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上一次是应向沂渡劫的时候,对方利用了他留下的血脉烙印,带着劫雷一道涌进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明明是他探入应向沂的丹田,凭应向沂的修为境界,根本做不到反向侵入。
他又想到应向沂古怪的金丹,心中的警惕愈重:“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谈判和掌握主动权是身居高位者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迟迢下意识摆出自己的条件,想寻得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案。
那颗小星星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从空中落下来,亲昵地蹭着他僵硬的手心:“不要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
“他的精元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你现在的身体没办法消化,迟早会生病,我是来帮你炼化的。”
“精元”二字令迟迢的脸红了起来,他立马想到了那股来历不明的灼烧感。
那颗小星星躺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有一股温润的感觉流进身体里,抚平了不适。
“你是应向沂?”
“是也不是,我是组成他的一部分,他不是完整的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迟迢拨了拨掌心的小团子:“你说绕口令骗我呢?”
“情况很复杂,我没办法和你解释清楚,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
迟迢眯了眯眼:“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身份?”
他家小娘子连修为境界都不会查看,十有八/九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我要走了,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红光逐渐消失,温柔的声音仿若呢喃,和着光一起被风吹散,“只是他可能也不清楚。”
那团光来的快,消失的也快,等识海中恢复平静的时候,迟迢也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半夜,更声敲过,房间里一片昏暗。
应向沂坐在床边,撑着额角,眉眼间略有倦意。
迟迢刚动弹了一下,他便醒了过来:“怎么样了?”
一边询问,他一边揉了揉手下的尾巴尖。
“唔,我没事,方才有点累,一不留神睡着了,吓到你了吧。”
尾巴绕在他手上,讨好地蹭了蹭。
应向沂看了它一会儿,轻声道:“条条,你长角了。”
那双角上的红色痕迹已经退下去了,散发着纯粹的莹润光晕,像是用夜明珠打造成的,名贵无比。
迟迢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像原来一样的角包,直到应向沂将镜子摆到他面前。
见惯大风大浪的男龙如遭雷劈:“角!是角!应向沂我长角了!长角了!”
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应向沂愣了下,笑道:“对,你长角了。”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长角?不应该啊,为什么?”
龙族已经不复存在,他无法长大的角,和之前的天劫,都是命运的安排,意味着他无法飞升成神。
他已经准备放弃了。
可偏偏,在此时此刻长出了完整的角。
应向沂把失控的小蛇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条条,冷静下来,深呼吸,吸气呼气……”
怀抱温暖熟悉,令人心安,迟迢闭了闭眼,有热泪从眼角流下,渗进应向沂的衣服布料之中,消失不见。
窗外风声阵阵,隐隐能听到雷声,像是凄厉的嘶吼。
许久,迟迢抬起头,哑着嗓子道:“应向沂,快把我送出州府。”
龙族的角长成之时,会引发天劫,传说中记载,这是突破成神的关键时刻。
当初他的角并未长成,就引来了劫雷,那一道道劫雷劈在他的头顶,硬生生将他的角劈断。
断角之痛,比剔鳞削骨更甚百倍。
不管他因为什么长出了角,天劫都无法避免,并且这一次的劫雷只会更重。
上一次就差点被劈死,迟迢没有把握能扛过去:“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别管我,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别被波及到。
他不想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还害得心上人沦落险境。
他滑下床,朝房门爬去。
为防引起流尘等人的注意,也为了不被应向沂发现真实身份,他在州府之内不能化出人形。
应向沂眉心紧蹙,攥着尾巴将它箍进怀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留在这里,我会死的。”迟迢咬紧牙关,带着一丝颤意,“他们都不会让我活下来,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风雨交加,月光被乌云吞噬。
“我不能让你自己离开。”应向沂抱紧了小蛇,在它震惊又悲切的目光中,安抚地吻了吻它的额头,“但我可以陪你一起。”
他用衣服裹住呆愣的小蛇,迅速冲出房间,披着雨幕和青紫色的雷电,像黑云与雾气翻涌的远处狂奔。
守着州府入口的弟子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被应向沂推开了。
迟迢闭了闭眼,鳞尾缠得愈发紧:“你不怕吗?”
应向沂花一秒钟思考了一下,无奈地给出答案:“怕。”
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打消对自家蛇崽的怀疑,就陪着它踏入了另一条不归路。
迟迢窝在他怀里,声音透过的打湿的衣服传出来,和雷电风雨搅和成含糊的一团:“为什么?”
“乖乖,你说是为什么?”
比起怀疑,信任更多,比起恐惧,心疼尤甚,早在水潭边见到小蛇的第一眼,他就把对方放进了心里。
无关风月,仅仅是发自内心的疼惜。
他早就给出了承诺。
条条啊,是他豁出命去也要保护的存在。
他们冲出了州府。
没有仙界法阵的屏障,滚滚的云雾更加浓厚,在头顶翻涌着,雷电交加,却没有劈下来,像是在聚集力量。
迟迢回忆了一下上次天劫,距离劫雷真的劈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重道:“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如果应向沂愿意再信任他一次,等这件事情结束,他还能活下来的话,一定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对方。
应向沂抬头看了看天,笑着答应:“说话算话,你保护好我,也保护好自己,我们都要平平安安。”
他顿了顿,又玩笑道:“我还没和喜欢的人睡一觉呢,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
迟迢:“……”
如果你知道你已经睡过了呢?
“条条,我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没有?他生得特别漂亮,虽然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但他真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完了相貌,又把两人相遇的事说了一遍。
迟迢听得又欢喜又想笑,故意问道:“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吗?”
应向沂卡壳了,哭笑不得:“是啊,这脸打的也太疼了。”
劫雷狰狞,逐渐汇聚起来。
时间到了。
迟迢抬头看了看天:“如果我能活下来,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应向沂一句「童言无忌」还没出口,就被身后袭来的一尾巴拍晕了。
迟迢化成人形,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结界罩住了应向沂,在劫雷劈下来的时候,迟迢转身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应哥:深呼吸,吸气呼气,生了!
迟迢迢:啊呸!
所以角角也算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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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琉璃蛊(六)
渡微州, 州府正殿。
浑身是水的弟子跪在地上,正在汇报发生的事:“州主,弟子没拦住, 那位龙修士硬是冲了出去,外面风雨太大,您吩咐过不能离开州府,弟子就没敢追出去。”
透过薄薄的结界屏障, 能看到州府外涌动的黑云,雾浪翻涌,其中穿插着一道道电光, 令人见之胆寒。
问舟刚被叫过来,衣服胡乱的拢着, 他让弟子下去收拾一下,来到流尘身边:“风雨欲来, 看这阵势像是渡劫。”
“白日里见面, 我特地观察过,他还没到突破境界的一线。”白衣仙君叹了口气, 拧起的眉峰中聚满了忧愁,“再说那星象给的指引, 也不到时候。”
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透过窗口,落在远处劈下的劫雷上:“那依你之见, 他突然冲出去是为了什么?”
流尘甩了甩手, 将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挽上去:“一, 他还带着其他人, 二, 他此行有所求。”
“他能带什么人?”
“别忘了清垣传回来的消息, 他是从妖界来的,还是迟迢的贵客。”
最后两个字被刻意加重,咬出一股子意味深长的意思。
问舟怔了一会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说他带了迟迢?这必然不可能。且不说迟迢那记仇的性子会不会安安分分不找我们的麻烦,此次群英宴也邀请了他,日前妖界的车队已经出发,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修士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