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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所以我才是【盲者】吗。”邢远看不见诡异,便放弃了这个参考路线,决定仅用自己的知识进行医治。

  尽管通过了【无知者】考试,自己的异界认知水平好像还是没有提高多少,真是没办法。

  他的想法是对的,一旁的斯哈转头看向已然不成人形的病人。

  黑色的浓汁从病人的胸口滔滔外涌,转眼污染了整个车厢,从中释放出的狂暴信息只稍外泄一点,就能引起一个风暴。

  而粗略地切断了空间,让污染不至于爆发性地外泄。

  的视野中,邢远站在粘稠的黑水之上,衣服业已染黑,白净的双手沾满了污染,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溅上了污染。

  那不是普通的黑水,里面还酝酿着无数的异形。

  一滴而已,放在外面估计就是湖泊的规模,内面的巨兽哪怕只是一个跺脚,估计就能踢破一座山峰。

  因此,邢远绝不是沾着水滴这么简单。他直接就与万千诡异肌肤接触了,只是没有受到影响。

  西蒙判断错了,他原以为这个青年即将死亡,体内的污染也将要枯竭,就算会反扑,也不会太严重,但事实却正好相反,这只是一个污染低潮而已,生命体征压到最低,迎来的是剧烈的触底反弹。

  在此之前,罗尔城从来没有这种例子,但今天他们就不幸碰见了。

  “西蒙,里面那个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带这么危险的病人出来?”正常来说,这种重症病人应该是不予进入罗尔城主城地带的。威尔急忙冲到西蒙面前,接连的突发事件直要逼疯现场调查员。

  “我也不知道……之前检测的时候,他的非凡因子降到了最低,随时都可能死,我没想到他还会爆发污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特例,是我的错,是我用经验下判断了。”西蒙没有找借口,他虽然平时夸张,性格跳脱,但在正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然而,眼前的事情属实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不是他的问题,这种情况即使放在整个大陆史都是特例中的特例,我都差点遭重了。”黄鸟长老从墙壁中拔出自己,拨了拨身上的碎石灰尘,眉毛横飞,怒目而视。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威尔当即追问。

  “依然是污染病变,只是程度特别严重,正常来说,我会建议你们直接把病人丢到城外,或者丢到哪个你们不爽的地区,但是‘米修斯’在里面。”

  黄鸟长老有点想不通刚刚发生的事,想了想才继续道:“虽然不知道那位是什么想法,但那位既然要医治那个人,我们就不要打扰,保持原样,其他事情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这里要由我们光明教会来护法。”

  这家伙……威尔双目瞪直,脱口吼道:“你们的动机要不要太明显,就这么想独占跟‘米修斯’接触吗!”

  “不是独占,是罗尔城目前只有我们能做护法。”黄鸟长老眼里透着傲气,事实上他已经客气太多了,如果不是担心留下坏印象,按他以往的脾气,绝不会和区区罗尔城秩序局多说几句话。

  威尔看出了黄鸟长老心思,表情难看。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光明教会的人真就过去把那辆车包围了,拒不让秩序局人接近。

  威尔气得脸色发黑,但下一秒他就变了想法。

  轰!突然一次地震,空间绽开无数涟漪,裂纹扩展,直接就把光明教会刚刚派往护法的人震得倒飞数十米,黄鸟长老表情错愕,整个无法置信。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车内突然爆发出无数野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个病人口中发出的声音。

  邢远都惊到了,动作有所卡顿。

  就在这时,病人忽地剧烈动作,手脚狂乱,直要起身冲出车门。

  其力量过于强大,根本不是邢远一个人能按得住的,但是邢远仍努力按住病人,不只是手,全身都用上了,实在压不住,他只好狠下心折断对方的手脚。虽然几次差点反被扑倒,但好在最后是成功了。

  “病……我是看出来了,但是怎么治呢。”

  邢远喘着气,还没开始治疗,他就已经感到了疲累,丝毫想不到治疗方式。

  看病仅仅是治病的第一步。

  平静下来的病人仿佛在梦呓,虽然不再发出野兽的嚎叫,但却说出了令邢远心悸的话语。

  “够……够了,我…我…是没救了……”

  “活下去……也不会有…希望,所以……杀……”

  邢远顿了顿,眸光剧烈波动,眸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破碎,不断地晕开黑墨,如同被笔墨搅乱的深潭。

  “你明明不想死。”

  他低声道出了真实,眼神晦暗。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你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你还有你的家人,还有你的很多很多朋友,你还想继续探索,第一次出城看见的黄昏是你认为的最美景象,那天的黄昏是紫色的,云丛像没有尽头的花海,你爱这些景象,因此你爱你的生命,你认为你的生命就在于追求这些震撼的景象。”

  “我……”病床上的人突然哽住了。

  “我……会努力,虽然没有工具,也没有任何手段,但是我想……走出一条路。”

  邢远声线略沙哑,表情却是前所未见的认真。

  “……无中生有,走出一条新的道,我……必须做到。”

  就像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他突然采取了一个动作。

  他伸手,按在对方的胸膛上。那里污染最为凶猛,异形几乎化作实体,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里正是病起的“风穴”。

  忽地,他眼神顿暗,竟直接将手伸入其中,好似穿透了病人的皮肉,将要破坏手下的肉体。

  斯哈顿时站直,见证了这一幕。

  一瞬间而已,污染源所在的心脏位置突然爆发出了光彩,油画颜料一般的色彩从一点开始爆开,冲向四面八方,紧接着,里面涌出了无尽的绚烂景象,绚烂到了糜烂的地步。

  他又伸入了一只手,双手共同工作,一会掏出山脉般的“内脏”,一会拔出顽固树根般的“颈骨”,与其说医人,还不如说是在解刨。

  不对,那不是解刨。

  因为他拿出来的根本就不是物质,而是“象”!

