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旧是战地的炮声、婴孩的哭啼，满眼铺天盖地的血腥。
他再喘着气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陈医生？”
陈和光甩了甩温度计，看着刻度表说：“你退烧了。”
冷默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到自己床边围了好几个人，视线又转回陈和光身上，哑声说：“是你救了我吗？”他记得对方之前还在船上。
冷默是一个很注重回报的人。如果真是陈和光救了他，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陈和光垂眸没说话。
岑榆白说：“是阎凉和顾柏山，他们冒着大雨去船上给你拿药，陈医生就跟着回来了。”
冷默侧头看向他们，两人头发还湿着。
“谢谢。”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哑得厉害。
阎凉温声说：“没事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先休息吧，救援队明早就能到。”
顾柏山倒了一杯水递给柯游，抬了抬下巴示意。柯游便把冷默扶起来，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冷默实在渴得厉害，喝了两口发觉水还是温热的，喉结滚动，把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照顾柏山的性子，冷默还以为他会邀功行赏，但自己醒来后他就一声不吭，表情也像天色般阴沉得可怕。
大病初愈，冷默身体还很虚弱。
为尽早恢复，他强迫自己吃下面条，感觉味道和车昊焱做的不太一样。
这群嘉宾中，除他以外还会做饭的人就只有顾柏山了。
冷默抬眼看过去，却见人抱着床褥拖到了另一个角落。论距离来算，这是整个木屋离他最远的地方。
……和以前对方恨不得像贴纸似的粘在他身上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吗？
冷默有些困惑。
杀手的世界非黑即白，他无法理解此时顾柏山的作态。
他咳嗽着低声问柯游：“顾柏山受什么刺激了？”
柯游微顿，说：“不知道。”
冷默手里紧攥睡袋，心如同一根着了火的绳子，截截燃烧快到尾。
哪有这样的事？付出这么大风险救了别人，转头却又对人不冷不热。
路元青随口道：“可能是因为那个传言？顾哥怕连累你所以想离你远点。”
冷默问：“什么传言？”
“你不知道吗？”路元青用一种“我这个歪果仁都知道你竟然不知道”的诧异目光看着他，“就那个啊。”他压低了声音，“关于顾柏山是灾星的。” .w.com 请牢记:,.
第五十六章
灾星……
冷默第一反应这是什么封建余孽。
他根本不信这套。
更何况顾柏山是这本小说世界的主角攻, 应该是气运之子才对。
冷默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人，越想越觉得离谱。
莫非顾柏山现在刻意远离他，是觉得他因为自己灾星的传言才发烧？
路元青小声说：“虽然我也觉得这种迷信不可信，但昨晚上姚哥就在说台风转道会不会是与这个有关……”
“当然没关系了！姚飞鸾怎么能当着人面说出这种话？”冷默胸前起伏, 苍白面颊也由于愤怒而染上了薄粉。
柯游怔怔地看着他。
路元青忙给冷默递水, 暗想对方既然对顾哥这么关心, 是不是他俩之间有点双向的苗头？“您…您消消气。”
冷默喝了点水，在开口时恢复了镇定：“我没生气。”
木屋外雨声哗啦, 狂风呼啸。
有什么东西“哐”地砸在门板上，发出巨响。
顾柏山闷头缩在毯子里摁消消乐。
李吉石把手机还给了他们, 但没信号无法联网，只能玩单机游戏。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放在游戏上，好像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
“默默你怎么起来了！”
“你病还没好呢快躺下……”
耳畔隐约传来焦急的人声, 顾柏山蒙住被子不想听, 但耳朵还是不受控制悄悄竖了起来。
哒，哒, 哒。
是冷默的脚步声。不知为何，他总能在第一时间通过脚步分辨出冷默和其他人。这并非直觉, 而是因为对方走路时有一种诡异的幽灵感。
, 冷默好像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你睡了吗？”
“没。”他说着，身体不动声色往里侧挪了挪。
可下一刻，肩膀却倏地被攫住, 动弹不得。
顾柏山吓了一跳。他第一次知道病弱的冷默原来也有这么大力气。
“为什么忽然跟我保持距离？”冷默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柏山用后脑勺都能感受到这股目光有多炽烈, 简直要命。“不是你之前说叫我离你远点的吗？”他闷闷地说。
如果冷默再往前凑一点，就能发现此刻他僵硬的身体。
冷默困惑：“有吗？”
他只记得自己有在脑海里这么想过。
“有。我知道，你恨不得我离你越远越好。”顾柏山又把头往毯子里缩试图鸵鸟。可惜他人太高大了，毯子偏小, 腰部以下都暴露在空气中。
本来是很严肃的一件事情，冷默被惹得莫名想笑。
顾柏山的情绪敏感度比他想象中要强烈。从某种层面顾柏山说的没错，他参加恋综却摆烂，并不想与这些优质嘉宾有任何牵扯。但凡事都有例外。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
可能是适应了顾柏山黏着他喊他“哥哥”、像小狗狗攀着裤管怎么也甩不掉的日子，不去计较理智，冷默忽然变得不想与对方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了。
也许，可以再近一点儿。
“那是我骗你的。”冷默看着他说。
“啊？”顾柏山转过头。
冷默说：“让你跟我保持距离那一句。”
好像耳膜里炸开了烟花。
顾柏山脑袋有点晕。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两人此时在木屋的最角落。
其他嘉宾碍于情面都主动退去了另一边，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
顾柏山眯了眯眼，眸底刹那如暗海深邃：“骗人是小狗。”
“我又没跟你拉钩上吊。”冷默有点无语。
顾柏山撇头，说：“那算了，咱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冷默：“%……”
他耐着性子道：“我知道你因为什么在闹变扭。说实话灾星这种事五年级小学生都不会去信，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柏山又把头给蒙上了。
冷默无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真的，我会算命，你不是灾星。”
顾柏山：“你骗谁呢。”
冷默一本正经：“骗小狗。”
谁要当狗啊？顾柏山心里嘀嘀咕咕，藏在薄毯下的脸颊温度却开始烧。
“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先给你算算。”冷默故弄玄虚，沉吟片刻后说：“一周之内，你那部新片会让你获得影帝的奖项。”
导演提前给顾柏山打过预防针，虽然片子入围了金山电影节，但竞争如云，他们获奖的概率极低。
顾柏山对此也并未抱有什么期待。
“要是我没拿到影帝呢？”他问。
“你会拿到的。”冷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说：“因为你的运气很好。”
顾柏山垂眸。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说过他的运气好……
冷默是第一个。
-
冷默走回睡袋躺进去。
他现在虚弱的身体需要休息。
“哄完人啦？”姚飞鸾笑了笑。
冷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次麻烦不要当面议论别人。”
姚飞鸾辩解：“当时那么晚，我以为他睡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