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跟盛英祺还没有结婚,仅仅是订婚的关系。因为一些原因,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争吵,吵到他不想跟盛英祺见面,也拒接盛英祺电话,甚至开始重新思考盛英祺这个人到底适不适合他。
而在这个时候,盛英祺出现在他参加的慈善晚会,高调地跟他抢拍品。无论哪一件拍品,只要他举牌子,盛英祺就跟着举牌子。
这种行为把秦明珠气得半死,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起身离座,却没想到盛英祺也跟着出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秦明珠把外套落在温暖的室内,现在身上只有单薄的雪色衬衣,南城的深秋寒湿,他说话都有些冒白气。
面前的高大男人却露出混不吝的神情,“我哪里有跟着你?这花园难不成写着你秦先生的名字?”
“你!”秦明珠本就生气的心,简直更上一层楼。他不想再跟盛英祺讲话,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他绕开对方,想回到先前的大厅,拿了外套就离开,可在经过盛英祺的时候,手臂却被对方一把擒住,继而整个人都被扣进怀里。
“好了,别生我气了,刚刚我拍下的东西,填的地址都是你家,不信你待会问问主办方。”低沉的嗓音飘进他耳朵里,旋即肩膀一沉,是盛英祺把外套脱给了他,“你还要生我气的话,那我只能下跪求你了。求求你,老婆,原谅我这回吧。我好想睡个安生觉,你跟我生气这些天,我完全睡不好,好怕你不要我了。”
……
因为这一个愣神,苏太太捐赠出去的珠宝没拍回来。
“明珠?”
秦明珠收回视线,脸色比之前发白一些,“对不起,妈妈,我刚刚……”
“没事,没拍回来就没拍回来,反正我还有很多。就是你,脸色怎么突然那么难看?”苏太太担忧地望着秦明珠。
秦明珠用力地抿了下唇,手指也攥紧,“可能是刚刚吃坏东西了,我去趟洗手间。”
自从决定养生,他连雪茄也尽量少碰。但今天他急需雪茄来冷静一下,于是他并没有像对苏太太说的那样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一间空雪茄室。
他窝坐在墨绿色的沙发里,点燃雪茄,颤抖着红唇深吸一口后,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才重新流动。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碰到盛英祺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奇事。秦明珠用手指捻住一缕雪茄的烟雾,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这种巧合说法在他抽完雪茄出去后,变得站不住脚。
他看到盛英祺的父母坐在苏太太旁边,那个今年年龄尚且只有三岁的盛英祺也在。
“明珠,你回来得正好。来,认识一下,这就是上次那个小孩的爸爸妈妈。好巧,没想到我们能在这个地方碰到。”
“明珠哥哥!”
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随之响起,秦明珠看着上辈子的前夫迈着小短腿向他跑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成年后的盛英祺模样。
他表情阴鸷地对老者说:“冯老先生,我要他就算是鬼也只能待在我身边,您一定有办法吧?”
完全是下意识的,秦明珠一把推开跑过来的人。
盛英祺重重摔倒在地。
-
大庭广众推倒一个小孩,怎么说都不好听。秦明珠暂时坐在后花园,等苏太太出来。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仿佛还残余推人时的手感。
“明珠哥哥?”
他猛然转头。
密匝匝的花丛里走出一道小黑影,白月光逐渐照亮那张脸,那张仔细看,已经可以看出成年时模样的脸。
盛英祺一步步走近,仰头,用童声说:“你也是重生的,对吧?”
他似乎不需要秦明珠回答,紧接着开口,“我说呢,如果你没重生,怎么会这么着急跟那个人订婚?呵。老婆,我现在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跟晏珈玉解除婚约,等我长大,到时候我们结婚,不然”
盛英祺稚嫩的脸上浮出一抹笑。
“不然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你别忘了,你实际年龄是四十七岁,还跟我结婚多年。这个事,晏珈玉肯定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了,还会爱你吗?”
第41章
后花园一时很安静,盛英祺见秦明珠久久不说话,眉头微微皱起,往前更走近了一步。
跟秦明珠结婚多年,他很清楚秦明珠的性格。本质就是娇少爷一个,没吃过什么苦,懂艺术,爱玩乐,平时骂人都不会,更是见不得血,光长岁数,不长城府,简单来说柔弱可欺。
所以他只要把话说得严重些,不怕秦明珠不听话。
反正重生后的秦明珠也不可能像他原来预料的一样好接近了。
但还没碰到手,对方就开口了。
“我不会跟珈玉哥解除婚约的。”秦明珠的脸白生生的,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夜色的朦胧在他眼底落下一小团阴影。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抬眼,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盛英祺,“你要威胁我,就尽管威胁,你说的秘密,我会亲口跟他讲。”
盛英祺听到这番话,几乎难掩怒意,“不解除婚约?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说?说你在他死后没几年就跟我结了婚,说说我们之间的婚姻细节,再说说你跟那个捞鬼的事?”
提到捞鬼,盛英祺的语气更是刻薄,“秦明珠,我真是没想到,你有朝一日会没品到那种地步,一个杂毛狗也可以上你的床。”
秦明珠刚松开的手指又攥紧了,Antony的事是他那夜喝多了,但不管怎么样,他那时候已经跟盛英祺离婚了。
“跟你没关系。”他微咬着牙讲。
盛英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你应该都看到了吧?是我把你从异国他乡带回来的。秦、明、珠,秦家的掌上明珠,到头来,只有我管你。你说跟我没关系?还是说你跟那个捞鬼玩得太开心,嫌我多管闲事了是吗?你们当时认识几天啊?就滚上床。这样想想,我真是冤大头,我追你花了那么久,废了那么多”
“够了!”秦明珠被这一句接一句的羞辱话语逼得浑身都在发抖,眼里是被击碎又努力拼凑的月光,“我没有让你管我,离婚是你提的,至于我跟Antony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听不懂,我可以再说一遍。
还有,当初也不是我求着你追我的,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我们两个曾经的婚姻令人作呕,我很后悔跟你结过婚。”
盛英祺脸上讥讽的表情忽然没了,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问:“你说什么?”
