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的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他与楚寒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免费药剂”，那所谓的“提升实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些无辜的中低层能力者，那些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小家族成员，那些在贫民窟中挣扎求生的“失败者”，他们早已被当作了祭品，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用他们的生命，喂养这些高高在上者的贪婪。

　　画面继续流转。

　　他们看到了艾伯特的面孔。

　　这位戴维斯家族的族长，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对着那份关于秘谷深处神兽的最新情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那精怪的存在，知道那是他们家族世代供奉的“守护神”，但他不知道精怪与神兽的真正关系，不知道精怪也在利用他。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若能彻底掌握那秘谷深处的力量，他们戴维斯家族便能超越所有势力，成为“Acheron”真正的主宰。

　　他甚至在暗中筹备着什么。

　　那些送给楚寒戾和洛明的“缚魂同心环”，那些让亚瑟带进来的护卫，那些层层叠叠的算计，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却不知自己也早已被算计。

　　250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恍然大悟的惊叹：【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整个岛的磁场都这么诡异，怪不得那些秘境崩塌、能量暴走的事件频发，这下面封印着一只上古神兽啊！它的力量在封印中日渐衰弱，所以能量波动才会越来越不稳定！那些所谓的老怪物纷纷出世，恐怕也是感应到了这股力量的异动，想要分一杯羹！】

　　楚寒戾继续搜魂，更多的记忆涌出。他们看到了精怪与艾伯特家族的交易细节。

　　每一次“洗礼”，精怪都会在继承者识海中种下一道极其隐蔽的蛊惑符文。

　　那符文平时不会发作，甚至不会被察觉，但会在某些特定时刻，潜移默化地影响继承者的思维和决策。

　　亚瑟的祖父、父亲，乃至亚瑟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符文影响。

　　那些他们以为是自己的选择，那些他们以为是家族传承的“真理”，其实都是精怪暗中植入的念头。

　　250气得光团乱颤：【太恶毒了！这混蛋一边吞噬他们的命运线，一边给他们洗脑，让他们世世代代把他当神供着！艾伯特那个老狐狸自以为聪明，结果连自己被操控了都不知道！】

　　洛明微微蹙眉：“那他为何突然如此急切？按说他已经活了数千年，大可以慢慢等待，何必在此时搞出这么多动静？”

　　搜魂继续，答案浮出水面。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只被封印的神兽，虽然一直被汲取本源，却始终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消耗着精怪的力量。

　　而随着外界灵气越来越稀薄，精怪获取力量的途径也越来越少。

　　他急需一次彻底的吞噬，将神兽的残余本源全部占为己有，否则等待他的，便是力量枯竭、慢慢消亡。

　　所以他开始与“Acheron”的高层合作。

　　他用假消息引诱他们，让他们以为活祭能够获得神兽之力。

　　他让陆青渊研制那些含有精神标记的药剂，让那些祭品在最合适的时机被他收割。

　　一旦活祭成功，他便能获得足以彻底吞噬神兽的力量，届时，他将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

　　而戴维斯家族，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用诅咒控制他们，用“恩赐”诱惑他们，用血脉的枷锁将他们世代捆绑，只为在最后时刻，用他们最纯正的血脉，打开通往神兽的最后一道屏障。

　　250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宿主，等等，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那我们现在消灭的这个……这个是他的本体吗？】

　　楚寒戾的搜魂术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金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松开手，那精怪的身形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不是。”楚寒戾的声音低沉而冷澈，“这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250的惊呼几乎要震破识海：【分身？我们打了半天，困了这么久，搜魂搜出这么多秘密，结果只是个分身？那他的本体该有多强？】

　　洛明伸手，将那黑色珠子收入掌中。

　　珠子入手微凉，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驳杂的力量。

　　那是精怪数千年积累的怨灵之力，虽说不堪，却也精纯得令人心惊。

　　“他吞噬了那么多怨灵，汲取了这么多力量，自然是最惜命、最谨慎的。”洛明淡淡道，目光落在那珠子上，“能修炼数千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轻易把本体暴露在危险之中？这个分身对他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失去了它，他的力量至少折损三成。”

　　250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还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珠子能做什么？】

　　楚寒戾走到洛明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那黑色珠子。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微微点头：“这里面蕴含的力量虽驳杂，但经过炼化提纯，足以让我们二人突破至练气九层。”

　　250的光团猛地一亮：【真的？！太好了！练气九层啊！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了！】

　　洛明却摇了摇头，神色并未轻松：“现在高兴还太早。他的本体还在，而且肯定已经感应到了分身的陨落。接下来他会更加谨慎，也更加疯狂。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门，那通往更深处、通往神兽封印之地的门。

