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么结果也就只有两个字逃遁。
他忽然消失在了各色血块儿之间。
而各色散余的血块儿终于从浑浊黯淡变得少许鲜红了起来,就像陈年的腐血混入了水,不算是完全净化,但也终于不再发出之前的诡异恶臭,它们此刻像是恢复了意识,一大部分朝着蔺阳冰涌了过去,一小部分则回到了陆绮脚下。
蔺阳冰吸收了回来的血块儿,轻轻闭目,身形慵懒得坐在椅子上,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仿佛一个将军在等着自己派出去的千万士兵回到麾下。
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吸收到了最后,他还没睁眼,就在闭目之中皱了皱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微的异常。
然后,他忽然不打招呼,自己往前一走,就化作血水扑到了地面上,慢慢沉积到了血海里,似乎不打算出来。
而陆绮看了看这片越缩越小的海,也皱起了眉。
“他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我得下去看看。”
他又看了任亦云一眼:“你带着队伍修整,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走,直接让自己沉入了血海。
这一前一后的变故让所有人呆到了原地,任亦云是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看着陆绮下去了,乔畅是张大嘴抬够了下巴,萧潜和孙昔连存在感都快被抹去,此刻倒是懊恼地围了上去,盯着这一小片血海发着困。
这以往都是蔺阳冰拉着陆绮下去的……怎么这次,他居然主动地要沉下血海?
那可是沉积了众多天魔的诡异空间,他怎么下去就像是回自己老家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二人世界~
第56章 水中二人(1)
陆绮顺利地向下猛沉, 如海中之鱼般一路往下,通过了血海,沉到了底部。
随着他透过最后一层晃晃荡荡的水面,一跃而下的时候。
却是跳到了水下的公寓房间里。
可当他抬眼一看, 却是彻底愣住。
原本干净结整的房间, 竟然成了一片血泽!
天花板上浅浅地浮动一层血海的水面, 本来是分割了水与房间, 可如今水面居然开始往下淅淅沥沥地漏水、下雨。
下的是血雨。
漏的是天魔的气息。
不断下漏的雨点儿把床铺都浸染成了湿哒哒的模样,血点扑在枕头上, 洒在被单上,把原本洁净明亮的地方变得如同杀人现场,而地上更是血色迷离,滑不溜秋地像个水场, 桌椅上渐渐浸透了血点。
而蔺阳冰……完全不见踪影。
他难道仍在某一处处理吴巍然留下来的污染么?
陆绮仔细想来从前这家伙下水之前, 不管怎样都会试图把他也拉扯下去,可是如今说下水就下水, 一声儿招呼也不打, 轻佻俏皮的话也不说,显然是情况危急,不容细说。
而这公寓房间也本是一个与血海隔绝, 供人性短暂栖息的水下空间, 可如今也随时随地要崩塌下来,要被血海彻底淹没。
等到淹没的那一瞬……蔺阳冰的记忆, 还有他记忆里潜藏的人性,时不时随时都会失去?
陆绮揣着巨大的忧虑, 四处翻找起来。
床下?没有。
柜里?自然也没有。
桌子椅子沙发下?看过也没有。
那么就剩下一个地方了那墙壁上原本有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他本是见过的。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 靠近门后。
一把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水箱,那里面本来沉浸着无数被拉下血海的天魔,等待着被水溶解、消化,就像是在肠胃里等待被肢解的食物,可是如今……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出现在几个残肢败躯的身边。
是蔺阳冰!
他也沉在这水箱里!
陆绮只看了这么一眼,就心头狂跳不已,如漏水的气球似的。
因为水中的蔺阳冰不同寻常,他不是在游泳,也不是在休眠,而是如死亡了一般紧闭双眼,四肢僵硬地浮在水中。
是他为了处理污染,主动把自己沉积在了水中,所以这段空间开始有崩塌的危险了么?
陆绮叫了几声。
“老蔺!老蔺!”
对方没有丝毫声响,宛如漂浮在水中的标本一般。
虽是一具漂亮的男性标本,可也安静得过于诡异了,和他那按不住四肢也按不住心性的画风实在是配不到一块儿。
陆绮深吸了口气,直接触碰了水箱的边界,而在那触碰的一瞬间,水面微微晃荡出几分涟漪,他便往前几步,完全浸入了其中。
阴冷的水与血海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没有任何温暖和阳光可以穿透这个空间,陆绮屏住气息游近了蔺阳冰,轻轻触了触他,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拉扯住对方,把他带离了这些模样可怖的残缺天魔身边,让他来到水箱边界,最终把他慢慢拖拽了出来。
明明是灵异形成的分身,可拖拽在手里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不像是在拖一个幽灵,倒像是在拖一个灌满了水的袋子似的。
陆绮把他拖到床上,仔细整理,发现他的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头,面容苍白得宛如几张虚白色的折纸,本来是有棱有角的,此刻却被泼天的水给浇软了、淋平了、冲垮了,连呼吸也渐渐虚弱起来,若有似无地宛如一阵棺材里漏出来的风。凑近听了可以听到一些呓语,可不像是他本人的,倒像是别人的。
看上去,不是吴巍然的污染严重,而是与吴巍然斗争消耗了过多的灵异,使得他之前沉积的天魔都有些反噬过来。
可即便如此,陆绮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震惊。
蔺阳冰的嚣张强大在他心里已是根深蒂固,乃至于他即便下来也不觉得对方真的会吃瘪,可没想到他如今……竟然真的……真的会虚弱至此?
