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扭转剧情失败后,我跑了

第90章

  柯祈安甚至会当着他的面,指挥佣人搬动家具,抱怨“这里还有那个人的晦气”,要求用消毒水反复擦拭。

  余赋秋依旧不声不响,默默承受。

  他像是封闭了所有感官,活在一只有冰冷和寂静的壳里。

  变故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柯祈安似乎是厌烦了独角戏,他故意在楼梯口拦住端着水杯准备回房的余赋秋。

  “让开。”余赋秋的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柯祈安却笑了,“让开?”

  “你现在是要照顾我的人,是我的仆人,我怎么使唤你,都不过分吧?”

  “嗯?余老师?”

  “庭知为了我受伤的事情,人都瘦了一圈。”

  “他抱着我的时候,可心疼了,比当初对你,紧张多了。”

  余赋秋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水杯。

  “听说,长春春醒来了。”

  余赋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头猛地抬了起来,对上的却是那双充斥着恶意的双眼,“但你猜,你生的这个野种是什么下场?”

  他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大脑:“不仅仅变成了一个残废,还变成了一个智障呢。”

  “你骗人!”

  余赋秋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直沉寂的死水被投入巨石,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拿着杯子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他已经握不住杯子了,病情严重到既便是在安静的情况下,手还是会不自觉的发抖着。

  “当然,等那个傻子回来,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

  柯祈安忽然凑近了余赋秋,将他手中的杯子打翻在地上。

  余赋秋下意识的要去拿,从背后的视角看,就是他朝着柯祈安的衣服挥去。

  柯祈安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在余赋秋的手刚刚碰到他衣服的瞬间,他脸上笑容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脆弱,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啊”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身后的楼梯倒栽下去。

  但在倒下的那一刹那,他伸出的手,却用尽了全力,死死抓住了余赋秋那只挥出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拽。

  “唔!”

  余赋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本就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量带着,也一同朝着楼梯翻滚下去!

  “砰!咚!哐当!”

  身体撞击木质楼梯的闷响,滚落的碰撞声,柯祈安持续不断的、惊恐痛苦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争执到两人滚落楼梯,不过几秒时间。

  当余赋秋天旋地转地摔在楼梯转角平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剧痛时,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柯祈安躺在下面几级台阶上,捂着脚踝,脸色苍白,泪流满面,正发出痛苦而压抑的抽泣声。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从楼上传来。

  长庭知几乎是冲下来的。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目光先是一扫地上情形,随即死死定格在余赋秋身上。

  “余赋秋!你干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先去查看柯祈安的具体伤势,就朝着余赋秋厉声质问。

  余赋秋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浑身疼痛,耳朵嗡嗡作响,长庭知的责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实。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想说柯祈安是故意的……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钝痛地跳动着。

  长庭知已经不再看他。

  他迅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柯祈安的脚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安?伤到哪里了?别怕,我看看……”他的声音是余赋秋从未听过的,带着疼惜的急切。

  柯祈安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涟涟,声音哽咽破碎:“庭知……我好疼……脚好像扭到了……我、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说话,让他别总是阴沉沉的……他就突然推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别说了。”长庭知打断他,他直接将柯祈安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当而充满保护欲。

  柯祈安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发出细微的啜泣。

  长庭知抱着他,转身,目光再次掠过瘫在地上的余赋秋。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长庭知的声音淬着冰,“否则,余赋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低声啜泣的柯祈安,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余赋秋躺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怀里那个被精心呵护的身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明亮的逆光里,连影子都被迅速拉走,不留一丝痕迹。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急速褪去。

  只剩下那个决绝的、抱着别人离开的背影,深深烙进他空洞的眼瞳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猛烈的、撕裂般的剧痛,猝然从小腹深处炸开。

  “呃!”

  他猛地弓起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痛苦至极的闷哼。

  那痛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尖锐,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体内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搅动,要将什么生生剜出去。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腿间涌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掌心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濡湿浸透。

  他低下头,颤抖着,看向自己身下。

  米色的长裤.裆部,已经被暗红色浸透。

  那红色还在不断扩大,蔓延,顺着裤腿往下流淌,在身下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粘稠的、温热的……

  鲜血。

  一大片。

  ……

  他醒来的时候,长庭知坐在他的身边,他的双手双脚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长庭知神色平静,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孩子,没保住。”

  长庭知说了一句,“医生说你情绪不稳,有自毁和攻击倾向。”

  他的视线落在那副冰冷的镣铐上,又移回余赋秋脸上,“楼梯的事,不能再发生。为了防止你再去伤害小安,”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和伤害你自己。”

  “我只能这么做了。”

  余赋秋低垂着脑袋,他摸着自己的腹部。

  那个在血泊中流失的,是真的。

  是他的孩子。

  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孩子,最后却什么也没剩下。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长庭知的声音忽远忽近,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却又好像完全没听懂。

  伤害柯祈安?

  伤害……自己?

  所以,锁起来。

  像锁住一条会咬人、也会伤害自己的……疯狗。

  原来,在他失去了孩子,流干了血,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得到的不是半分怜惜或追问,不是对真相的探究,而是……一副镣铐。

  余赋秋的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垂了下去。

  他不再看长庭知,也不再看那副锁住自己的刑具。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盖着的被子上,落在自己那双被铐住、显得异常苍白脆弱的手腕上。

  没有哭。

  没有闹。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

  他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的、精致的、易碎的瓷器人偶。

  长庭知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那截脆弱的脖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

  “你好好休息,春春下午就回来了。”

  “孩子…”他停顿了下,“还会有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余赋秋的耳中。

  “咔哒。”

  又是一道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他腕间脚踝的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极其微弱的颤抖,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外面过了多久。

  余赋秋不知道。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沉浮在一艘波涛汹涌的小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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