  他竟然在操作人体的“象”!他的双手也不是物质形态,而是“象”的形态!

  人体是象的集合,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大象,这些道理,竟真实地在他手下演绎。

  他调整病人的内脏,就如同调整自家院子内的盆景,他不断搬来移去,调整方位,直要将它们搬回最自然的原貌。

  但涉及的规模太大了,角度、量、位置、形态等,无不是问题。这不是一个院子的工程量,而是山海一隅的工程量。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风雨呼啸,电闪雷鸣,灾难不断。

  与此同时,他还要将难以捕捉的坏象搬出人体,断绝污染。

  他的眼中映着五彩的光,那是五脏的色彩。

  轰!不仅景象,连音象都爆发了。

  紧接着,五味、五色、五除、五音、五气也同步爆发,多维搅乱,人体系统的紊乱呈指数倍爆炸。

  仅是一个手部动作而已,就能映照出复杂云景,带着电闪雷鸣,还有混乱的气流等等。随着动作的变化,还有景象变化,就像一幅实时变化的景象图。

  这到底是医人还是在医天地?

  不对不对,问题是,这事……到底该怎么理解啊?

  然而,投入其中的邢远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采取什么动作,他的眼中只有对方内里的人体景观。

  但如果偏要回答,他或许会说,这应该跟针灸、按摩穴位等其实是同理,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夸过了“道具”这一层,直接上手影响到了人体的“象”。

  这就好像一张纸的左右边缘是两个点,连接两点,理论上要划一道长长的线段,而他却卷起了那张纸,使两点直接重合。

  这是什么意思,说到底……“象”究竟是什么?

  理论上,他除非切开病人的身体,否则就不可能摸到病人的心脏。

  但现在他不仅摸到了“心脏”,还在里面进行调整操作,深入到了更细微的层次。

  “因为……象是更高维度的人体器官。”突然,邢远说话了,自言自语一般,低喃道。

  “在三维,叫做器官。”

  “在更高维,叫做‘象’。”

  三维范围的操作叫做手术,不可避免地要解开人体。

  “但是我也可以跨越维度,直接从高维下手,从高维影响低维,从象影响器官,对……就是这样。”

  邢远专心致志,忘记了时间等所有外物,沉浸在一种相当特别的状态中。

  手部动作由不熟练到逐渐熟练,观察也更为细致,收放自如,仿佛能自由控制瞳孔的张缩,但他不完全是在依靠眼睛视物。

  “慢慢来……”

  他神色微敛,泛着微笑,纯粹的欢喜。

  然而斯哈看到这一瞬,毛发悚立。猛然想起宴会中,邢远所说的那句话。

  “消化这里的一切”。

  这是一句什么样的话?

  不同“人”估计会有不同的理解,看见的景象估计也会不同。

  而斯哈当时看见了什么。

  邢远身后的宇宙铺得极远,巨量的“道德”双眸悬在空中,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其中就有一双过于炫目,几乎照亮了一半的宇宙。

  尤其是“消化”这个词响起的时候,那双眼睛释放出了几百颗恒星加成的恐怖光辉。

  然后一瞬而已,那双眸的主人竟径直走进宴会,停在了邢远身后。

  恐吓了全场。

  斯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东西身旁悬着三个文字样的恐怖图案*,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光是看一眼而已,就克制不住心中的忌惮。

  “消化”,多么恐怖的词眼,写作“求知欲”,读作“食欲”的疯狂昭然若揭!

  想到这里,斯哈忽然又毛骨悚然。

  因为,又听见了,从宇宙的彼岸传来的滔滔笑声。

  “……嗯。”就在这时,邢远终于停下动作,一直退了几步,最后撞在车墙上,然后沿着车的墙壁坐了下来。

  他累了,不可能不累,一停下来就不断喘气。

  但是他也听到,病人的呼吸已经逐渐和缓,心跳也逐渐平稳。

  成功了吗,他不敢肯定,也没有办法肯定,因为视界逐渐模糊,双眼酸痛不止。他干脆摘下了眼镜,靠着车墙,双手环抱,视线低落。

  “等等吧……应该没那么快好。”

  静默了半会,他又忍不住低语,用着中文。

  “……好想吃饭,米饭……”

  太累了,累到都撑不住意识。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说起来……这么久还真亏大家没有开门进来,或许……已经进来过了吗?斯哈……它还在,真是意想不到的狗勾,它好像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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