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硝石的含量,便说:“四到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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