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廊上,余赋秋依旧浑身发抖,手背上的红痕刺目显眼。左成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又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开口:
“赋秋,你冷静点听我说。” 他按住余赋秋单薄的肩膀,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原本我还想确定一下,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那报告不会出错的。”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机能没有出现问题,但结合他现在的表现来看”
左成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这个说法吗?”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迟到了十五年的原书剧情,终于是在这个时刻上线了。
“曾经A国的女子在车祸后,出现了八重人格,车祸作为一种严重的应激事件,所以这次车祸是一个诱因,诱发了长庭知原本就存在的障碍。”
“来逃避痛苦和保护自己,这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我猜想,庭知是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人格。”
逃避痛苦,保护机制?
创造出他新的人格?
余赋秋恍惚想起,他在那个雨夜小巷把少年带回自己家的时候,那时候的长庭知跟个狼崽子一样,上来就咬了他一口,警惕地看着他,性格和现在的长庭知一模一样。
后面和他朝夕相处,和他相恋相爱的长庭知都是为了逃避痛苦,保护自己所创造出来虚假的人格?
他爱上的是虚假的长庭知,是不被需要的长庭知吗?
他的长庭知,会彻底消失于世界上吗?
余赋秋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他们在一起七年,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会笨拙地位他准备早餐,会在雷雨夜紧紧抱住他,会因为他们儿子的诞生而喜极而泣,会把他宠的无法无天的长庭知……
他爱上的,难道只是一个不被需要,甚至可能被主体人格排斥和厌恶的幻影?
一个……注定要被抹杀的存在?
“不……”
他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
得知长庭知出车祸,失忆的时候,他没有那么惶恐,得知原本的长庭知出现,他没有害怕,因为他冥冥中总是有种隐隐的期待,他认为爱他的长庭知还会再出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而现在左成双的话语却打破了这些幻想,告诉他,他爱上的只是虚幻的人格。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左成双,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陌生的灵魂,他拼命的想要去找寻那个熟悉的影子。
他想要他的庭知。
“……”
“不可以。”
憋了很久很久的泪水最终还是决堤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像是体内某种支撑彻底崩塌后流出的碎片,滚过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总是盛着柔和星光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左成双,眼尾的那抹红分外的艳丽。
“不可以的。”
余赋秋拉着左成双的衣角,拼了命的摇头,“成双,成双,你是医生,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喊着左成双的名字,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全然的以来和绝望的乞求。
乌黑的发丝被泪水濡湿,粘腻在光洁的阿胶和脸颊,显得异常狼狈又脆弱。
“我不想要庭知消失,我不要。”
他呜咽着,“我要我的庭知,我要爱我的庭知,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那个像看垃圾一样看他的长庭知。
那个眼神,他现在也忘不了。
“我不是情妇,我也从没有想要长家的钱财和权势。”
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那抖动、纤细脆弱的脊背,和压抑到喉间小声啜泣的哭泣声,都说明了他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精神酷刑。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陪伴在他的身边了。”
“不要把他从我的身边剥夺走,不要剥夺走……”
“我只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要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他,回家可以拥抱到他,我只是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
他好不容易从十五年前那个精神病院的牢笼里逃了出来,现在又要被无情的剥夺走吗?
余赋秋哭的浑身脱力,纤细的指尖却仍然死死地攥着左成双的衣襟,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之年,泪水浸湿了他浓密的睫毛,粘腻在一起,衬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愈发脆弱,是一种惊心动魄,即将破碎的美感。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涣散,身体在止不住的痉挛。
“赋秋,看着我,看着我。”
左成双顾不得其他,手臂收紧,几乎是半将余赋秋抱在怀中,掌心一下子又一下子抚摸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另外一只手为了支撑,围绕在纤细的腰上,试图传递一丝丝的温暖,让余赋秋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余赋秋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赋秋的肌肤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尽温柔地安抚:“赋秋,听我说,我不会让他消失,不会的。”
“我保证,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庭知回来,冷静下来,好不好?”
“对,跟着我深呼吸。”
怀中的身躯因为哭泣和激动而紧绷着,但在左成双沉稳的声音引导下,终于逐渐软化了下来,纤细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熬坏的,我……”
我会心疼的。
这后半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然而,他眼中那份过于浓烈的关切与温柔,却清晰得无处隐藏。
余赋秋失控地落泪,抓着左成双的衣服,啜泣着,眼眸泛着红,蝶翼一颤一颤的,像是羽毛落在了左成双的心口,如同一把小刷子勾着他心痒痒的。
他们的姿态亲昵,在某个角度看来,左成双低头,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亲吻上那白嫩的肌肤。
左成双被蛊惑般,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泛红的眼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脆的骨裂声,蹙然在寂静的走廊里爆开。
“呃”
左成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的右手食指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
正是他前面想要触碰余赋秋的那只手。
余赋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视线越过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的左成双,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黑漆漆如同深渊般的眸子。
长庭知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懒懒地抬眸靠在身后的门框上。
他看见他的妻子、在别人的怀中哭泣。
他微微歪着头,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们。”
“在干什么呢。”
第8章
“我们不是……” 余赋秋下意识地想解释,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碎发紧贴在额角,衬得那双含水的眸子更为可怜,似乎只要一触碰,他整个人就会破碎般随风飞扬。
长庭知脸上带着浅笑,却莫名让余赋秋感到恐惧,他咽了口水,想要往后退一步
但左成双强忍着食指骨折的剧痛,用未受伤的手一把将余赋秋严实地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迎向长庭知冰冷的目光。
“庭知,你冷静一点,赋秋情绪不太好,我在安慰他而已。”
“安慰?” 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一边笑,一边缓缓直起身,脱离了门框的支撑,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明明身上还穿着病服,但是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却坚强有力,每一下都敲击在余赋秋的心脏上。
“我的老婆在哭泣,你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叫安慰?”
“噢,你所谓的安慰就是抱着他的腰,揉着他的头发,亲启在他的耳边说没事,有我在,然后他的丈夫就在一墙之外的门内。”
“是不是下一秒你就要掀开我妻子的衣服,把你那恶心的玩意儿露出来给我妻子看呢?”
“……长庭知!”
左成双的脸色涨红,他和长庭知一同长大,是孤儿院里最为要好的朋友,在刚才一秒,他对于朋友的妻子确实是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但也不应该被这样说。
“我只是……”
左成双的话音未落。
长庭知猛地挥拳,速度快得惊人,狠狠砸向左成双的腹部。
“唔!” 左成双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几乎跪倒在地。
“成双!” 余赋秋失声惊呼,看到左成双为了保护自己而再次受伤,愧疚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他猛地从左成双身后冲出来,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左成双面前,对着长庭知喊道:“你住手!不关他的事!”
长庭知的拳头,在距离余赋秋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余赋秋这副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某种尖锐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怒到了极致,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更加冰冷、也更加扭曲的笑容。
“好,很好。” 他盯着余赋秋,眼神幽深得如同噬人的漩涡。
下一秒,在余赋秋和痛苦蜷缩的左成双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长庭知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余赋秋的后颈,将他狠狠地掼向自己,低头,带着惩罚和毁灭的意味,粗暴地封住了他那张还想为别人辩解的唇!
“呜!”
余赋秋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长庭知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