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都跟你说了，我坐右边，我习惯这边拿东西，现在好了吧，吃你两颗爆米花叫叫叫。”曹杰低声下气地说：“我的问题，都给我吧，我出去给你买一份。”
“算了算了，没事。”许风诚拉着他，一头雾水地笑道：“我本来就不喜欢甜的，你都吃了吧。生什么气呀，不气不气。”
电影继续，慢慢深入，在人群之间，苏丽珍的人生也逐渐被撕扯挤压，她和他一起暧昧，借过，眼神缠绵，最终只留下干瘪的情欲。
空间的叙述，摇晃的镜头，斑驳陆离的光影，收敛的欲望和赤裸的眼神。
张曼玉的演技太好，人物的彷徨和迷离，足以为之灵魂震颤。暧昧是成年人的体面，旗袍是欲望的暗号，红色旅馆的墙是欲念的具象，男女主角每道视线与张望，都是禁锢与诱惑的博弈。
雨巷里交错的脚步是心事的节拍。
曹杰慢慢静下心来，他当然看过这个电影。并且相信许风诚也看过。
它本来就是一部拍得极美、极暧昧、极遗憾的“错过文学”电影。
一场永远不会真正发生的爱情。
电影接近尾声，许风诚沉溺于其中，曹杰清了清嗓子，低声问：“怎么了？表情那么伤心，跟一百万丢了似的。”
“你说梁朝伟和张曼玉现实中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靠，肯定没有啊。”曹杰鄙夷，“那梁朝伟还和张国荣演过《春光乍泄》呢，他们难道在阿根廷谈过恋爱？”
许风诚若有所思一番，摇头叹息：“他们不是道德楷模，只是两个狼狈的成年人。在阴差阳错中渐渐地被社会同化，又在犹豫和踟蹰中蹉跎了最好的年华。”
“……”曹杰不懂，“你是鬼上身了。”
许风诚神情复杂，意犹未尽，即使后面看彩蛋2001年的番外短片都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想吃颗爆米花缓解心情，顺手过去却一不小心摸到了曹杰的手背。
指尖好热，曹杰抖了一下。
两人对视，氛围无端暧昧起来，这种爱情题材的电影，后面还一对老夫妻，偌大的电影院仿佛就他们两个人在博弈。
许风诚触电般缩回去卡壳：“我、我是不是不应该邀请你看电影啊。”
“都看完了，你这个傻逼才觉得邀请一个同性恋不好？”曹杰倚在靠背上一个劲搓脑袋，声音喑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许风诚眼里带笑，纯粹觉得曹杰每次动作、语气、口吻都格外的出人意料。他亲弟弟是那种不跟他谈心交流的人，看着懂事听话，可远没曹杰“多动症”和时刻“口是心非”咋咋呼呼来的可爱。
“我就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许风诚安抚：“好吧好吧，不说了。”
“啊，朋友，然后呢？”曹杰别扭道：“你图什么？跟一个GAY做朋友，满足你没有同性恋朋友的虚荣心吗。”这话带着阴阳怪气的口吻，曹杰垂眸玩笑接着说：“还是你看上那一后备箱腊鱼腊肉了，你想拿回去吃。”
许风诚皱眉，“什么虚荣心？我没有把你当同性恋去看待，这不是更好吗。”
“一点都不好！”曹杰撑在旁边扶手上，捂着半张脸结结巴巴：“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今天接我，提早一个多小时等我，领我吃饭，还请我看电影……怎么都是约会流程吧。你还朋友……我和豪鸡没有看过电影，我和子涵也不会去刻意等几个小时接对方。”
短片播放到张曼玉和梁朝伟接吻。
许风诚惊讶于大屏幕，同时更诧然曹杰脱口而出这句约会。
他脑子一转，尽管人家这么说确实有点古怪，但是全程他都是无心之举，说不定换成李达他也会这样做。接人或许会等，吃饭抢着买单，不过电影确实不一定。因为李达看不懂这种电影。
“……你会喜欢上我吗？”许风诚木了半天又是那句有些傻气的话，他忽然想起曹杰好像送了他一朵漂亮的瓷花。
曹杰蹬腿坐直，两眼瞪着屏幕嘴里话却讲给身边男人听，“会！肯定会！一定会！所以以后不要再对我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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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杰：T^T许风诚，你根本不懂同性恋！
第37章
车内只有歌声和呼吸。
一路沉默，许风诚一脚油门到他们所在的区，有条偏僻的小路回家更快，只是运货的大车多，马路破烂一些，两边全是树木杂草，算得上僻壤乡野。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曹杰一直望着窗外，这导致他没有专心听歌，始终游神，觉得自己搞砸了一段若即若离的关系。
真他妈操蛋！
操操操操操……等等？
那是什么东西。
“许风诚，你先停车！停车！”曹杰睁了睁眼睛，拔安全带显得激动。
“怎么了？”许风诚心想不会是太尴尬要走吧，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
“有个东西，活的，不知道死没死。”曹杰往后瞄，“猫还是还狗，停车，我刚刚看见了。”
