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正云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楚寒戾继续道：“人间事，自有其演化定数。此界灵气枯竭，上限被锁，或许是自然轮回，亦可能是某种保护机制。我二人或许有能力尝试修复某些通道，但有一事，诸位可曾想过？”

　　他目光扫过龙正云，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深远的地方：“若通道开启，对面连接的，是一个修炼文明远超地星、强者如云的世界。以此界修士普遍练气期的修为，过去之后，当如何自处？是沦为奴仆苦力，还是成为被掠夺资源、甚至被研究解剖的异域奇珍？”

　　洛明接口，补充了楚寒戾未尽之意：“届时，为了这一小部分修士寻求突破的希望，是否会引狼入室，将整个地星，连同其上亿万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都置于高阶修士或异界强族的阴影与压迫之下？天道压制修为，或许其初衷，并非断绝道途，而是……在灵气不足以支撑更强者诞生时，避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此界彻底上演，保护这方天地与其中芸芸众生，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存续环境。”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面，让原本心中燃起一丝热切的龙正云，瞬间清醒，背后甚至渗出一层冷汗。

　　他，以及龙渊那些知晓此事、并为此努力多年的高层们，满心想的都是如何为修士群体找到出路，打破桎梏，却从未……或者说，不敢深入去想“打破之后”可能带来的、更为恐怖的后果。

　　通道对面是什么？是仙境？

　　还是另一个弱肉强食、更加残酷的修炼世界？

　　以地星目前的力量，有资格平等对话吗？

　　还是说，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龙正云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愧色与后怕。

　　他站起身，对着楚寒戾和洛明深深一揖：“二位……一语惊醒梦中人！是龙某与同僚们思虑不周，被执念蒙蔽，只看到了修士之困，却险些忽略了可能带来的滔天大祸！若非二位点醒，我等……恐成千古罪人！”

　　洛明虚扶了一下：“龙局不必如此。当局者迷，关心则乱罢了。”

　　楚寒戾语气依旧平淡：“然，诸位所求，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龙正云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这次更加谨慎：“楚先生的意思是……？”

　　洛明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或许，我们追求的并非一个通往他界的稳定门户，而是一种限定的升华契机。”

　　他看向楚寒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此有过探讨。

　　楚寒戾接话道：“据我等所知，上古有些大能，为应对天地剧变或传承有序，会留下一种特殊的天地契印或法则洗礼之地。其并非稳定的空间通道，而更像是一种得到此方世界本源认可的资格试炼。”

　　“资格试炼？”龙正云等人屏息凝神。

　　“不错。”洛明解释道，“通过特定的仪式、阵法或秘境考验，引动残存的天地法则，对符合条件的修士进行洗礼。成功者，或可暂时突破此界压制，在有限时间内获得更高层次的感悟与力量淬炼，甚至有机会重塑部分根基，为未来可能的跃迁打下坚实无比的底蕴。即便最终未能离开，其修为、心境、对大道感悟的深度也将远超同侪，寿元亦有增益。”

　　他顿了顿，强调关键：“最重要的是，此种洗礼或试炼，其根基仍在于此界法则本身，消耗的是此界残存的灵机与本源认可，并不会打开连接外界的稳定通道，亦不会引来外界存在的窥探。它更像是一把钥匙，短暂打开修行者自身的一道内在枷锁，而非打开通向外界的一扇门。”

　　李老眼中精光闪动：“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内部提升的许可，而非向外寻找的出口？”

　　“可以这么理解。”楚寒戾颔首，“风险在于，此类洗礼通常对心性、根基、乃至功德都有极高要求，且过程凶险，失败可能道基尽毁。成功，则海阔天空，潜力大增；失败，则可能万劫不复。且其开启条件苛刻，机会可能极为有限。”

　　秦老喃喃道：“以巨大风险，博取一线彻底改变自身道途格局的机会……这，这确实更像是上古修士逆天而行的风格。”

