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患难见真情,咱这不就见了?剩下的人会更齐心了。”
云程要跟他聊的事,在他兴头浓时不好开口。
金掌柜看他欲言又止的,心下忐忑,问了两句,云程才从老远的地方跟他扯家常。
说他要给京都准备年礼了,两地相隔远,来往一趟甚是麻烦。
又说来年他们就要去京都了,到时过年能吃团圆饭。
再说他们来府城也两年多了,问他想不想家。
金掌柜听出他话里意思,沉默会儿,问道:“我也要被换掉?”
他死活没想出来他哪里没办好,各处人都安排妥当了,再没合适接替他的。
云程老实直说:“没,我就是问问你们是想留在府城,还是想回京都,等跟你说完,我还要去玩具铺子一趟的。”
金掌柜就回过味儿了,表情骤然一松,“我这心肝儿都吓得不跳了。”
能回京都,肯定愿意回去的。
换个地方安家,开销都是银子。
他家不是贱籍,后辈能科举,京都多方便,买书考试入学都方便。
来回奔波苦,他一家老小都在京都,祖坟也在。
他还想落叶归根,有机会回去,还是要回的。
就是这铺子,这么好的起势,他放不下。
云程笑道:“我就是提前问问,若是你打算回去,可以准备培养人接替你了,到时我们一家去京都时,你们跟着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金掌柜就看他,云程说:“去了京都,我会再开一家话本铺子,想找个有经验的人帮我管着。”
最有经验的就是金掌柜了,他顿时笑了,眼底都有点晶莹之色。
一把年纪,在云程面前抹眼泪,“真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去。”
云程叫存银哄着点,赶着趟,去玩具铺子那头,一起把事儿谈妥了。
玩具铺的于掌柜比金掌柜吓得更厉害,铺面没有上新玩具后,每月利润看着还成,至少没亏本,可他心里没底,期间他也想搞创新,弄出来的东西都很奇怪,被云程否决。
后来云程忙培训班的事,他不好没眼色的凑上去,只能看着隔壁铺子红红火火,他这里半点水花都没有虽然话本铺子后头还从玩具铺走账接济。
他心里没底,算着日子,就觉得云程处理完话本铺子的事就要来找他算账,认为他的能力不行,赶他回老家。
回老家也成,就是这么回去,太丢人了。
结果云程是要他跟着一起回京都,到京都后,给银哥儿的裁缝铺子当掌柜。
“他那边我肯定要找熟悉的人来担事了,就你了。”
于掌柜经不起吓,看着心态不好,实际人很务实本分。
云程很少过问玩具铺子的事,他都经营得好好的。
没往金掌柜那头嫉妒使坏,走账要钱的时候没使绊子,是个能重用的人。
这些搞完,回家天都麻麻黑了。
存银一路傻乐,一会儿说云程很威风,一会儿又叭叭他的裁缝铺子,好像铺面已经开起来了一样。
云程本来想提提醒他,玩具铺子是陆瑛表哥一手开起来的,于掌柜也该是陆家的人,要他写信时顺道感谢一下。
转头想想,这事还早,也许到时会出变故,就没说,先让孩子开心着。
路上他俩又绕到柳小田的铺子,赶着关门前,买了点卤味。
鸡爪鸭锁骨,有谢晏清这个大户跟着抢,云程来晚了,没买着。
素菜的没多少人买,都觉得奢侈一回,就要吃肉。
云程也爱吃素卤菜,买完给钱,要柳小田给他家元墨带个话,“下午我去铺子里开会了,给元先生提为主编,以后铺子里稿件这一块儿的事,主要他负责,你给他说说,看他有什么问题,回头可以再商量。”
这是早就说好的,有问题早就问了。
柳小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现在就给他定下了?怎么也要明年吧?”
云程摆手,“他早点来干活,我就能去找你玩了。”
其他人写大纲的能力还需要锻炼,元墨现在读书,恰好不适合写长篇连载,偶尔写个短篇练手还成,转手把铺子里故事线的补充交给元墨来,云程就能搁家里数钱,等着这群勤劳的小蜜蜂给他产粮又挣钱了。
真美!
