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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笼中的爱人 光的水解 5485 2026-08-08 20:58

  “霍总是个爽快的生意人,更是英年才俊,前途无量。我喜欢和年轻人谈交易,一是一二是二,省得弯来绕去,我想霍总也是一样。”张良奎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舒展,老练有余。

  “长话短说,霍总,我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

  霍权不紧不慢地喝完那口茶,把紫砂的茶具捏在手里把玩片刻,慢慢地笑道:“张总,据我所知,却色集团似乎刚刚才和云海、邓氏达成协议。不知道你此次来找我,是想谈哪门子的合作?难不成仍旧是容氏集团?”

  霍权说话是很讲究腔调、语速和技巧的。他声线本来就偏向于低沉,常年习惯居于上位、发号施令,因而说话的时候非常平缓、沉稳,给人的压迫感却很重。

  在谈话中注重音调的轻重缓急,是商业交际中的重要功课。能否第一面就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于后续的谈判、合作、交易,往往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张良奎显然没有被小他将近一般年纪的年轻老总吓住,笑容愈发诚恳温和,摆摆手,说:“如果我心里有鬼,为何还会正大光明地上震余集团来拜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与此相反,我对与你合作是很有诚意的。”

  “洗耳恭听。”霍权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比了个“请讲”的手势。

  “却色集团只想要容氏集团的软件开发业务,共计三个子公司,总资产连2%的股份占额都不到。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吞并容氏,我只是想要这一小块技术市场。”张良奎摊摊手,说,“我老了,连外孙女都上幼儿园了,拿着身家和你霍总拼控股权,未免太自不量力。”

  “实话说,我和谢总、别总和邓总签了协议。在收购案完成、股权移交终结之前,却色集团即使持股,也不能享有控股、投票和分红权。我和他们保持友好合作的理由,跟我来找霍总你合作的理由完全一致我只想确认完完整整地、全须全尾地拿到这块儿业务。”

  张良奎顿了顿,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虽然霍总很客气,称呼我作‘张总’;但我终究还是个副总,却色终究不姓张。我嘛,的确是想为自己考虑得多啊!”

  霍权不动声色地听着,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难为张良奎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几乎直截了当地向霍权摊了牌,而且相当直接粗暴、堂而皇之却色集团姓“明”,或者说姓“宫”,然而绝对不姓“张”。

  以霍权的能力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来却色集团那点底细:宫家小姐的幼子分家出来的新集团,这种公司不求做大做强、只求固守本业,分红稳定即可。

  传言这位年轻的“明总”身体不好,虚弱多病,继而心力不足,却色集团的事务都是交给张副总打理的。

  如果明少爷身体抱恙,从不过问集团的事务,那也罢了。张良奎再胆大包天,也极难撼动豪门世家宫氏子嗣的股权,最多从中牟利,捞点油水。

  坏就坏在明总不是个撒手掌柜的纸糊药罐子。他是个身弱心强的主,对自己手底下的公司有相当的控制欲,对张良奎的擅权似乎相当有意见,两人之间龃龉矛盾怕是不小。

  依霍权看来,这个张副总明显很有能力,但绝对是个野心勃勃、老道狡诈的下属。比起忠诚地为明少爷打理江山,张良奎更想将其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与其说却色集团想要容氏集团的软件业务,不如说是张良奎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循序渐进地掌握却色的话语权。

  公司的二把手如果起了下克上的心思,那么兼并其他公司的产业,就是其中最简单也最经典的一种做法:这部分新拓展的业务从一开始就归负责人管理,如果张良奎想要昧下一些资金甚至股份,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文件在他手里,协议在他手里,往里头安排自己人简直不要太方便,即使明总有心问责,张副总稍稍打个太极,轻而易举地就能欺瞒糊弄过去!

  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良奎想要钱想要权,乃人之本性,无可厚非;何况比起跟豪门的后裔打交道,和张副总这种没什么背景、全部身家扑在公司上的人合作,更有利于霍权牢牢把握住主动权。

  但多年商场沉浮的直觉告诉霍权,一定哪里有问题。

  思虑至此,霍权倒没有急着表态,也没有毫不客气地逼问质询,而是给张良奎和自己又倒了一盏茶,悠悠地笑道:

  “张总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那不妨直接说说,你想要和我谈什么?却色和震余哪里有的合作?张总又准备怎么说服我呢?”

