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真的有罪,请让老天爷劈下一道雷电死我吧!而不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老板跟他男朋友的冷战现场啊!
汪秘书心中悲愤大喊。
“霍、霍总……”
“你下去吧。”
“啊?”汪秘书一脚刹车,奥迪稳稳当当停在了文院九号别墅区入口花坛边。
“你,现在下车。”霍权重复。
“好的好的。”汪秘书一秒get,熄火推门关门滚蛋一气呵成,话语尾巴还飘在风中,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霍总,我走了您随时联系我”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白明睁开眼睛,静静望着窗外惨白的天空。
一排黑色的大雁自高空飞过,乘风翱翔,消失在栉次鳞比的高楼尽头。
“对不起。”
“……”白明慢慢地回过头,无言地盯着霍权。
“对不起,白明。”霍权看着白明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向你道歉。”
白明静静看着霍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霍权英挺坚毅的眉宇,慢慢流连到鼻脊、下巴,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其实这个男人的长相,无论怎么看都太狠、太硬。不管是鼻子、嘴巴、下颚,还是轮廓、鼻基底、眉弓,都显现出一种英俊锋利的威慑感,实在是太具有进攻性和侵略性了。
对于异性来说,这样的相貌实际上是很具有雄性气质和性吸引力的;但对于白明来说,他只会时时刻刻感到自己的私人领域被打破、侵犯和占据。
霍权就是那样的人吧。
像他的名字,天生就是为掌权而生;也像他的性格,杀伐果断、强硬异常。
所以,这么郑重的道歉,这么示弱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真的有种非常奇异和难以置信的感觉,就好像肉食动物有一天忽然改吃素了,还任人摸头一样。
白明慢慢地挑起一边眉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首先是我的父亲和继母。没有处理好我家里那边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
霍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抬起眼睛:“其次是……婚约的事情。我们家和付家是世交,我父亲和京城付家的长辈当时确实有过儿女婚的考虑,但我本人从来没有首肯过,也没有和付二小姐结婚的打算。上礼拜我去京城,实际上就是去拜访付家,拒绝这场联姻的。”
白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很平静,瞳孔沉黑得泛不起一丝波澜,却让霍权无端心头一震。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一把抓住白明的手,力度之大,甚至透露出某种急切和恳求的意味来:“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死死盯着白明的双眼: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
这几个字仿佛重若千钧,正巧砸在了白明最敏感、最柔软的痛处。
霍权很明显地注意到白明眼神微动,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连掌心里他冰冷的手指都意欲往回缩。
于是下一刻,他加大力道紧紧攥住白明手心,倾身逼近他心绪浮动的、不安而警惕的爱人。
“白明,我真诚地向你道歉。”霍权轻声说,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缓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向谁道过歉,也从未想过我会这样对一个人说‘对不起’。”
“我很在乎你,我真心地……喜欢你。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而难过,更不希望你因此疏远我。”
“我向你道歉,并不是强迫你原谅我。”霍权张了张口,声音渐渐变得晦涩而沙哑,微微地低下头,“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这样做。”
“对不起。”
对不起。
呵。
白明俯视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冰冷一片,结了一层嘲弄的寒霜。
他是一个不相信“对不起”的人,尤其是涉及“婚姻”和“爱情”这两个经年腐烂的疮疤时,白明会变得格外多疑和敏感,几乎有种类似应激的逃避、尖锐和审视。
前几天霍父上门,毫不客气地指着霍权破口大骂,话里话外都让他履行和付二小姐付年的婚约;态度如此之强硬笃定,说明这场媒妁之言并非空穴来风,估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连两方的长辈都知道甚至认可这件事。
而霍权,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口口声声都说的是“我不会和别人结婚”“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那么真诚恳切。
到头来,还不是和他那群朋友一个德行?
而自己算什么?他霍权的一面彩旗?还是一面强行抢来插上的彩旗?