秦明珠没有再重复先前的话,他不想再跟盛英祺讲下去,再跟对方多待一秒,他都觉得难受,他已经够不舒服了。
可盛英祺挡住他的路,用他如今的小胳膊小腿。
“你再说一遍,我们的婚姻怎么了?我们的婚姻怎么了?秦明珠,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那个短命鬼比我好?”
秦明珠听到盛英祺用“短命鬼”三个字指代晏珈玉时,情绪瞬间再也难以控制住,如果对方现在不是三岁的身体,他一定会
“不用比,你永远不配跟珈玉哥比。”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完,大步往外走。
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他的腿被抱住。
“明珠,老婆,你别生气,我是气糊涂了,真的。我知道是我提的离婚,但那个时候我就是吃你和晏珈玉的醋,我发疯,我神经病,我头脑不清白地跟你提了离婚。后来你出事后,我心里早就后悔了,但我嘴硬,我不愿意承认是我的错。老婆,只有我能接受你,无论你什么样子,你先前恶鬼的样子,我都没有害怕,我还跟着你一起从楼上跳下去了。这些晏珈玉他能做到吗?”
三岁小孩的力气比秦明珠想象得要大,他抬了几次腿,都没有走动,不得不低下头,看着这个短短瞬间就转换嘴脸的人。
盛英祺狗狗祈求般望着他,见他低头还小声叫他“老婆”,又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一次打死我,我都不会跟你离婚的,我会对你比之前更好,你给我一次机会。”
秦明珠疲倦地眨了下眼,他曾听过盛英祺叫过他很多次“老婆”。
其实他一开始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们都是男人,应该互相叫“老公”才对,或者叫名字,或者别的爱称,为什么他就是“老婆”?
可盛英祺说叫他老婆是因为爱他,老婆都是用来宠的。
“如果不是你,我不用经历那些,不用变成恶鬼,不用从窗户那里跳下去。”
他用力扯开盛英祺,旋即从花园的栏杆翻出去了。
慈善晚会在半山腰的别墅里举办,秦明珠沿着漆黑公路往下走,一身礼服皱皱巴巴,像极了一只被淋湿羽毛的孔雀。原本的华丽尾羽垂落曳地,沿路的小石子都可以对其造成伤害,造成磨损。
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时,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咔哒”
车门打开的声音。
秦明珠感觉到有人在朝他走来,便放下手,想看清来者。
“珈玉哥……”
第42章
前世知道晏珈玉出事的那天,秦明珠刚通宵完成了一个单子,清晨才阖眼睡下。
这段时间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睡一阵醒一阵,为了尽量让自己熟睡,他把手机关机,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新闻,也没有接到电话。
等醒来,社交软件铺天盖地皆是飞机失事的消息,有人祈福,有人问原因,有人共感落眼泪。
秦明珠看到航班信息时,心莫名攥紧了,好像吞了许多坚硬冰块,冰块的尖锐角撞伤粘膜,寒冷从咽喉滑下,进入五脏六腑。
这架飞机竟然是从国内飞往他所在城市的。
于此同时,他的手机有好些未接来电。
来自他的家人,还有一些友人。
秦明珠回拨给苏太太,等待接通的同时,他点开朋友圈,有朋友发动态说自己差一点就买了这个航班,真是庆幸。看到这条动态,他没有点赞,转而退出朋友圈,上网去搜索关于出事航班的具体信息。
其实不用他怎么搜索,信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机组人员加乘客一共多少人,飞机已投入使用年限,在哪里跟地面控制中心失联,甚至有人讲自己的朋友坐了这个航班……
“明珠。”
回拨了两个电话,苏太太那边才终于接通,声音是嘶哑的,像是哭过了。
好像一种深深的不安,如软体爬虫爬上他光裸的皮肤,每一寸肌肤都随之竖起寒毛,秦明珠握紧手机,“妈妈?”
苏太太在通话中抽泣,没两秒接电话的人换成秦明珠的父亲,秦父声音比以往都要凝重,“明珠,你现在在哪里?”
秦明珠报出自己公寓的名字,他顿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
“你就留在你的公寓,没什么事不要出门,不要到处走,我让阿川过去找你。”秦父口中的阿川是秦明珠最小的堂哥,跟他现在在一个国家。
秦明珠听到这样的叮嘱,更觉得不对劲,“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小堂哥过来找我?”
但秦父始终不愿意在电话里直说,直至小堂哥赶到秦明珠的公寓。
很多文艺作品渲染情绪,总爱写雷雨夜,窗外轰雷掣电,雨水如泼,可那天的天气格外好,秦明珠记得很清楚。他开门的时候,艳阳从门外洒进来,像滚烫的岩浆涌入。
小堂哥说的一长段话,他只记住一句。
“晏珈玉在新闻说的那架飞机上,现在还没有联系到人。”
熔岩流到脚前,吞噬融化骨骼,什么都不剩。
秦明珠已经不太记得听到那句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可能情绪失控了,等意识回笼,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后来,他因为晏珈玉的死讯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没办法正常生活,不得不在医院接受治疗。除了读圣经,他爱上了写诗,把一首又一首誊写在白纸上,待烧给消失的晏珈玉。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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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珠睫毛颤了颤,他看着背着光朝他走近的青年,口中呢喃出对方的名字,“珈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