这个昔日嚣张冷漠、不可一世,如阳光下坚冰雪山的男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虚弱着呼吸,轻颤着脉动。
好像极为痛苦?
承载的污染已经到极限了么?
靠着记忆形成人性,记忆一旦模糊,人性也将被天魔彻底压倒,这就是苏渺可能会有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却慢慢在蔺阳冰身上显现了。
陆绮皱了皱眉,心中的沉重一时无言可喻。
但这样的道路是他选择的,蔺阳冰自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换做是苏渺或者任亦云,这时恐怕早就动了彻底处理蔺阳冰的心思,这心思纵然是冷酷无情了些许,可是换做今时今日的陆绮,即便这么做了,又有谁能指摘他什么?
现在杀了蔺阳冰,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本来就是宿敌,本来就是仇人,本来就有互相兜底互相处理的约定。
但现在……真的是处理他的最佳时机么?
看情况,这地方的崩溃是迟早的,等处理了他,就等于把血海都收拢到自己身上?
这固然能够强大自身,毕竟蔺阳冰本就是以他的血为源头,活在外面的血回到体内也是正经,大不了再给他几年时间慢慢成人型。
可这也会大大加重陆绮的天魔化进度和他身上的灵异负担。
可是什么都不做?
如果蔺阳冰撑不住呢?
血点本来是滴滴答答地缓慢滴下去,可如今变得越来越密,整个房间的地板上已经涌现出了薄薄的一层血海。
这个唯一的人性空间,似乎就要被淹没了。
如果蔺阳冰撑不住,他的人性尽失,魔性大升,他们就得在这个房间处理天魔,又或者……血海里之前沉积的天魔都可能会溢出来。
该处理他么?
该吞掉他身上剩下的血海么!?
陆绮杀气凛凛地凝视着蔺阳冰的面孔,心中冒出一时狠意,又一时决意,一个个危险滚烫的念头如火炭般爆裂开来,火星挥之不去,随时随地冒出来,却又被一阵阵理智的水浇灭了烟火,无法连续下去。
血点滴在他的身上、肩上,乃至头顶和脖子后面都有丝丝凉意渗透进去,似乎提醒了他一个尖锐的念头。
蔺阳冰尚且撑不住,何况是他?
他们本就互为后盾,现在是收拾了蔺阳冰,以后陆绮出了事,谁来给他收拾残局呢?
要共存下去虽然难。
但共存的好,总多过一个人的好吧?
他叹了口气,杀气终于还是消减下去,伸出了一只手,却是覆盖在了蔺阳冰苍白饱满的额头上,五指缓缓揉过他的面孔,像划过一段冰冷的玉石。
那种奇怪的触感让陆绮心中微微一动。
忽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
血点滴滴答答地声响如玉碎般响起。
蔺阳冰慢慢睁眼,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然在床上,而身边守着的居然是为他陆绮。
而陆绮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靠近他,整个身子都靠过来,手上的动作好像是在……在喂他喝点什么?
等等……这味道,是血!
陆绮在喂他喝自己的血!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清醒过来,站起身,却发现整个房间出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现象,原本从天花板上滴滴答答的血忽然随着他的醒转而彻底停止了滴垂,地板上浮动的血水也在渐渐地收缩和干涸……
蔺阳冰立刻看向面色有些虚弱的陆绮,眉心一颤,几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这是在……救我?”
陆绮看着手上流溢不断的血口,叹了口气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么?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灌了太多的脏水……”
还没说完,他只觉一种莫名的阴冷从伤口传来,大概是血海进入他的身躯之后,血与海水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衡,血越少,海水比例越多,则对人的侵蚀越严重。
他刚想找个地方好好包扎伤口。
忽然一愣。
因为蔺阳冰忽然扑了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往血口轻轻一吮。
如一只原本威猛而凶狠的狼狗服了软,乖巧地舔舐着腕子上的伤口一般,他这样一吮,陆绮只觉得身上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颤动,好像伤口里潜伏的阴冷就这么被按伏了,被咬住了,一股暧昧的热意就这么从腕部的一点充斥了整个身躯。

![队长!我们得摇人处且摇人啊[无限]](/public/home/images/default_cover.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