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他的厌恶简直升到了顶点,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
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制止住了他的行动,白明知道如果不接霍权的电话,后面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发生。
霍权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八成是催促他快点回去,跟着他去参加晚上的社交聚会。
白明冷冰冰地盯着屏幕,苍白的脸上毫无温度。
他非常讨厌霍权这个人的个性,他那种居于高位、以自我为中心的强势刚硬,给白明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但他最厌恶的并不是这点。
白明对婚姻和交往本身纯洁性的创伤心理非常严重,他小时候因为父亲的背叛差点死掉!
所以白明无法想象,霍权怎么可以用这么粗暴、这么随便的态度,去强迫自己跟他进入一段关系。何况霍权这样的身份地位,将来必定要和其他豪门世家的女孩结婚,现在已经有婚约了也说不定。
他和霍权之间这段畸形的关系就像一根细细的蛛丝,在世道的狂风中飘摇断裂,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以及霍权这个圈子的富二代们经过前几天晚上的饭局,白明对于这群人的忠贞观念有了更深的了解。
婚姻?忠诚?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屁!结婚只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背叛和出轨不但是家常便饭,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炫耀资本!
白明强行咽下窜到心口的怒火,在手机铃声响第五声时,摁下了接听键。
“怎么过这么久才接电话?你还没回来吗?”霍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出口就带着浓重的质问和不满,“……还在医院?还在的话就别动了,我来接你。”
“你知道我母亲在哪里住院。”白明用的是陈述语气,声调非常平静。
“不然怎么缴费?怎么跟院方打点?”霍权嗤了一声,“好了,待着别动,我十五分钟就到。你知道我说话算话,说不会打扰你母亲,就不会打扰她老人家。”
白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轻轻“嗯”了声,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纯黑的迈巴赫稳稳当当停在白明脚尖前。
……装逼。白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霍权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明显不是很愉快的、棱角分明的、冷峻的帅脸。
“上车。”霍权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白明这边的车门应声而开。
白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你今天穿得太少了。”霍权看白明的脸色明显不好,以为是被风吹着了,强行把白明的手放到自己手心里,感受了一下温度,皱起眉头,“手这么冷。小翁,空调打高一点。”
司机小翁应了声是。
“阿姨情况怎么样?”霍权问。
白明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霍权捂在掌心的手指:“医生说最近比较稳定。”
“别担心。”霍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给你母亲用最好的进口药,上最好的治疗。”
“……嗯。”
迈巴赫缓缓起步,穿过傍晚湿冷的寒风,驶向灯光逐渐亮起的城市中心。
白明看向窗外。
天边阴云密布,不断有叶子飘下枝头,落在路边。
今晚,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云斑伯劳:伯劳科伯劳属候鸟。中型鸣禽,背部呈灰褐色并带有独特的鳞状斑纹。栖息于开阔的灌木丛或农田地带,习性凶猛,以昆虫、小型鸟类及啮齿动物为食,常将未吃完的猎物穿刺在荆棘或带刺的铁丝网上,以此储存食物或标记领地。
霍权看白明:家境拮据、孤苦无依的天才大美人。
白明看霍权:难缠的有钱人。
第11章 黑枕王
“霍总!”
“霍总来啦!”
“好久不见啊霍总,诶,这位是”
装潢西式的沙龙会所,霍权黑色毛衣外面披了件灰色风衣,水晶吊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英俊、气势英挺,和几个人简单握了握手,微笑道:“我爱人。”
几个老总的脸色有一刹那的惊讶,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哎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可算见到真人了,我听到风声还不敢来问,生怕是冯总又在那里开玩笑啊!”
“真是一表人才啊!霍总你眼光真是好请问怎么称呼?”
霍权自然地搂着白明的腰,笑道:
“叫白总可以,叫白老师也行。你们放尊重点,我爱人是搞芯片的,高精尖技术人才。我们几个在座的智商加起来,说不定都没他一个人高。”
白明的面色还是很平淡,细看下他的表情甚至有些疏冷。不过,他还是向霍权的几个朋友略点了下头,聊当招呼。
他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毛衣,配一条纯黑的裤子,非常简约干净,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几个朋友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霍权这人,真是要么不找对象,一找就找了个惊为天人的!还是个男的!
比起上次那个讨论如何瓜分容氏集团的纯生意场合,显然霍权跟眼前几个人的关系更亲近一点,交往的姿态也更加放松和私人。
他看到白明的状态实在不好,兴趣也缺缺的样子,拉着白明挨个介绍完主要与会人员后,就放他去沙发上坐着了。
白明也没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拿出手机,开始清理今天的邮箱。
不知是因为他工作的气场太冷淡,还是因为“霍总的爱人”这个身份太震撼,全场所有人只敢远远地、偷偷地看白明几眼,一个上去搭讪攀谈的都没有。
有两三个人凑在白明身后五步的地方聊天,有说有笑,忽然有个人“咦”了声:
“蒋睿呢?今天怎么没见着蒋睿啊?这种活动,他可是从来不缺席的。”
白明翻邮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包女孩儿被他们家母老虎发现了呗,”冯家乐啧啧两声,摇头叹息,“这两天跟菅家大小姐吵得天翻地覆,那女人可是不好糊弄的,听说都闹到蒋总他爹妈那儿去了!”
邓广生的目光从白明背影那里收回,闻言笑道:“不愧是冯总,消息就是灵通。你这哪还是‘照妖镜’?叫‘千里眼’算了!”