　　门的后面，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也是那精怪本体所在之处。

　　“这个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宫殿，那些诡异的装饰，那些镌刻着古老符文的墙壁，“其实还算是个好地方。神兽被封印于此，它的力量虽然被不断汲取，但本源尚在。那精怪的本体现在应该也在这片空间深处的某个地方，或许正在疗伤，或许正在谋划反击。我们需要时间炼化这颗珠子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楚寒戾颔首，目光落在那珠子上，又落在亚瑟身上。

　　那少年此刻正蹲在宫殿角落，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搜魂中看到的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沉重。

　　他一直信仰的东西，一直以为是家族根基的东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他的祖先，他的父亲，他自己，都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洛明叹了口气，将那珠子收入怀中，走到亚瑟身边，在他身旁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等着他。

　　良久，亚瑟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父亲……他知道吗？”

　　洛明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他知道那精怪的存在，知道那是你们家族世代供奉的守护神。但他不知道那精怪与神兽的真正关系，不知道自己也一直被操控着。他以为自己在为了家族谋划，以为只要获得那精怪的全部力量，戴维斯家族就能成为主宰。”

　　亚瑟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那我……我该怎么做？”

　　洛明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破碎的信仰和重新凝聚的决心，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击碎。

　　他伸出手，按在亚瑟肩上。

　　“变强。”他说，“先变强，然后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亚瑟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却也有火焰在燃烧。

　　第200章

　　洛明收起那颗黑色珠子，目光越过宫殿幽暗的空间，落在那扇已经彻底洞开的门户上。

　　门的另一侧是无尽的黑暗，隐隐有某种古老而庞大的气息从中透出，那气息虽然微弱，却令人心悸。

　　那是被封印千年的神兽，是这片秘谷真正的核心，也是那精怪数千年来觊觎却始终无法完全吞噬的本源。

　　“现在，那精怪的本体应该已经感应到分身的陨落了。”洛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冷，“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是联系外面的那些高层，提前启动活祭？还是动用他隐藏了数千年的底牌，在我们深入之前布下最后的陷阱？”

　　楚寒戾站在他身侧，惊蛰剑已然归鞘，但那双金褐色的眸子里依旧闪烁着光芒：

　　“不管是什么，都必须阻止。他已经等了数千年，绝不会在最后时刻善罢甘休。”

　　亚瑟深吸一口气，从方才的震撼与悲痛中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已经燃起了某种新的东西。

　　他走到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楚先生，洛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让我去门口拦住那些人。”

　　洛明眉头微动，看着这个少年。

　　亚瑟直起身，目光迎向两人：“你们刚才搜魂看到的那些，我都看到了。那些高层……丹师协会、奥秘之环、血族，他们都被那精怪蛊惑了。还有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多吃了药剂的无辜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当成了祭品。”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我实力不强，和你们比差得太远。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岛的人，因为那些人的私心，变成活祭的牺牲品。至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握紧双拳：“你们需要时间下去找神兽，对吗？我去门口守着，不管是谁想进来，我都会拦着。能拦多久是多久。”

　　洛明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云澜大陆某个山村里，也有一个少年，明明自己还小，却非要挡在另一个更小的孩子身前，用稚嫩的肩膀去对抗那些想要伤害他的风雨。

　　那时的他，眼中也有这样的光。

　　他伸出手，按在亚瑟肩上。

　　“现在他们应该还没察觉到分身的陨落。”洛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但最多一个时辰，那精怪就会反应过来，联系外界，或者动用某些底牌。这一个时辰，是我们最后的窗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符，又将三个阵盘塞进亚瑟手中。

　　“这些你拿着。”洛明一一交代，“这道是金刚护身符，遇到攻击时捏碎，可在周身形成护盾；这道是雷火符，扔出去能炸开，杀伤力不小，但你离远点，别伤着自己；这是迷踪阵盘，布置在门口，能让人迷失方向；这是困敌阵盘，配合符使用，困住几个人不成问题。”

　　亚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每一道符、每一个阵盘，都如同接过了千钧重担。

　　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防身的器物，更是两位恩人对他的信任，是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楚寒戾也走了过来，抬手在亚瑟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剑气没入他识海，在神魂之外凝聚成一道极淡的光罩。

　　“护你心神。”他只说了四个字，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亚瑟眼眶又红了，但他死死忍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那十几名心腹护卫，大步走向宫殿的入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250在洛明识海中轻轻叹息，光团微微闪烁，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这小子……真的长大了。比他那老狐狸父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希望他能平安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