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红姐的丽姐，真名显然并非“丽姐”这么简单。

　　她轻轻吐出一个烟圈，侧头看向女孩：“青鸾，外面处理干净了？”

　　名叫青鸾的女孩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两个不入流的渣滓，身上还背着别的案子，已经移交市局特殊刑侦分队了，足够他们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顺便清理了一下附近的小杂鱼，这条街能干净一阵。”

　　红姐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意有所指：“今天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感觉如何？我是说，对我们这两位主角。”

　　青鸾也看向房门，眼神里带着专业的评估：“反应很快。那个叫林忆的富家子是本能正义感，裴祁有护犊之心但战力有限。关键在那两位……”

　　她顿了顿，“楚寒戾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洛明的话……”

　　她回想了一下，“他给了楚寒戾一个眼神，默契极佳。而且，他似乎在观察，不仅仅在看那两个混混。”

　　“观察？” 红姐挑眉。

　　“对，他的视线余光扫过了巷子角落的监控，还有我们提前安排好的路人。”

　　青鸾肯定道，“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习惯性戒备。但结合他们之前的表现，这种敏锐度不像是普通的炼气五层修士该有的。”

　　红姐吸了一口烟，缓缓道：“普通的炼气五层？青鸾，你觉得他们给我的感觉，像是普通的炼气期吗？”

　　青鸾沉默了一下，仔细回想方才短暂的接触，尤其是楚寒戾那看似平静却让她潜意识里感到危险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不像。虽然能量波动显示确实是练气中期，但那只是量的层面，气场却不像。”

　　“秦骁的报告你看过了吧？” 红姐弹了弹烟灰，“秦锐那小子，在组织里除了他师父和秦骁，服过谁？眼高于顶，莽撞冲动。可这次回来，提到这两人，尤其是楚寒戾从玄阴真人自爆中把他拽出来后，他语气里的敬佩做不了假。”

　　“所以，红姐你才申请了这次非正式的接触观察？” 青鸾明白了。

　　“算是顺水推舟。” 红姐将烟蒂按灭在走廊专用的灭烟器里，“那两个人渣确实在酒吧外围活动很久了，影响生意也威胁客人安全，早就该清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两位即将加入组织特聘序列的新人，品性如何，临场反应如何。”

　　她笑了笑，“结果嘛，品性起码不坏，有基本的正义感和行动力。反应更是远超预期。至于其他……”

　　她目光再次投向房门，“深得很。”

　　“那后续还需要我们继续深入调查吗？” 青鸾请示，“他们的来历，目前档案上只有最简单的疑似隐世传承，空白太多了。”

　　红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表面的、能查到的，估计秦骁那边早就翻遍了。再往下查，容易触碰到他们不想示人的秘密，反而打草惊蛇，破坏眼下还算良好的关系。既然他们同意以特聘顾问身份加入，以后共事的机会多的是。是龙是虫，是真心合作还是别有目的，时间长了，自然看得出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玩味：“而且，你不觉得，把他们这样的人放进组织里，肯定会很有趣吗？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古板，那些仗着资历混日子的家伙，还有那些憋着劲想搞事的。呵，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青鸾想到组织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暗流，也微微点头：“确实。以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性，恐怕不会甘于平淡。说不定，反而能搅动一潭死水，让某些计划推进得更顺利。”

　　“前提是，他们真有与之匹配的本事。” 红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安静的房门，“我很期待。”

　　房间内，一片安宁。

　　只有江水隐约的流淌声，和床上之人平稳的呼吸声。

　　楚寒戾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闭目调息，灵识却笼罩着整个房间乃至门外走廊。

　　方才门外那段信息量巨大的低语，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床上睡得正沉的洛明，眼神复杂。

　　龙渊组织……果然不简单。

　　看似轻松的招揽背后，是层层叠叠的试探与算计。

　　不过，那又如何？

　　他重新闭上眼。

　　无论前路是合作利用，还是明枪暗箭，他们自一剑破之。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陌生的世界和错综的局势中，掌握真正的主动。

　　至于身边这个睡得毫无形象的家伙……

　　楚寒戾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明天酒醒，怕是又有一场热闹。

　　第55章 宿醉后的羞恼

　　洛明是在干渴中醒来的。

　　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足足三秒。

　　林忆震耳欲聋的歌声，自己逐渐失控的话语，不受控制发热的脸颊……

　　然后，是楚寒戾近在咫尺的呼吸，自己死死搂住人家脖子的手臂，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

　　“他是我的！”