众人哄堂大笑。
冯家乐说:“邓总,你这人嘴也太毒了!不过话糙理不糙,你还真猜对了一点。”
“什么?”有人笑问。
冯家乐高深莫测地比了个“二”的手势:“蒋总运筹千里之外他私下从他和菅大小姐给未来孩子开的共同账户里抽出了一笔,这个数,拜托我给他‘全入’一把,算是对他老婆的多管闲事出口恶气。”
邓广生端着香槟,长长“哦”了一声,微微地笑道:“我前些日子事忙,有好久没来了,对规则还真有点生疏。我看今天聚会新面孔不少,冯总你见多识广,不如给大家介绍一下?”
“你小子!”冯家乐大笑出声,用手指往邓广生鼻子重重一指,“行吧,邓总都亲自开口了,我哪有不从的余地?”
“所谓‘全入’,就是字面意思,每位老总在今天聚会主办人提供的九十九支股票里选出一支,注意只能选一支,把资金押到看准的那一支上,赌它未来七天的涨势。谁赌的股票涨得越大,谁就赢了!七天之后主办人会排个榜出来,按输赢重新分配所有资金赢家第一名能拿全场一半的资金,后面按比例依次减少,最后一名纯亏钱,一分没有。”
有人故意叹道:“别人聚会都弄诗词歌赋,搞得风花雪月的。我们倒好,一个个还在钱眼子里钻着呢!”
冯家乐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划过一丝笑容:
“大俗即大雅,大雅既大俗嘛!大家都是生意人,玩那些虚的,还不如直接甩钞票来得实在痛快!哎邓总,你可别想问了就跑。你最近可是闷声发大财了啊,你们家的进项都进你口袋去了,是不是?不给我们几个不学无术的露一手?”
邓广生被冯家乐架在火上,表情未变,气定神闲地笑道:“冯总太抬举我了。我自己哪里有那么大本事?都是跟着霍总闯出来的。我惭愧得很,只能低调点,和蒋总一样,赌个两百万得了我赌霍总选的股稳赚不赔。”
冯家乐“哟”了一声:“那也行。”他转向走到正巧沙发边上、准备去看看白明的霍权:“霍总,你这个当事人怎么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邓广生在故意捧霍权,拍他的马屁。
想到霍权最近确实带着邓广生一块儿做生意,特别是在收购容氏集团产业这块儿,对自己人特别大方。不少人在旁边看着,也只能羡慕地阴阳一声“邓总真够意思”。
“邓总这么相信我,要是我选臭了,你的两百万岂不是要打水漂?”霍权收回目光,对着邓广生笑了笑,“我最近手头紧,真赔不起你的。”
邓广生摁摁眉头,苦笑道:“实话实说,我跟金融这玩意完全犯冲。如果真让我在九十九支股票里选一股,那才叫赔得底裤都不剩!霍总,你就让我存点结婚娶老婆的钱,成不?”
邓广生这回答堪称滴水不漏,既坚持了自己的主张,又叫霍权倍有面子,全场气氛又再次活泛了起来。
冯家乐在边上悠然看着,等到众人都笑完了、声音小下去了,突然对着白明道:
“白老师呢?白老师要不要来玩一把?咱们这场子有新手利好规矩,第一次下注保底不赔。白老师下一次过来,可就没有这福利了哦。”
全场声音瞬间安静,众人都像见鬼一样瞪着冯家乐,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瞄了眼白明和霍权的脸色。
虽然冯家乐风流成性、放荡不羁在杭城豪门商业圈里是出了名的,但他这话也太荒谬了!
白明是霍权带来的人,说好听点是霍权的对象;说难听点,看他名不见经传的,八成没啥经济实力,人就是霍权的情人、是霍总包着的啊!
白明有没有资金倒是两说,反正霍权有的是钱,给男朋友花钱压根不算什么事儿;但冯家乐是怎么敢直接越过霍权,问白明要不要来“全入”一把的?
数道视线瞬间将白明包围,探究的、审视的、巡梭的、偷看的,道道目光灼热深长,如探照灯般扫射着他全身。
霍权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冯家乐。后者还是笑嘻嘻地在那里晃杰克丹尼威士忌,一点说错话自觉都没有的样子。
看着冯家乐这表现,霍权心里倏然一动,望向白明。
白明关掉手机,慢慢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颀长,面容冷素优美,看着冯家乐平静地开口:
“可以,我玩。”
冯家乐不出意外点点头,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立刻端来了平板,送到白明手上。
“白老师,九十九支股票的名称、信息都在上边,您慢慢看,不着急,聚会散场之前选好股票、告知你身边这位服务员小哥就行。”
白明点了点头,居然真的开始上下滑动平板,细细地查看起股票。
在座的老总们都懵了。这位“白老师”不是搞芯片技术的吗?听说还是霍权新收购公司的程序员架构师?他也玩股票?他能看懂吗?
霍权紧紧地盯着白明垂下的眼睫,没有作声。
白明似乎很快就翻完了,他抬起头,向冯家乐道:“冯总,那位蒋总选的是哪支股票,请问你方便告知吗?”
“唔,反正选完股票都要在那屏幕上公示的,早点说也没事。”冯家乐说了一支股票的名字,但凡在杭城商圈混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蒋睿估计还是怕他老婆找他算账,“全入”的居然是他们家自己风头正好、强势加仓的本家集团股票!
霍权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白明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邓总赌的是霍总赢。那么,我能赌输吗?”
冯家乐一愣,随后点头:“当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