“可是霍权,”白明缓缓俯身下去,语气出奇地平静柔和,“你到了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个很擅长语言艺术的人,最能把假的变成真的、黑的变成白的。刚刚对杜工他们说的那些话……当局者迷,不代表旁观者不清啊。”
霍权忽然感到两根手指抚上他下巴,冰冷如玉,就着这个轻盈不可抗拒的力道,一寸寸地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白明用两根指头勾着霍权的下颌,侧颊被苍冷的日光映得模糊剔透,五官秀美而深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你说,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作者有话说:
蛇鹫:鹰形目蛇鹫科蛇鹫属鸟类。大型陆栖猛禽,主要栖息于非洲撒哈拉以南的开阔草原地带。其习性独特,常以行走方式而非飞行来搜寻猎物,日行性,以爬行动物、小型哺乳动物及昆虫为食。捕猎时通过精准踩踏制服猎物,具有强大的腿部力量;营巢于矮树或灌木顶端,配偶关系稳定,幼鸟由双亲共同抚育。
白明(警惕):这人咋这么会PUA,他的话不能信。
霍权(委屈):本来想在老婆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结果被老婆说是阴险狡诈了……
第33章 林雕
白明的手很冷, 骨节分明,手指非常纤长劲瘦。
肌肤相触,霍权甚至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冷气和酥意, 从白明的指尖传递过来。
他喉结难以抑制地一动。
封闭隐秘的车厢内, 安静得落针可闻。
名震杭城的霍总被人勾着下巴,两眼愕然朝上望着,英挺深邃的面容居然硬生生怔在那里, 反而显示出一种愣气来。
要是叫他的竞争对手们看见这一幕,估计下巴都会惊得砸到地上!
舌根发麻,心跳如擂。
霍权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半晌胸膛上下起伏, 狼狈地去抓白明的手指,哑着嗓子, 眼神烧得晦暗不明:
“白”
白明从容收回手, 却被霍权捏着手腕一把摁到车壁上,鼻尖几乎相抵,吐息滚烫交融。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霍权亲昵暧昧地吻了吻白明的眉心,低声问,“嗯?”
白明挣了挣手腕, 没甩开。
他现在的姿势其实相当危险。霍权肩宽腿长, 身高直逼一米九, 几乎比他高出半头;常年坚持锻炼的躯干精壮健硕,能够把白明整个人压在角落里,严丝合缝得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这样一个袒露的、被动的, 甚至是柔软的、孱弱的情势下, 白明却无声看着霍权的眼睛,表情毫无波动, 目光深邃而平静。
光而不耀,静水深流。
霍权又想起了当初见白明第一面,自己对他的八字评价。
他的气质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独特得叫人移不开目光,几乎发狂地想去追寻、想去触及、想去……拥有。
明明那么低调平和,却明华难掩光辉;明明那么柔弱任人折攀,又淡漠静韧如潺潺的流水。
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向前的脚步,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地叫他屈服。
如大河之水动而不止,柔中有刚。坚忍之甚,竟无物可以夺其志。
灼热的澎湃和兴奋顺着脊背爬上心脏,几乎震颤灵魂。
霍权凝视着白明,无可奈何而心甘情愿地,完完全全地意识到:
他每一刻,都在更爱他一点。
“你想让我信你,说你以母亲的名义发誓,”白明眼神隐晦微动,声音平静而柔和,开口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霍权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桎梏白明的手。
“我母亲在我六岁那年去世了,”他开口,言简意赅,“车祸。”
白明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瞳孔几乎微不可见地一缩,随后慢慢地坐起身。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我总会告诉你,或早或晚罢了。”
霍权轻轻靠在座椅背上,因为光线的缘故,锐利英挺的直鼻、弓唇下部分洒散出淡淡的阴影,衬得他眉骨高而眼窝深,五官线条硬挺刚煞,气场陡然深沉了几分。
“不过,我现在对母亲的印象已经不多了。就像一个……模糊的彩色影子,我只能大概想起来她的相貌如何。声音,生活习惯,其他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已经不太能记得了。”
白明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我父亲很快再娶,娶的是A国别氏家族的直系女儿,”霍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狠沉了几分,“就是前两天你见到的那位,她和我父亲”
“她叫什么?”
霍权愕然停顿了一下,只听白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睛,两道如薄刃般的目光直直扎向他,说不出的冰冷刺骨。
“你的继母,叫什么?”
霍权不知道白明为什么忽然问起她的名字,但白明的发问,他自然不会搪塞拒绝。
“别如雪。”霍权说,“霜雪的雪。”
“霜雪的雪,”白明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低低地笑了声,“是啊。霜……雪的雪,多漂亮的名字。”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血淋淋的现实与仇恨毫无掩饰地袒露在日光之下。
那么的夺目,那么的鲜明。
那么的……令人痛恨,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痛恨。
可惜……可惜!
一个似霜,一个如雪,干的勾当却比腐烂的沼泽还恶心一千倍,比鲜艳的毒蛇还险毒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