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风诚失眠了。这几天因为撞见曹杰亲另外一个男人,脑子本来就混乱,结果白天上赶着又被曹杰这臭小子水一顿。
每次他都是游刃有余地反击,潇洒离开,其实这心里真不好受,他也只能偷偷摸摸躺被窝里琢磨,生闷气。怎么说曹杰都比他小六岁,一个二十出头的“下属”,看上去再怎么平起平坐,许风诚每月要按分股制度要给曹杰发小部分工资的。
他说话比我还霸道些……
如此一来,许风诚黑眼圈更严重了。
周一要开会复盘,文总每日都比自己员工到得早,他坐在老板大办公室摆茶具,见许风诚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坐坐。
文总这个人来公司都是走一趟,看看公司状态,了解员工情况,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外面学习、拓展业务,结交行业内的老板,与不同的工厂搞合作。
所以在雨木公司,不算特别大的事情,都是几个合伙人拍板做决定。
文总年轻有为,早些年腰间盘和肾有点毛病,创业期间卧病差点离世。人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出来更加珍惜身体时间,同样更为注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近些年他抽空去过很多特殊学习班,有一种与公司无关,纯粹放空心灵。
大概是一群讲师,谈修身养性、论道学修行的那种地方,基本都是些小企老板,大家聊聊天,看看书。
自从去过这种大大小小不同的学习班,文总说话更有艺术了,他动不动劝身边朋友要持正念走正道,提高个人修为,放弃那些世俗的欲望与偏执。
他的办公室挂着四个字,不是“厚德载物天道酬勤”,而是朋友题的“实事求是”。
文总对许风诚有极其深厚的感情,对他最为唠叨,最为掏心置腹。巴不得把自己在外吸收的灵气全部传授于人,喋喋不休,渴望次次杯茶言欢,可今日却见挚友恹恹欲睡,男人不禁诧异许风诚居然有这么失礼的时候。
“怎么了?没睡好吗。”
许风诚抹一把脸,尴尬坐直,“昨天睡得比较晚。”
“怎么回事呢。”文总倒茶关怀道:“你呀,不会是下了班还在打游戏吧。你真的得改一改,对了,什么时候去深圳?”
许风诚看一眼手机,道后天七夕吧。
“你情商高,怎么对女人就使不出来。”文总言笑晏晏调侃:“风诚啊,你就是太死脑筋了,大学的感情都是过家家,现在是找过日子的人,风花雪月那些事都是浮云。平平淡淡才是真。”
许风诚笑了笑,“你不怕我告诉嫂子啊,偷偷讲你的以前的风花雪月。”
文总心如止水,“我根本不跟她谈这些。”
“还真别说,”许风诚喝茶揶揄,“我发现你上这课确实有点用处,你那脾气以前风风火火的,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多看书,还是得多看多听多悟。”
两人笑谈着,文总电话响了,他接通嗯嗯几声,声音变调说什么?模样表情还挺惊愕,情绪有些波动,“行,好,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我来处理一下,我看看是什么情况,不好意思啊。”
挂了电话,文总将手机一丢,指着它带双亲问候:“他妈的,又是曹杰,这个王八蛋怎么三天两头给我出售后!”
“……”
刚还夸他脾气改了呢,许风诚舒展眉间,浅笑安慰着老板情绪,本来距离国庆不远了,定制的单子多,难免有些差错,正常。
“都这样是正常,可怎么回回都是他和顾客吵起来?”文总怒气冲冲地打电话,让曹杰进来,自己倒要看看是什么原因!
许风诚格外想逃。他不太希望在这里看见文总当着他面训斥曹杰,那场面可想而知的尴尬。
曹杰大喇喇输密码进来了,发现茶桌上还坐着一个许风诚,他的脸可是非常明显瞬间就黑了,别提多臭。
“怎么了啊老板。”曹杰抽出实木椅,地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吊儿郎当坐下,两条长腿大开坐着,姿势霸道,“不会你又接到投诉了吧。”
“你他妈有脸说。”
许风诚眼神无意识瞟过去,发现曹杰一脸不服气、抿嘴唇样子像个耷拉耳朵的猎犬,还挺滑稽的。
曹杰喝了面前的茶,“我没错,我为什么不能说。”
许风诚眉头一皱,因为那杯茶他刚刚喝过,换位置忘记顺过来了。
文总恨不得指着他骂,只是手一竖起来,这么多课程学习的修为禅道让他有那么一丝警觉,不能生气。不要把人当人,不要把事当事,切记动怒,忍住、忍住。
“什么情况呢。”许风诚不想他们两个这样争吵起来,率先淡淡开口:“你这样骂也没用,听小杰说说什么情况,看看现在怎么解决。”
曹杰斜他一眼,“出不来货。”
“工期报了几天。”许风诚问。
“半个月。”曹杰无奈,“工厂问题,不能怪我啊!我单也下了,销帮帮也入了,跟单和死人差不多,催也没用,都拖了一个月,人家几万定制单要退,你给吗?我还不是只能忽悠他耗一耗。”
许风诚沉吟片刻,又问:“你怎么跟顾客说的?”