　　“轰！”

　　羞耻感直接从脚底冲上了天灵盖，洛明的脸颊、耳朵、脖子在瞬间爆红，热度烫得他自己都心惊。

　　他猛地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他洛明，活了这么久，历经风浪，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如此不知羞耻的时刻？

　　酒后胡言，前言不搭后语，还、还对着外人宣示主权似的搂着楚寒戾说那种话……

　　这简直比当初丹田破碎流落异界还要让他觉得社死！

　　“250！” 他在识海里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我……”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250的光团在识海里委屈地缩了缩，无辜道：【宿主！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提醒了！我说宿主你喝多了，这酒后劲大。可你那时候根本不理我啊！你还嫌我吵！】

　　【而且楚宿主抱你回来，帮你脱鞋盖被子，你抓着他的手说不要离开我的时候，我觉得氛围挺好的，就没敢强行叫醒你嘛……】

　　最后一句说得极其小声，带着点心虚。

　　被子里的洛明身体更僵了，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还有那段！

　　他居然还抓着楚寒戾的手说那种话……

　　记忆碎片越发清晰，包括自己蹭着对方颈窝的触感，还有那坚实怀抱带来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温度。

　　【宿主，其实吧……】 250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楚宿主对你，真的不像是对普通同门或者仇敌的样子。你看他昨天多耐心，一句重话都没说，还顺着你。你们俩这误会也解开了，当年那玉佩分明是萧辰和苏灵儿搞的鬼。既然彼此都有意，何必还这么别别扭扭的？大道漫长，有个知冷知热、能并肩作战的道侣多好啊！多少话本子里都写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谁、谁对他有意了！” 洛明像被踩了尾巴，在被子底下闷声反驳，声音却因为羞窘而显得毫无气势，“我那是喝醉了！酒后失态！胡言乱语！不作数的！”

　　可惜，发烫的耳朵和脸颊彻底出卖了他。

　　250默默翻了个白眼：【得，宿主，你这嘴硬的功夫，我看比揽金刚钻的活儿还厉害。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就在这时，床垫边缘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

　　即使隔着被子，洛明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是楚寒戾。

　　他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块石头，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让时光倒流回昨晚进酒吧之前。

　　“醒了？” 楚寒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似乎低沉温和了一些，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洛明死死攥着被角，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恼意道：“……走开。我自己能起。”

　　他现在完全没脸面对这个人。

　　床边的人静默了片刻，并未离开。

　　然后，洛明听到楚寒戾再次开口：

　　“我们之间的误会，不是已经说清了吗？”

　　洛明被子下的睫毛颤了颤。

　　“明。” 楚寒戾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带着火药味的“洛明”，而是只有极亲近的长辈或挚友才会唤的“明”。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250静默看戏，生怕打扰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一声明，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洛明的心房。

　　他僵持了几秒，终于自暴自弃般，猛地将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依旧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瞪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我……” 他张了张嘴，气势莫名矮了一截，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强调，“你、你把昨天晚上的事都忘掉！听到没有？那都是酒后胡言乱语，不是我本意！”

　　说到最后，声音又弱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忽。

　　楚寒戾看着他这副明明羞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嗯，好。昨日种种，皆是酒后乱语。”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洛明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消散了些许，甚至生出了了一丝微妙不满，但这点不满很快被赶紧翻篇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哼哼两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宿醉的眩晕让他忍不住扶了下额角。

　　楚寒戾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递到他手边。

　　洛明接过来，小口喝着，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人也清醒了不少。

　　趁着他洗漱整理的间隙，楚寒戾走到窗边，目光掠过下面已然开始忙碌的江岸：“昨夜，你睡下后，门外有些动静。”

　　洛明擦脸的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他。

　　楚寒戾言简意赅地将红姐与青鸾在门外的低声对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洛明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放下毛巾，走到楚寒戾身边，同样看向窗外：“看来，这个龙渊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些，也谨慎得多。居然能看穿我们的修为。”

　　“那个红姐，并非古武者。”

　　楚寒戾判断道，“她的气息运转方式更接近修士，修为约在练气六层上下，但根基略显虚浮，应是此界灵气匮乏与传承不全所致。”

　　洛明嗤笑一声：“炼气六层？在此界或许算个人物，但不足为虑。不过，她们能在这种环境下修到这个程度，并且建立起这样一个组织，确实有几分本事和手腕。”

　　他顿了顿：“既然他们想探我们的底，那就让他们探好了。只要我们不愿意，他们能查到的，最多也就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