“真的假的。”许风诚连忙找旁边的空地停车，两人一起下去，步伐一个比一个快，距离五十米，曹杰直接跑了起来。
马路边上确实有一团黑色带血的动物，近距离一看，是只特别小的野猫。它身上脏兮兮，腿上血肉模糊，估计是离死不远了，睁开眼叫都叫不出来。
“肯定是被压了丢这里的……”许风诚喘气叉腰左看右看，“妈的，猫妈妈呢，这么小，是刚生下来的吧。”
“能不能救啊。”曹杰蹲下拎起来，“走吧，喂点水看看。”
两人回到车边，许风诚拿瓶盖喂了一点点水，发现小猫几乎没了气息，刚才能睁开的眼睛渐渐也失焦了。
“没了。”曹杰浓眉紧蹙，他一锤定音一条生命的死亡，而且还那么仓促戏剧死在他的手里，全程短短五分钟不到而已。
许风诚叹气，“找个地方埋了吧。”
曹杰默不作声将猫拿起，旁边杂草空出一块，他徒手挖泥。
许风诚略显笨拙的站在他身边，帮不上忙，更不会去用手掏泥挖洞，只能捏着水瓶，准备帮他等会儿洗洗手。
将尸体埋进去，曹杰扯一旁的草盖上去，忙活完掏烟抽上，蹲着呢喃：“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做猫做狗看运气，做鸟做鱼是好事，你要做人就是被罚了，安息。”
许风诚想笑，他等了一会儿，凑近想问他抽完没有，要不要洗把手，结果发现曹杰眼眶有点红，噙着泪，咬唇不语。
曹杰用一支烟一滴泪为它哀悼。
许风诚这瞬间被他的反差击中了要害，捂嘴诧异，瞬间觉得曹杰比他家笨蛋还讨人喜欢。
“……野猫是这样的，容易被车撞。”许风诚不知道曹杰这么有爱心，触景生情居然还蹲在这里哭了，他手忙脚乱中心跳也加速，暗叹曹杰这人太感性了。
以前知道他是个好人，没料想好到有点让人意外。大老爷们，一米八几竟会因为一个路过的小动物流泪。
“谁这么不长眼，没爹教的东西。我还想能救活就捡回家养呢。”曹杰嫌自己没出息，一只胳膊撩起擦眼睛解释：“我不是伤心这只破猫，我是一想到我以后狗没了，我肯定比这难受多了。”
许风诚喉结滚动，看着比自己还高大的男人，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好感，“好啦小杰，上车吧。老人都说猫有九条命，说不定我们刚埋了，离开这里没一会儿，它就重生爬出来了。”
曹杰破涕为笑，“放屁，你他妈逗小孩呢。谁给它系统玩重生，死了就是死了，过不了多久就化成水化成泥。懂吗。”
“好嘛，我们管它是什么呢，反正下凡流浪也辛苦。走吧大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拍公路片呢。”许风诚拍了拍他宽厚的脊背，眼里涌现一股怜爱。
再回车内，曹杰心情整顿好了。
许风诚手敲方向盘，两人都在酝酿情绪和组织语言，毕竟电影院那句不明不白的话让他们一路上闭口不言却特别尴尬。
一只死猫让他们短暂忘记了正事。
可终归是短暂，他们现在还要解决。
“你……”
“你……”
几乎同时开口，抬头目光交汇，曹杰微红的眼眶里流出些许羞涩和慌乱，他先挪开视线，提高音量道：“许风诚！你、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许风诚惊愕地盯着他，“我……”
“我知道你他妈不舒服。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是一个什么正人君子，我喜欢男人就会对男人有想法。可能在你直男的脑回路里，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小事……”
“对啊，我是直男。”许风诚打断他。
曹杰噤声，青春期都没疼过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咬唇，地扭过身，落寞地拿安全带嗯了声，“知道了。”
许风诚一直觉得曹杰的眼睛好看。明明是清俊的轮廓，偏生长了个大眼睛双眼皮，眼尾弧度弯，圆而不肿，有点下垂，要是不说话、盯着人看，显得格外无辜茫然，任谁都忍不住想顺着他的心意来。
男人又心软接着询问：“……你说的那种感情，是像对恋人的那种喜欢，还是想、想睡觉的那种喜欢。”
“别说了行不行。”曹杰捂眼哑声，“我不想提这个了，你别惹我烦。”
许风诚触动地伸出手，折回来，仍然固执地问：“所以是，哪种喜欢啊？”
曹杰内心翻涌情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现在脑子特别乱，我电影院那些话只是想提醒你，再这样不明不白邀请我，我会喜欢上你，但不是……”
他没有底气说下去，因为曹杰现在确实挺喜欢许风诚的。否认那句话等于否认自己感情，曹杰觉得自己就会变成妹妹嘴里的懦夫，逃避而懦弱。
车停在空旷的施工地，车窗开了，两人各抽各烟，曹杰破罐子破摔，脸对着外面的草说：“许风诚，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帮你忙，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会亲你，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会难受？我不贱，我他妈是想着你。但我不知道这个感情它究竟多深，就觉得这几次和你出去和你聊天都挺开心的。”
