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狠狠地插进他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
在他身边的时候,余赋秋只想死。
在另一个人身边,余赋秋说,活着可以这么好。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只有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笑脸。
他伸出手,隔着屏幕,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嘴角。
“那就好。”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好。”
窗外,天亮了。
……
长庭知每晚都要看余赋秋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然后他会确定他离开后,自己飞过去,走一遍余赋秋走的路,去感知着余赋秋的所感知过的一切。
似乎只有这样。
他才能确定,余赋秋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酒店的房间在十七楼。
长庭知站在对面的楼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透过那扇半开的落地窗,看见余赋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他衣柜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概是沈昭铭给他买的。
他看见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柔软地垂在额前。
他看见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然后沈昭铭走进了他的视线。
沈昭铭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走到余赋秋身边,弯下腰,把那杯东西递给他。
余赋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沈昭铭的方向
他在笑。
即使隔得这么远,长庭知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沈昭铭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头发。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余赋秋没有躲。
长庭知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见那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分开,有时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开,又走回来。
他看见余赋秋的影子靠进沙发里,那是个很放松的姿势。
他看见沈昭铭的影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余赋秋抬起手,碰了碰沈昭铭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可长庭知看见了。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余赋秋也这样碰过他的脸。
在那些挤在出租屋里的夜晚,在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的日子里。
那时候余赋秋碰他的脸,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给了另一个人。
夜里起了风。
他看着那盏灯熄灭了。
这才敢从楼里下来,坐着电梯,来到了余赋秋酒店房间门口。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伸出手,悬在门上,距离那冰冷的门把手只有一寸。
没有落下去。
就这样悬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衫作响。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可他还是没有落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门里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隔着门板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是听见了是沈昭铭的声音。
“他这半年一直在接受非人一样的治疗……只是想要让另一个人格出来……”
长庭知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皮一跳。
这半年他的确和疯了一样,到处去世界寻找可以把已经消除人格重新找回来的方法。
他想,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是不是另一个长庭知出来了,余赋秋就会原谅他,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他开始和以前的余赋秋一样,接受大剂量的药物治疗。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的大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余赋秋,想要伸手去触碰余赋秋。
但最后却只能徒劳的抓住一片虚无。
但在此刻,他的心脏猛跳。
他想要知道余赋秋是怎么说的。
期待他的回来吗?
还是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他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再说话。
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所谓了。”
长庭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最后怎么样,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他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长庭知的手缓缓垂下来,手臂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针孔,嘴里还残留着他前不久才吞下去的药物的苦涩感。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地上,坐在那条暗红色的走廊地毯上。
他没有哭。
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廊灯。
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眨眼。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少年。
他想起那些挤在出租屋里取暖的冬夜,余赋秋把唯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他想起春春出生那天,余赋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他想起那些他亲手毁掉的日子,那些冷漠以对的夜晚,那些在玄关等到天亮的孤独身影。
他想起那把刺进心口的刀,那声惊恐的尖叫,那个缩在别人怀里才安心的颤抖。
他想起这半年来,他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屏幕后面,看着余赋秋一点一点好起来,一点一点笑起来,一点一点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些笑,都不是给他的。
那些好起来,都不是因为他。
他拼了命想要挽回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好好地爱着,好好地活着。
而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外、连敲门都不敢的
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我加快速度,这太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