　　龙正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复杂，再次向楚寒戾和洛明郑重行礼：“多谢二位指点迷津！此法……或许更为妥当！它指向的是修士自身的突破与升华，而非将危险引向整个世界。即便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但至少……是一条指向自身修为根本、且不累及无辜的道路！”

　　洛明摆摆手：“我们也只是根据一些古老记载提出的猜想。寻找或构建此类法则洗礼之地，其难度恐怕不亚于寻找上古传送阵，甚至更为渺茫。若将来我们真的有所发现，或能推演出相关的线索与法门，也不会敝帚自珍。但同样，走这条路的后果与风险，必须由选择者自己承担清楚，龙渊亦需做好最严格的甄别与告知。”

　　“这是自然！理所应当！”龙正云连忙保证。

　　“此等关乎道途根本与个人生死的大事，定当慎之又慎！有希望，有方向，总好过在绝望中盲目摸索或走向歧路。”

　　一场可能影响深远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龙正云三人又坐了片刻，请教了一些修炼上的细节问题后，便怀着复杂的心情告辞离去。

　　云隐苑恢复了宁静。

　　【原来是这样……】250的声音在洛明识海里响起，带着恍然，【不是开门出去，而是在屋里想办法给自己升级扩容？这个思路好像更安全，也更符合修炼在于自身的道理。不过听起来好像更难实现啊。】

　　“安全永远是相对的，大道也从未易与。”洛明走到院中，看着天边流云，“此法虽看似不牵连外界，但引动本源法则的洗礼，其动静和所需的资源，未必就小。而且，能否找到或重现这种契机，仍是未知数。”

　　楚寒戾站在他身侧，望着同一片天空，声音低沉：“关键在于平衡。此界天道在灵气枯竭与生灵存续间，取得了脆弱的平衡。任何试图大规模打破此平衡的行为，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洗礼之说，或许正是试图在个体突破与整体稳定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契合点。”

　　保护大多数凡俗生灵的平稳存续，还是满足少数修士的进阶渴望？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而指向自身升华、有限利用此界本源的“法则洗礼”，或许是目前看来，对既有平衡扰动相对较小、更为尊重此界现状的一种可能途径。

　　“前路漫漫，变数诸多。”洛明轻叹一声。

　　“无论如何，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至少，要让我们自己，有资格去探寻、乃至承受这种可能的洗礼。”

　　“嗯。”楚寒戾应道，侧头看向他，“一起。”

　　洛明回望他，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第129章 又起事端

　　云隐苑的日子规律而平静。

　　楚寒戾与洛明的修为，在持续打磨与积累下，已悄然臻至练气七层巅峰。

　　距离八层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这层瓶颈却比之前更加坚韧，需要更多水磨工夫或是恰当的契机才能突破。

　　两人并不急躁，每日或各自修炼，或探讨丹、阵、符、剑之理，偶尔指点一下龙渊送来的有潜力的苗子，倒也充实。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通直达云隐苑内部通讯法器的紧急召令打破了。

　　通常，除非极其重要或涉及他们自身的事，龙渊高层不会轻易打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耽搁，立刻起身前往基地核心会议区。

　　抵达时，小型战术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龙正云、李老、秦老、周处长等几位核心高层均在座，还有几位负责情报和外勤的高级干事。

　　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些模糊的卫星图片和能量波动分析图。

　　“楚先生，洛先生，抱歉打扰二位清修。”龙正云面色严肃，眼中带着忧虑，“事发突然，情况棘手，龙牙和凤翎尚未归来，眼下能调动的顶尖战力有限，不得不请二位前来参详。”

　　他示意两人落座，快速切入正题：“一个月前，我们启动了一项代号薪火的跨国秘密转移计划。旨在将七名拥有优质灵根或特殊体质的孩童，从其原籍安全接引至龙渊基地，进行系统性培养。这些孩子有些来自隐世的修真家族旁支，有些是古武世家新发现的苗子，他们家族皆因信任龙渊如今的传承与培养能力，才同意将孩子送来。”

