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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司空 牛角弓 4179 2026-08-09 05:13

  陈原礼应了声是,又说:“我听说薛家在南边有一旁支,专门是做竹纸生意的。”

  凤随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了。北地竹子较少,竹纸的成本自然也较桑皮纸更高,但竹纸有竹纸的好处,纸张洁白光滑,也颇受文人们的喜爱。这东西在南边易得,而薛家又有现成的商队南来北往,薛家想在造纸行里插一脚,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薛这老狐狸能把薛千山安排到西京来试试深浅,”凤随轻声说:“有所图谋是肯定的。”

  但要说桑家的事有薛家什么手笔,这会儿还说不上。

  陈原礼又问,“今夜的事……”

  凤随就嗯了一声,说:“等下皇城司的人应该会过来……让贯节过去看看司空收拾好了没有,若好了,一起过来。免得一套话还要我说两遍。”

  陈原礼连忙出去了。

  司空换好衣服,对着外间的铜镜照了好半天。

  他前世的时候家境也是很不错的,皮子、鹅绒什么的也都是穿过的,但说实话,他真没穿过这么好的丝绸。

  光滑、柔软不说,夹层里蓄着的似乎也不是普通的棉花。司空不能撕开衣裳看看里面的材料,总之就是觉得凤随给他做的衣裳,比他平时穿的棉袄更轻便,也更合身一些。尤其衣料贴在皮肤上,自有一股暖融融的舒适感。

  司空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就算他从来没打算要卖身给谁,但对着别人这般周到的好意,他也是要说一声谢谢的。

  衣裳好,自然衬得人更加精神了。

  他回到内书房的时候,陈原礼都笑着说了一句,“哟,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

  凤随没有打趣他,只是上下打量他,眼中微微含笑。

  司空就先向凤随道谢,本来还想说自己有薪水,有新衣,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决定把今天的这一身衣裳当成是单纯的礼物,领情就好。

  至于凤随在衣裳之外想要表达的意思,司空暂时就当自己没想到吧。

  凤随招呼两人落座,言归正传,“司空怕是这会儿也糊涂着吧?”

  司空看出他这是要解释来龙去脉了,便点点头,“属下想着,大人行事素来磊落,被杀之人的身份想来大有问题。”

  陈原礼又给这小子酸了一下。

  怎么人生得俊俏,马屁也拍得这么别致呐?

  凤随扫一眼陈原礼的表情,眼中带笑,“要说这两人身份,还得提一提广平王造反之事。当初兴元府的事儿一传进西京,赵懋的儿子就跑去找官家哭诉了,为了表白自身,他交出了一张广平王在西京城里安插人手的名单。”

  司空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将后背挺直了。

  他头一次知道广平王还有个儿子留在西京做人质。不过想想历史上那些真实的例子,又觉得这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司空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宋代的皇子似乎没那么容易封王,而且封王的,也很少能将王爵传于后嗣。广平王的儿子,想来身份并不会太高。

  他问凤随,“广平王儿子多吗?”

  “成年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凤随耐心答道:“所以他当初送子进京,满朝官员都赞他知礼。说起来,都在西京城里住着,我也曾见过赵玉几面,只看外表,确实是一位端凝君子。”

  陈原礼自然是已经知道这些事情的,小声嘀咕一句,“说不定是父子两个商量好了,在官家面前唱双簧呢。”

  “这也有可能。”凤随点头,“不过官家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只看兴元府打了这么些日子,赵玉的日子仍然过得舒舒服服就知道了。”

  这些事情说起来就与司空不相干了。但今晚的事情竟然车上了广平王,这是司空没有料到的。

  “赵玉来京城为质,自然不会是一个人来,他身边除了侍卫,也带着几个幕僚。”凤随说:“咱们今晚去的那家,就是赵玉的幕僚温柳生的外宅。”

  司空惊讶的看着他,不仅仅是惊讶宅子主人的身份,更惊讶凤随竟然还插手广平王的事情……说实话,凤随的身份,跟赵玉相比,其实也没好多少。

  “我们这样……”司空不确定的看着他,“我是说,大人插手广平王的事……没有关系吗?”

  凤随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司空,你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你对我,还没有那么信任呐。”

  司空挠了挠脸蛋,一时间倒也分辨不清他是对凤随的担心多一些,还是疑虑多一些。但被人直白的道破他的心思,他还是有些不好意的。

  “抱歉,我不是……”司空试图解释。

  凤随抬起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你们只要知道,今夜之事,也是我与曹溶合作的一部分,就够了。”

  第71章 踏雪而来

  司空听到曹溶的名字,一颗心已经放下来一大半儿了。

  凤随这样的身份留在西京,做的又是文臣的差事,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但若是曹溶出面,地方衙门配合他,那就说得过去了。

  说起衙门,按照职能来讲,首选自然是京畿衙门,但蔡大人和稀泥的能耐满西京城都是有名的。曹溶脑子有病才会去找他合作,于是只能转头找上大理寺。

  而大理寺卿把这个合作的差事交给凤随来办,也完全符合工作流程。

  凤随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桌后面,眼中流露出笃定的神色,“曹若水自然是想利用我,但焉知我没有利用他呢?”

  司空听了这句话,一颗心就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反而陈原礼有些不放心,“皇城司行事诡秘,咱们不好掺和……”

  凤随就摇了摇头,“原礼,机会从来都要自己去抓住才行。若是不掺和,难道我要带着你们一直在大理寺里打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吗?”