  “霍总爽快,”张良奎动了动十指,身体前倾,看着霍权的眼睛,“我只想要你的一个保证。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出一个承诺。”

  “如果仅仅是保证你张总拿到容氏的软件业务,确实无可厚非。”霍权十指相扣,两手镇定地放在膝上,气势沉稳,面色不变,“但无可厚非,不意味着我将放弃这块技术市场。我是谈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所以我想和您聊聊我的承诺,或者说,却色集团的承诺。”张良奎微笑着点点头,说,“不是口头说说而已,我是愿意白纸黑字签下名的。”

  一小时后。

  恭恭敬敬地告别了张副总,汪秘书站在大楼门口,狠狠抹了把脑门的汗。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汪秘书一边乘电梯上楼,一边直愣愣盯着门缝发呆,满脑子都是刚刚张副总和大Boss从会客室出来,彼此满面春风、一团和气,霍总还让自己去亲自送一下张副总!

  看来这位张副总骑墙骑得真有水平啊!难道霍总真要跟这种左右逢源、野心勃勃的人合作?

  “汪栋。”霍权靠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放下摁在眉骨上的手,慢慢睁开眼,“之前我让你去好好地查却色集团,现在我再问你一遍:目前只能拿到这些信息吗?”

  汪秘书天灵盖嗖地一冷,尾巴瞬间夹紧,颤颤巍巍地点点头,深感额头侧面两滴豆大冷汗缓缓滑落:

  “是的。却色集团是宫家名下的产业,明总又是宫家的直系,的确很难……事无巨细地查下去。这已经是我能拿到的所有资料了,非常抱歉霍总。”

  霍权抬起手,示意汪秘书不必自责,英俊锋利的面容划过一丝深沉的思忖:“宫家在黑||道上多少年的积淀,要是轻易叫人查干净底细,就不是‘北辛南宫’‘东宫西别’的百年家族了。”

  汪秘书谨慎恭顺地低下头,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老狐狸一肚子坏水,胆子也大得惊人。他为了拿下容氏集团的软件业务,为了一举篡夺整个却色集团的控制权,冒着得罪邓广生、亚尔曼甚至是宫氏家族的风险给了我一个承诺。”

  霍权显然没有具体说那个“承诺”是什么的意思,食指在手背骨节上一下一下敲着,俊美深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真是胆大啊,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汪秘书这才接话:“既然如此,您仍旧打算和张副总合作?”

  “是,也不是。在我弄明白所有事情之前,保持暧昧不定,不同意也不拒绝,千万不能贸然做决定。”霍权摇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只是我暂时没有找到那个破绽。”

  “张副总的底气支撑不起他的野心,他看上去不像是赌性这么大的人。除此之外,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明总’的反应,更是略显奇怪。”

  “以宫家的势力,弄死一个张良奎实在是轻而易举而他现在还蹦得这么欢,要么明少爷病入膏肓无暇顾及,年轻稚嫩、心有余力不足;要么明总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副总的动作,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说完这些,霍权冷笑了一声,挥手示意汪秘书可以出去了,随后拿起手机。

  “霍总。”

  “章阁,除了昨天交代你的事情,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查。”

  “您说。”

  “却色集团,明总,张良奎,宫家。你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好的,霍总。”章阁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出于职业精神,我得向您说明宫家不好查,他们做假档案、隐匿踪迹和伪装履历的手段神乎其技……您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嘛?我师傅曾经在宫家待过好一段时间,说起来”

  “章阁。”

  章阁一秒闭嘴:“霍总,我现在就去干活,有情况随时向您汇报!”

  既然自己查不到,不代表没人能查得到宫家的底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像宫家这样的世家,就算当年再强盛自大,也不敢明面上跟上头挂着号的人对着犟。何况宫家正在慢慢地转向合法,这么庞大的一股势力近年来不断转向,必然是有眼睛盯着的。

  虽说付家已经慢慢从紧要部门退下来,但关系这种东西剪不断理还乱,何况付家迄今仍旧是排得上号的军|政家族,付月在体制内也是个厉害人物。

  再者……霍权心念已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已经找到了愿意与之度过一生的爱人。

  付二小姐付年的事,这场莫须有的指腹为婚,确实该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哪怕宁愿出点血,也必须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作者有话说:

  反嘴鹬:形目反嘴鹬科反嘴鹬属鸟类。滨禽,眼先、前额、头顶、枕和颈上部绒黑色或黑褐色,细长喙部向上弯曲;当捕食者接近繁殖地时,成鸟会集结并进行逼真的拟伤行为,如拖拽翅膀、发出哀鸣、假装无法飞行,以此将天敌从巢穴和雏鸟所在处引开;常在浅水区觅食小型水生生物,集群栖息与迁徙。

  未来某日,在白明的引荐下,霍总和张副总再度见面。

  白明:张叔,这是我男朋友;霍权,这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张叔。

  霍权:……

  张良奎:……

  第48章 几维鸟

  与此同时, A国,容宅府邸。

  书房窗帘紧拢,四下昏暗压抑,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片死寂中, 容辉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荧光打来,照得他半张脸苍白惨淡,如一堵皲裂纵横的漆墙。

  他僵直摊在椅子里, 很长时间都不曾挪动一下,跟一尊衣冠楚楚的死雕像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身上自内而外发散而出的气息, 却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憎恶、惊恐甚至绝望, 甚至把他风貌残存的英俊面容扭曲成了一幅面目可憎、全然陌生的样子。

  书房很大,装潢可以说是奢华甚至张扬, 光是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真迹、欧式家具上突兀摆放的古董瓶罐, 价值何止万金!