　　洛明和楚寒戾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孩童模糊的照片上。

　　“转移过程原本顺利，”龙正云语气沉了下去，“护送小队由一名练气七层、两名练气六层好手组成，伪装成普通国际旅行团。但在途经东南亚某国，准备转乘我方安排的隐秘交通工具时，他们连同七名孩童，全部失踪了。最后传回的求援信号极其短暂，伴有剧烈的灵力对冲波动。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时，只找到一些战斗痕迹和三名护送人员的遗体。孩童全无踪影。”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经过情报部门全力追查，线索指向了缅甸北部，一片被地方武装和跨国犯罪集团实际控制的混乱山区。劫持者行事周密，且显然对我们的行动有所预知，甚至像是有意设伏。”龙正云调出另一组图像，显示出地形复杂的山地和隐约可见的武装据点，“他们似乎并未立刻伤害孩童，而是将人藏匿在了那片区域的深处，并且布置了重兵，防御森严，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看向楚寒戾和洛明：“我们分析，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这些孩子，更可能是以孩子为饵，引诱我方精锐前去救援，意图一网打尽，或另有图谋。毕竟，能轻易斩杀我方练气七层护送者，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至少拥有练气八层甚至更高战力的存在。”

　　“所以，你们派了季星尧带队去查探和尝试营救？”洛明开口。

　　“是。”龙正云点头，脸上忧色更重，“季星尧如今是练气八层巅峰，战力在如今的基地内仅次于几位坐镇的老家伙。由他带队，加上秦骁以及另外四名经验丰富的练气六七层好手，组成A级精锐小队，于一周前秘密潜入该区域。他们的任务是初步侦查，确认孩童状况和安全位置，伺机营救，若事不可为，则以获取准确情报、接应为先，等待后续支援。”

　　他顿了顿：“就在今天上午，A小队按计划应进行第三次定时联络。但联络中断了。所有预设的紧急通讯方式均无响应。最后一次传回的加密片段，信号极不稳定，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祭坛、陷阱、快……。”

　　季星尧小队失联！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季星尧如今是龙渊年轻一代的旗帜，秦骁、苏红袖亦是中坚力量，他们若折损在外，对龙渊将是沉重打击。

　　“龙牙凤翎未归，几位长老需要坐镇京都，防备丹师协会（GAG）及其余孽、以及可能趁虚而入的其他国际势力。”

　　周处长接着道，“现在能出动且有能力应对这种复杂险境的顶尖战力，屈指可数。事关七名无辜孩童性命，以及我方精锐小队安危，我们只好恳请二位先生出手相助。”

　　【终于有事干了！】250的声音在洛明识海里冒出来，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宿主宿主，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你们修为卡在七层巅峰也有一阵子了，光打坐多没劲！实战才是突破的最好催化剂啊！本系统的数据库显示，生死搏杀对心境和灵力凝练最有帮助了！说不定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突破了！】

　　洛明没理会250的聒噪，他的目光被屏幕上放大的一张略显模糊的孩童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神清澈中带着好奇，五官轮廓有些眼熟。

　　“这个女孩……”洛明指向屏幕，“也要来龙渊？”

　　龙正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是的，洛先生。她叫宋恬。二位在D市时，是否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据D市分部报告，当初似乎有不明修士试图对她不利，是二位恰巧路过，救了对方。”

　　楚寒戾的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宋恬的照片上，声音微冷：“天阴之体。”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几位知晓内情的高层神色都更加凝重。

　　“楚先生好眼力。”龙正云肃然道，“宋恬确是极其罕见的天阴之体，且身具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佳，极其适合修炼阴柔类或水木系功法。正因如此，她的体质一旦被某些心术不正的修士知晓，极易被觊觎，甚至被当作修炼炉鼎。”