许风诚盯着烟也没法平静，“……是不是误会了呢。我之前喝了酒亲你，但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是因为这个事让你对我这个人有情感，那可能不是喜欢，只是觉得那种感觉还不错而已。”
“可是我对炮友都没有这种感觉。我还干过他呢，为什么那种感觉抵不过你亲我一口，为什么，你告诉我看看。”
许风诚能言善辩地说：“小杰，欲望分很多种。大概是因为在享受其中，所以不在乎。你对我指不定是因为一个吻后没有深入，所以才想入非非，浮想联翩。”
曹杰吐口烟靠在车边，手将烟蒂伸出去，“我他妈知道你不清醒，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过几次就变得奇怪。可是我清楚，我们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一定会对你越来越在意的。你是直男，你要结婚，你也三十岁了，我拿你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那今天说开，我们就互相冷静冷静吧……别私下见面了。”
久久无言，这方圆几里，只有马路边的鸣笛与风声，何尝不像公路片呢。
难道我们还没开黑打游戏就要分开冷静冷静吗？许风诚心里嘀咕，用指腹轻轻地刮着鬓角，这里都有了一层汗意，男人又问曹杰，是发自内心真的喜欢他吗。
曹杰缄默，背影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许风诚吞吞吐吐，“我就是一个普通男人。好吧，还是第一次有……我没被男性面对面表白过。我怎么跟你说呢，小杰，我大你有六岁吧？不是，年龄倒是不代表什么，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就因为我接你，请你吃饭，然后……看电影吗？”
曹杰独自一个人长长地叹气。
“你是想把我当男朋友的那种喜欢吗。”许风诚动了动，离他稍微近一些，“你会想要我这样的人做你的对象？”
“你到底想说什么？”曹杰扭头眼睛更红了，烦躁不已地骂：“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你的问题。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一些奇怪的事，然后一直缠着我拉着我，最后一句‘我是直男’又伤害我！我以前最讨厌你这样的直男了。你比豪鸡还可恨，他起码喜欢女的不会天天缠着一个男的陪他玩游戏，也不会天天上门找我。”
“我也没天天找你吧。”许风诚眨巴眼错愕地望着他，“我只是想缓和我们之间不合的关系。”
“是啊！你满意了吗！现在缓和得很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耍得团团转，因为你一些小举动浮想联翩，不停自我怀疑自我催眠。”曹杰脸红耿直说：“我就是这样被你骗了！不知不自觉眼睛跟着你转！还被你当女人抱，现在又是那句老套的‘对不起我是直男’把我丢一边嘲笑！”
“我没有嘲笑你。”许风诚哭笑两难，“那你别哭嘛，一个说喜欢我的人在眼前哭，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啊。”
“你去死吧！”曹杰见他这么风轻云淡的笑容都气，所有的愤怒和羞恼都如同洪流一般向下腹集中而去，他再度别开脸，喘着粗气，“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等我找到更好的人了，随随便便就能和别人谈恋爱。”
“所以你说的喜欢，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任意一个人都可以吗。”
曹杰内心叫嚣着，憋出一句：“不要你管！我的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知道，也不要你多清楚。”
“……小杰，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过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应该是先说出来，然后追吧。”许风诚半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心绪不宁地喃喃：“你好像也没有对我有什么想法，可能是单纯觉得我们这段关系相处舒服。这和那种喜欢有区别的。”
“那我要追你了，你边吐边告诉我，你是直男，完全接受不了，然后我要连着自尊心和难受一起咽下，对你说抱歉……”曹杰瞪眼激动地注视他，“说我不应该喜欢你，不应该喜欢一个直男。不应该追你。你就想听到这些是不是？操，你怎么这么厉害，你还想用这些事折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