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可现在。
这个位置
已经不是他的了。
第97章
“长先生。”医生面色凝重地将长庭知推了出去, “现在为了病人病情着想,您,还是先出去吧。”
“……”
长庭知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艰涩地滚动着嗓子, 手中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是凋零的梨花。
他看着蜷缩在沈昭铭怀中的余赋秋,半响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快步地退出了病房。
“庭知。”
温煦关上了病房,走了出来,“你也看出来了, 赋秋每次面对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这次醒来近乎是个奇迹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醒来的。”
其他人不知道。
但是长庭知知道。
是他告诉余赋秋,如果余赋秋醒了, 他就放余赋秋自由。
只要余赋秋活着, 他会给余赋秋一切想要的。
“他的心脏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好的办法是做配型心脏,但你也知道,这并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东西。”
“更何况……赋秋的求生意志不强烈,即便换了心脏, 他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也是白搭。”
“所以……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在赋秋这最后的时间……我说话直白点,你就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只会加重他心脏的恶化。”
那飞溅的鲜血, 那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还有感知到他气息就蜷缩起来的余赋秋。
长庭知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着脸, 精心整理的面容依旧乌青,他嘶哑着声音说:“…好。”
他只能像阴暗里的老鼠一样。
不能靠近自己的爱人。
因为他,他的爱人会加速死亡。
……
“不怕,不怕。”沈昭铭拍着余赋秋的肩膀,声音温柔,“我在这里。”
漂亮的青年埋首在他的怀中,在阳光照射下皮肤近乎透明,长而尖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沈昭铭下意识放低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会打碎这个漂亮又脆弱的玩偶。
余赋秋在他的抚摸下,缓慢地捋顺了呼吸,他有些喘不上气,心脏的功能受损,心率比普通人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这才微微抬眸,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眼睛隐约可以感知到光源了,但依旧很模糊,他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但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得摸着手,去抚摸沈昭铭的脸。
直到感受那炽热的呼吸,他才惊觉缓过神,“昭……昭铭。”
“嗯。”沈昭铭低低地笑了声,“是我。”
“你知不知道……真的吓死我了。”沈昭铭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怎么能把刀刺向你自己……”
“明明……你在奥克兰和阿德莱德都没有过……”
他的语气停顿住了。
余赋秋苍白着面色,摇了摇脑袋:“我一直没和你说,也是我回到了这里,才响起来的,我,我病情复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是身体上的,我,我精神有问题,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断药时间太久了……”
他不敢告诉沈昭铭。
有谁会愿意和一个精神病患者长期共同生活呢?
沈昭铭心口一酸,轻叹了口气,把余赋秋抱入怀中,“对不起,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你,让你又回到了那个牢笼。”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超越朋友,却又不是恋人。
是余赋秋一直不敢踏前一步,他比沈昭铭大十岁,还有了一个孩子,又是个精神病。
更何况……
他真的很累了。
没有力气和精力再去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
“是因为……”沈昭铭抿着唇,没有敢说出长庭知的名字。
其实在过去两年,他不是没尝试过和余赋秋提及这个名字。
过去两年,长庭知的事业越做越大,甚至在海外都有他的投资,商业杂志,金融节目都有长庭知的身影,即便他们生活在偏僻的小乡村,也会听到长庭知的消息。
沈昭铭提及过,但余赋秋一旦意识到什么,就会捂着耳朵,蹲下身来惊恐的大叫着。
“长庭知?”
余赋秋眨着涣散的眸子,说着这个让他感到精疲力竭的名字,他慢慢地抬起手,喘着气感受自己胸口缓慢地心跳,那里还插着管子,他不能大幅度的挪动。
“是,是因为他。”
余赋秋淡淡地说,如果不是施铜告诉他所谓的真相,他或许会看在长春春上,继续和长庭知纠缠在一起。
可是他得知一切,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忽然他不想了。
他觉得好累。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没办法再耗下去了。
在最后这段时间,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沈昭铭咬着唇,“我,我们再等等,一定有治疗方法的好不好?”
余赋秋却缓慢地摇了摇头,“无非就是心脏换一颗,或者用人工心脏来代替我心脏的泵血,可是”
“那会活的很辛苦,我不想一辈子带着管子、带着电池、吃着排异的药物活一辈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
他也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他贪婪,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明明他可以放手成全一切,明明长春春可以有更健康的身体,不用去遭受残疾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春春,想想春春好不好?”沈昭铭看过那个孩子,融合了余赋秋所有优点的孩子,他乖巧地坐在轮椅上,歪头,对着他笑的场景。
“春春告诉我,他再过不久,可以重新回去读书了,他才九岁,正是上三年级的时候,他,他还说下次家长会,让你去替他开,他会考的很不错,让老师在你面前多夸夸他。”
他接到了长春春的电话,长春春会定期告诉他余赋秋的情况,然后和沈昭铭分享他和余赋秋在未来的期望。
“春春还说……以后要你抱孙子呢,让你儿孙满堂。”沈昭铭笑着说,笑意盈满了眼眶,他起身,把打开的窗子给微微光上,只是拉开了窗帘,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下来。
照耀下来暖洋洋的。
“然后呢,他说他读了安徒生童话,已经会讲辛德瑞拉、白雪公主的故事了,虽然他一直问我白雪公主的名字就叫白雪公主吗?”
“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需要你来告诉他。”
他坐在椅子上,握住余赋秋的手。
很冰。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全部瘦了回去。
“春春虽然小,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沈昭铭轻叹了口气,长春春懂事的简直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吃的很好,睡的也很好,长庭知念着他是我们的孩子,不会亏待春春的。”余赋秋轻声道:“更何况,春春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摸着自己有些显肚子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终究没办法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已经竭尽我所能给春春留下了我可以给他的东西,他会过的很好。”
余赋秋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慢慢仰起脸,“我再是妈妈之前,是我自己,是余赋秋。”
“所以,不能回去啦。”
他笑着笑着,睁大眼睛想要去追寻光源,但眼眶却逐渐的湿润了,真奇怪,他明明不想哭的。
可是,泪水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在过去的两年,在新西兰、澳大利亚,我活的很好,那里四季如春,你带我去看遍这个世界,然后呢我被他带了回去。”
“我才知道,我已经是一个被注销身份的人,我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我身体很不好,单单是吃药就要花费大价钱,这样的我,春春跟着我,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能有什么未来可以看?”
“难道要出去告诉别人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然后因为我,他双腿残疾吗?”
余赋秋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昭铭,你自小就很幸福,你没有经历过那种没钱、只能寄宿在地下室,甚至去捡别人不要的饭菜才能勉强填饱肚子的日子。”
“钱真的太重要了,长庭知可以给他一切,也可以给我一切,剥夺我一切。”
“可是我很笨啊,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只能去做最底层的体力活去挣钱,我好不容易自己的事业有了一点点的起色,只要他一句话,瞬间化为泡沫。”
“我不能再这么自不量力了,这样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更何况,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入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个瞎子,一条腿还瘸着,这个样子,太丑了。”
“我不想春春最后看见的妈咪,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呢,还是算了吧。”
“我真的很累了。:”
“我想要在最后这一段时间,给我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给这段摧残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