　　他郑重保证：“这一点我们非常清楚。将她接来龙渊，正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商人，虽有资产，却无力对抗真正的修士威胁。那个试图掳走她的玄阴真人，就是臭名昭著的采补邪修，一直在暗处寻找这类体质的孩子。我们将她接来，会将她列为最高保密级别的重点培养对象，她的体质信息绝不会外泄。基地内也有专门研究特殊体质的医师团队，能更好地调理她的身体，引导她安全修炼。请二位放心，龙渊绝不会，也不允许任何人，利用孩童做任何实验或损害其根基之事！”

　　第130章 龙虎印

　　洛明听完，神色稍缓。

　　他当初在D市救下宋恬，便是看出她体质特殊又无人保护，随手为之。

　　如今龙渊能接手并承诺保护培养，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他看了一眼楚寒戾，见对方虽然眉头仍蹙着，但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些，显然也认可龙正云的承诺。

　　“所以，这次请我们前来，是希望我们出手，前往缅甸，营救孩童，并找回季星尧小队？”洛明总结道。

　　【龙渊这帮人算盘打得真响！】250啧啧道，【知道你们救过宋恬小丫头，有这层因果在，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再加上季星尧那小子也算半个自己人，还有秦骁他们也处得不错，这趟浑水，你们怕是趟定了！】

　　龙正云坦然点头：“虽有利用二位善心之嫌，但情势所迫，龙某实无他法。如今龙渊实力虽有提升，但顶尖战力青黄不接。龙牙他们归期未定，季星尧又陷了进去，我们几个老家伙必须坐镇中枢，以防不测。能在这等复杂局面下扭转乾坤的，唯有二位。无论成与不成，龙渊上下，感激不尽！”

　　洛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楚寒戾。

　　楚寒戾目光与他无声交流了一瞬。

　　“对方掳走这么多有灵根的孩童，又设下陷阱，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引龙渊入彀？”

　　洛明问出了关键。

　　龙正云与李老对视一眼，李老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根据我们综合各方情报分析，以及截获的零星信息，对方似乎在准备某种邪恶的祭坛仪式。需要以拥有灵根的孩童作为祭品，具体目的不明，但绝对凶险歹毒，有违天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而且，根据一些隐秘渠道的消息，对方手中，很可能掌握着一件名为龙虎印的宝物。此印，原本是我华夏上古时期，一个名为天衍宗的镇派传承之物。据说蕴含莫大威能，激发后可引动龙虎之力，有翻天覆地之能，故有得印者天下无敌的夸张传闻。”

　　“天衍宗？”洛明对这个名字略有印象，似乎在龙渊记载的宗门古籍中见过提及，是上古时期一个以阵法与符篆闻名的宗门，后来不知因何没落了。

　　“正是。”李老继续道，“天衍宗山门秘境在数百年前因一场大变故彻底崩塌，门人星散，传承断绝。这龙虎印也随之流落在外，几经辗转，最后被一个与龙渊有旧的修真小世家秘密收藏。本以为足够隐蔽，谁知还是走漏了风声。数月前，数股不明势力的高手突袭了那个世家，龙虎印在混战中被夺走。我们一直在追查其下落，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缅甸那伙人手中！”

　　“夺走龙虎印的势力，与此次劫持孩童的，是同一伙？”楚寒戾问。

　　“极有可能。”周处长语气肯定，“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和能量特征比对，与之前盗取我龙渊多处阵法传承的那个人参与的组织“隐修会”高度吻合。这个组织行事诡秘，网罗了不少因修为无法寸进而心态扭曲的修士，行事不择手段。我们怀疑，他们得到龙虎印后，同样受限于地星规则，无法完全激发其威能，便想出了用血祭灵童这等邪法来尝试激活或沟通印记的疯狂念头！”

　　【龙虎印？听起来是个好东西啊！】250立刻在洛明识海里检索起来，虽然资料库残缺，但还是找到了一些零星记载，【宿主，根据模糊描述，这玩意全盛时期好像至少是灵宝级别！就算现在灵力流失、有所破损，也肯定比你们现在用的法器强得多！要是能弄到手……】

　　洛明没有回应250，眼神闪过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