  然而它们的主人,曾经风光无限、家财万贯的容氏集团董事容辉,却在这片黄金万丈的奢靡国度中,近乎恐惧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妈的……妈的!

  别似霜这个贱|人!口蜜腹剑的婊|子!

  美人毒蛇的信子獠牙已然露出,终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散发出骇人的寒光, 而他却一无所知, 简直像个蠢蛋, 像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今天凌晨,他红着眼看完了集团所有公司的经营资产状况,连手指尖气得都在发抖。

  别似霜, 他容辉数十年的枕边人, 这个他曾经爱到甘愿抛弃一切、放手一搏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数量惊人的资金, 在容氏集团各个子公司插入她别似霜自己的人!

  为此,她还殚精竭虑日复一日地做假账,欺上瞒下粉饰太平。容辉堂堂一个董事长,居然连自己的公司什么时候变成空壳子了都不知道!

  混账!狗娘|养的混账!

  一股寒意直从天灵盖窜到脚尖,容辉牙齿咬得格格发战,血腥味从牙龈间满溢出来。

  他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狠狠捂住面容,肩膀如石头一般僵硬紧缩起来,深深地吞吐了几口气,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桌上散乱的文件纸张。

  血丝遍布的瞳孔缓缓移动,容辉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几张纸,颤抖着摩挲着泛黄的边缘,随后深吸一口气,如自虐般再度阅读了起来。

  【鉴于双方均为容氏集团之创始股东,经平等协商,现就双方所持集团原始股份的当前权属状况及特定条件下的继承安排,达成如下确认条款,以资共同信守:

  一、当前股权及投票权结构

  1.1 容辉名下登记持有的集团原始股份占集团总股本的21%。就该等股份,容辉享有25%的集团股东大会投票权。

  1.2 白颜卿名下登记持有的集团原始股份占集团总股本的31%。就该等股份,白颜卿享有14%的集团股东大会投票权。

  1.3 双方确认,上述股权比例与投票权比例的差异,系基于双方另行约定及/或集团章程规定,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

  九、 关于白颜卿女士所持股权的继承安排

  2.1 双方特此确认并同意,本条款为一项独立且具有优先效力的安排,旨在明确特定情形下白颜卿所持前述集团股权的归属。

  2.2 若发生白颜卿因身故、被依法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等任何法律事实,导致其无法继续亲自持有并行使前述集团股权时,就该等股权的继承事宜,应无条件遵循本条款之约定。

  2.3 白颜卿所持有的全部集团股权(包括该等股权所对应的全部财产性权益及未来产生的任何衍生权益),仅可由白颜卿的亲生子女(无论成年与否)继承或受让。容辉明确知晓并同意,其本人自愿、永久且不可撤销地放弃作为配偶对白颜卿所持前述集团股权的一切法定及约定的继承权、受让权或任何其他形式的取得权利。该等股权不得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容辉亦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权利。

  2.4 触发事件发生后,集团及容辉均有义务无条件配合指定继承人,依法定程序及集团章程,完成相关股权的过户登记及权利行使的保障工作。若指定继承人为多人,则应在符合相关法律的前提下,由其内部协商或依法确定继承份额及行使方式。

  2.5 本条款之效力独立于任何其他遗嘱、遗赠扶养协议或法定继承顺序。若存在与本条款相冲突的其他文件或法律规定,应以本条款之约定为准。

  十、 其他约定

  ……】

  这是一份股权结构安排文件,签署于二十年前,即容辉与沪城白氏家族大小姐白颜卿结婚后两年,他向当时仍然掌权在位的白董白颜卿的父亲提出希望前往A国建立公司、开拓产业时,以获取白家的支持为条件签下的协议。

  当年的容辉是个家境平平的年轻人,但英俊倜傥、谈吐幽默,能说会道、才智过人,加上大学同学、校园岁月的加成,在他的热烈追求攻势下,最终赢得了隔壁美术学院女同学白颜卿的芳心。

  当时情窦初开的大小姐带着容辉跟父亲见面时,白外公对容辉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即使这个年轻人确实优秀,刚毕业就白手起家,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司,看起来非常精明真诚,但仍然不能忽略白家和容家家世、地位、金钱上的巨大差异。

  白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书香世家,百年儒商,近五十年来在沪城驻扎生根,又乘上了时代的风头,产业势力遍及东南,社会声望地位尤其的高,是南方非常有影响力的豪门大家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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