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照片里,余赋秋坐在洱海边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阳光很好,照得他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在医院时长了一点,软软地垂在额前。
他微微仰着脸,眼睛闭着,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配文只有两个字:真好。
长庭知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笑,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伸出去,隔着屏幕,想要碰一碰那个嘴角。
可是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玻璃。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翻。
照片里,余赋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布达拉宫前面。
他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特别亮。
那双空洞的、失明的眼睛
长庭知愣了一下。
不对。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镜头?
他放大了照片,仔细看。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的方向确实是朝着镜头的方向
他往下看配文。
配文是沈昭铭写的:“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虽然还看不清楚,但已经有光感了,赋秋特别高兴,非要来布达拉宫前面拍照,说要记录下来。”
长庭知的手指微微颤抖。
光感。
他已经有光感了。
他……他在好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沈昭铭。
因为沈昭铭带他去看最好的医生,因为沈昭铭陪他做康复,因为沈昭铭让他安心、让他放松、让他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长庭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
只是很久很久,没有抬起头。
下一张。
照片里,余赋秋站在一片冰雪世界里。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大围巾,只露出一张脸。
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花。
他的身边站着沈昭铭,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自拍杆。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绚烂的极光。
配文:追光成功!感谢昭铭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了!
长庭知近乎病态地看着余赋秋的脸,很久很久。
再打开一个文件夹。
视频。
长庭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画面里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是古老的日式建筑,偶尔有穿着和服的游客走过。
镜头晃了晃,然后对准了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影。
余赋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得很慢。
风吹过来,扬起他的衣角和头发。
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赋秋。”画面外传来沈昭铭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头看镜头。”
余赋秋转过头,对着镜头的方向。
那双眼睛
长庭知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地看。
“昭铭?”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在拍我吗?”
“嗯,在拍。”沈昭铭说,“好看。继续走。”
余赋秋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别老拍我,拍风景。”
“你就是最好的风景。”沈昭铭说。
余赋秋愣了一下,然后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长庭知看着那个红了的耳朵,看着那个压不下去的嘴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碾碎。
在他面前,余赋秋永远是小心的、谨慎的、怕做错什么的。
偶尔有笑,也总是淡淡的,不敢太张扬。
可是在这个视频里
他会害羞,会脸红,会听见情话就低头偷笑。
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爱着,被宠着,被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而那个给他这些的人,不是他。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长庭知一张一张翻下去。
巴黎的塞纳河畔,余赋秋靠在栏杆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威尼斯的贡多拉上,余赋秋坐在船头,手伸进水里划着玩,笑得像个孩子。
希腊的圣托里尼,余赋秋站在蓝白相间的房子前面,背后是无边无际的爱琴海。
他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风吹起他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非洲的大草原上,余赋秋坐在越野车里,裹着毯子,看着远处迁徙的角马。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那片辽阔的土地。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浅浅的笑,深深的笑,看着镜头的笑,看着别处的笑,被阳光晒出来的笑,被风吹出来的笑。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好起来。
气色好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另一个人。
有时是沈昭铭揽着他的肩膀,有时是沈昭铭在他身后,有时只是两只交握的手,有时只是两个依偎的影子。
长庭知翻着翻着,手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
是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羡慕,像是嫉妒,像是后悔,像是
像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回不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张一张闪过的照片,看着那个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像“余赋秋”的余赋秋,眼眶慢慢红了。
凌晨四点。
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他还在翻。
翻到最新的一张。
那是昨天发的。
照片里,余赋秋坐在一片花海里。
不知道是什么花,紫的、白的、粉的,铺天盖地。
他坐在花丛中间,手里捏着一朵小花,放在鼻子前面闻。
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弯弯的,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配文只有一句话: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好。
长庭知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