第191章
今天忙了一天,还都是说话的活儿,回家还吃辣的,到晚上洗漱完,云程嗓子又不行了。
叶存山给他泡了茶,望着他哼哼。
云程觉着他怪声怪气的,“你有话你就说。”
叶存山就说他能耐了。
云程跟他对着傻乐,当是夸奖收下了。
这个月有季考,叶存山饭后在书桌边学习。
前几天云程睡得深,他下学后没去找彭先生,今天去了一回,带了两本新书过来,是彭先生给他的,要他抓紧看完,会临时出题考考。
他翻了几页,跟云程说:“说是为了这次季考做准备的。”
上回季考,刚好卡着科试后面,可以不必当真,提学官没检查,考完试以后就走了,季考就跟月考一样的过。
往年季考,程太师都要借提学官的嘴巴传话,没劲得很。
这次略有意外,是彭先生都在意的,叶存山就琢磨着,那应该是大舅舅那边有话要说。
“不然不至于这样。”
云程顺着点头,“那你赶紧学习吧,家里事我跟存银看着。”
今年忙培训班的事,有阵子没关心叶存山的学业,还好叶存山是个拎得清的,一直都很自律,学业没耽搁,这几月里,家里有啥要做决定的,铺子里又是很忙事儿要看着的,他能搭把手帮一把。
说让他学,他就学。
云程喝了茶,睡不着,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披了件夹袄,坐他对面,拿了纸笔准备写信。
今年东西提早准备,这信也趁早写。
老规矩,静河村的信叫叶存山抽空写,云程先给槐城那头写信,想想陆瑛去槐城的时间确实很长了,他还年轻,应当明后年会回京都。
云程斟酌着用词,怕营地里见不得这种打听,他给划掉了,给他说家里在准备去京都的事,顺便说了声玩具铺子的掌柜他要调走,以后一起带到京都去。
其他就是家里琐事。
圆圆那个小丫头在陆家小院,平枝姑姑教她规矩在。
问过名字,叫冬桃,今年五岁多。
预计是在陆家小院那边好好带几天,能吃饱穿暖,不给她重活,不打骂她,看能不能把性子养好一点。
这本来是云程给平枝姑姑说的话,平枝姑姑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认为云程说得有理,反正圆圆一直没玩伴,不缺这一天两天的,她就把人带到陆家小院看品性。
还不知道以后如何,云程说下次写信再告诉他。
京都那边的信件可以先准备两封,还有数月,到年底再跟年礼一起再寄一次,这次主要是结课,给长辈汇报情况,好让他们心安。
云程动笔之前,想到上回他没参加成文瑞表哥的成亲礼,大舅舅给他画了连环画。
这次就把那画拿出来看了几遍,起稿了一些培训班开课期间的事。
公开课小班课,还有话本铺子的后勤工作,也画了些庄园的景色。
这画面就是让人看看,具体的还得写信说。
当晚他没写完,隔天早上继续补。
一封信写得跟工作报告似的,为期数月的大项目,怎么都得有上千字,还不是写小说,中间云程会停下来回忆反思,速度很慢,到叶存山再次下学回来,云程才把这信装进信封里。
叶存山洗手,看那厚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存银一样,一天一个碎碎念。”
信件太厚了。
他问是不是写了两封,“怎么没分信封?”
云程过来跟他一块儿洗手,感觉水温合适,又顺便泡泡手,跟他说只有一份,“没想到字会这么多,我跟大舅舅说,要是三姨感兴趣,能给她看看,我实在写不动了。”
今晚上存银做了青菜豆腐汤。
是用鱼熬煮出的汤底,不加别的调味料,雪白一片,闻着就香。
知道云程爱吃鱼,爱喝鱼汤,这鱼用了四条,炖出了很大一盆,舀出一部分煮了青菜豆腐,再舀出一部分给圆圆煮了面糊糊。
剩下的,云程能喝个够。
他今晚都不吃饭,喝汤就喝了三碗。
存银说包了饺子放着,炉子上小火慢炖着大排骨汤,夜里饿了刚好起来煮饺子,汤底清甜不腻。
一口辣的没有,云程也吃得挺欢快。
今天存银出去把银豆豆买好了,顺便去了趟话本铺子,给云程带了话回来,“金掌柜说不挑日子,明天就给他们放假,都轮休两天。这是临时决定的,没能约到第一楼的座位,那老板听说是咱们铺子要去吃饭,问我们办几桌酒,临时跟几个老顾客商量着,把二楼的雅座空了出来,到时咱们能去。”
公开课,意味着谁都能听。
第一楼的老板既然是跟他们话本铺子绑定,搞一堆跟话本有关的主题日,这培训课他也混进去听了,说受益匪浅,还把他们家说书先生叫过去学。
“金掌柜说那人太热情了,都想不收钱,想跟咱们铺子搭搭线。”
搭线搞话本。
要那种不够刻印出版,但质量确实过得去的小短篇,酒楼买了给说书先生讲。
他们铺子里的新鲜话本比别家多,那他们生意就要比别家好,这机会第一楼的老板想抓着。
知道云程是哥儿,不好唐突要求面谈,就说到时想跟金掌柜详细说说。
这事儿云程听着没问题,有些万把字的小短篇写出来,最终走向确实是酒楼茶楼等有说书先生的地方。
这条线搭上了,来他们铺子投稿试稿的书生们出路又多一条,一些寒门学子苦于时间不够,也能写个超短篇挣点外快。
叶存山问云程明天去不去,“挺热闹的,你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