  陈原礼不吭声了。

  凤随却并不觉得这话触到了他的伤心处,他安稳地坐在那里,向着他信任的兄弟,坦然他的目的,“我甘受曹若水驱使,是因为我从他的身上拿到了足够的报酬……天子脚下,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皇城司,是我能了解到兴元府战况的唯一途径。”

  凤随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唯有了解清楚外面的形势,他才能制定计划,调整方向,推动形势朝着于他有利的方向前进。

  三更时分,曹溶踏雪而来,进内书房与凤随议事。

  空青和贯节守在门外,曹溶时刻不离的侍卫曹九黎也退避到了院中。

  司空和陈原礼沿着内书房外的小径走到了凉亭之下。

  雪下得又密又急,鹅毛一般自铅灰色的云团里飘落。不知不觉间,地面上积雪的厚度就已经没过了脚面。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司空只觉得心头澄静,仿佛长久以来堆积的阴云都散开了。

  司空轻声说,“是我入了迷障。”

  陈原礼一双利眼紧盯着不远处台阶下如同石雕一般的曹九黎,听到司空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此刻的司空,只觉得头脑无比冷静,似有一种开悟般的清明。

  “是我只看到了远处,却忘记了脚下。”司空微微一笑。

  他在梧桐巷住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跟着凤随搬进虞国公府?司空问自己,难道只是图一个安逸?图个吃穿有靠?图不用自己补鸡窝?

  当然不。

  司空义无反顾地离开梧桐巷,离开京畿衙门,无非是因为凤随身上贴着凤家军的标签。在司空的眼里,凤随是他目前而言,最为接近理想的一道门槛。

  但他接近了凤随,却反而心思浮躁了起来。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想脑海中所知道的历史,想着现实中正在发生着的历史……想炸弹,想火铳……

  他想了这么多,却忽略了脚下此刻所站立的位置。

  这就好比一个人去应聘工作,他看到办公室小弟可以有升迁的机会,甚至有一天能升职成为办公室经理。

  他沉浸于这种憧憬,却忽略了此时此刻,他只是个办公室小弟的事实。

  “社会安稳,必须要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司空揉了揉自己的脸,“原礼兄,我明天请个假,去见一个人。”

  “嗯?见什么人?”陈原礼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这短短几息的功夫司空到底想到了什么,竟然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人还是那个人,眉眼也还是那个眉眼,但他看上去,硬是有一种脱胎换骨一般的……神采奕奕?!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原礼觉得司空的两只眼睛都比之前多了几分神采。仿佛心思烦乱的人有了主心骨,理智回笼,整个人都沉稳了下来。

  “是以前衙门里的兄弟。”司空向他报备自己的计划,“我听金小五说,他一直在大街上瞎混。”

  司空说着拉过陈原礼的手,在上面写道:“熟悉帮派的事情。”

  陈原礼了然,“行,去吧,我找老陈给你批点儿银子。”

  司空想了想,没有拒绝。他要去拜访的这位兄弟日子过的并不好,拿着银子上门,总比空手过去要好一些。

  陈原礼上下打量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想到什么了?”

  司空摇摇头,“没什么。”

  只不过是重新给自己定了个位。

  司空心想,不管以后怎么样,他现在只是一个在衙门里做事的小捕快。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不是发白日梦,而是听从领导指派,安安稳稳的办好自己的差事不管多么恢弘的理想,也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去实现。

  内书房里的两个人却没有这么平心静气。

  不但曹溶的脸色拉的老长,凤随也皱着眉头,语气十分不耐烦,“你若是又想拿我当刀子使,又不给我个明白话,那合作一事,以后不必再提……皇城司的差事说起来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曹溶脸色也难看,“不是我不想说,我有那么大权限么?”

  凤随冷笑,“你让我帮你杀人灭口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有没有权限?”

  曹溶深吸一口气,“这人不得不杀。”

  不得不杀也有各种法子,安排曹九黎动手也不一定就会被人认出来。但他把这差事交给了凤随,原本也是打着拉他下水的主意。

  “废话。”凤随毫不犹豫的驳他的话,“要不然我能同意?你真当我是傻子,因为你几句忽悠人的话就心甘情愿替你跑腿?!”

  曹溶到底不想真得罪了凤随,犹豫再三,方低声说了句,“是牡丹楼。”

  凤随微微颌首,“果然。”

  曹溶见他并不吃惊,反倒有些意外,“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凤随淡淡说道:“只是有些怀疑吧。再说兴元府一乱起来,京城里也乱糟糟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这话曹溶倒也赞同,“还有那个火神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牵制着我们的注意力……但不去注意又不行!他们蹦的太厉害了!”

  凤随冷笑,“这起子小人上蹿下跳,不就是为了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这倒是。”曹溶暗暗咬牙,“火神教、烈火帮、牡丹楼……广平王这老匹夫心眼还真不少。”

  火神教和烈火帮,凤随心里有数,让他感到意外的,就是牡丹楼。

  但转念想想,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皇城司能看到玉香楼的价值,广平王利用花楼联通各处消息,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温柳生和牡丹楼的女侍都死了,”曹溶提醒他,“牡丹楼想来会老实一段时间。你且不要惊动他们。”

  凤随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我做我的大理寺少卿,倒是你曹大人,要提防牡丹楼的人才好。”

  曹溶看不惯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冷哼一声,“我也心里有数!”

  别说的好像只有你有心似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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