曹杰不耐烦啧了下,“这是我们部门的事吧?和你有关系吗。”
“曹杰,反了你!”文总骂道:“我们都一个公司的,你傻逼了吧?什么你部门我部门,不都是共同利益。”
“我知道”
“你知道个几把!”
曹杰也发怒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次你都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亲戚好杀鸡儆猴啊?妈的,你这素质比我还差!”
“两位,好了好了。”许风诚忍俊不禁,站起来举起手安抚两人,“别这样,这不是家里,是在公司。我们能不能先处理这个售后问题。”
文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曹杰,“你这态度,迟早会把店铺搞废。不行你就别待在淘系,我让你去风诚的部门,反正你口口声声挂嘴边分家,我看你在他部门业绩还能不能这样!你纯粹是坐了个好位置!”
许风诚瞪眼,瞬间激动起来,心想什么鬼啊,别你们动怒吵架,把这个炸弹塞进来,到时候两个部门同时炸了!
“你可以试试!那我就离职!”曹杰怒不可遏拍桌子,“你看我敢不敢吧。”说完,他踹一脚椅子冲了出去。
文总显然也有些懵,他没想到曹杰那么不喜欢许风诚。这小子任劳任怨、勤勤恳恳打拼到现在,曹杰听着小姨的话咬牙坚持,虽然一直跟他吵吵闹闹,可从来没有当面提过离开公司。
“……他还小嘛。”许风诚一脸尴尬,“你不能当着别人面这样训他。”
“都二十二了!还小呢?我这个年纪自己独自创业了,他还在这里摸鱼趟水!”
文总冷静下来,心里觉着不对劲,因为他以前就喜欢这样点曹杰的脾气,平时喝茶都是几个合伙人,曹杰从来没这么生气,反应这么大过,而且听到去许风诚部门还要离职,说得那么真真切切的。
“风诚,你是不是和杰杰有矛盾。”文总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许风诚的脸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许风诚处变不惊,“没有的事,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那也是。”
许风诚宽慰:“他就是搞出售后烦。我有时候也这样,心里一团火。”
“这个我理解。”文总很快平复了心情,接着喝茶与其谈论养生之道,“我这茶是去云南的时候带回来的,不错吧?”
许风诚觉得文总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对事不对人。脾气永远不会转移,该对谁就对谁,从来不搞迁怒那一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文总能让外甥曹杰跟着这么久,纯粹是欣赏这小子,两个人性格相似,虽然诸多摩擦,但心里还是器重对方的。
文总脾气爆,可是生意蒸蒸日上。
这一片家具行业,自从房地产落寞之后,不知道多少同行倒闭关门。好在当初文总深谋远虑,既已入行,那就转型,家用不行就商用,餐饮行业关不了门。
人要赚钱,也要吃饭。
这么闹一回,许风诚心里无奈地想:小杰,他有那么讨厌我吗?居然都提出离职这种话了,真是……恨入骨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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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业务的时候就是曹杰这样,老板每次喊我进去喝茶就说我心浮气躁,你切记,不要把人当人,不要把事当事。
瓶儿:好的(下次依旧放你妈的屁!
第6章
下班回家曹杰才想起给前几天不欢而散的小雾打电话,语气傲娇地哄了几句。态度不诚恳,可架不住他这么乖张的人愿意主动低头,小雾叹气原谅了他。
“今天出来嘛,我们还去看电影。”
曹杰敷衍道:“下次吧哥,今天我约了人,有点事要去办。”
小雾在电话里有些不悦:“今天七夕!你约了谁呀?你有对象啦?”
曹杰满不在乎,“谁规定要和对象过七夕啊?再说了,我从来不过这些破节日。”
“你真讨厌,完全不解风情,你就是木头人一个!我不跟你说了。”
小雾挂电话,曹杰皱眉望着屏幕,心想怎么约个人还得哄半天,真麻烦,实在不行换个伴算了。免得对方动不动越界。
又不是暧昧,装你妈呢。
曹杰满不在乎拿家里渔具,牵着自己家柴犬出门,铁三角今天约好要钓鱼。
明天正好放假,他们仨经常在放假前一晚来一次熬夜钓鱼,聊聊天,吹吹水,遛遛狗,别提多高兴自在。
七夕?过节?搞对象?
“那有兄弟重要吗!”刘志豪喝啤酒豪爽地告诉他俩,“我今天可是跟我女朋友说得清清楚楚,我说、我说这节不过了,我真的要钓鱼!我心里有你们。”
林子涵直乐,“我怎么记得你前一阵就在省钱给弟妹买礼物啊。哇塞,富士的相机要点钱吧,小几千拿不下吧。”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刘志豪微醺,恬不知耻地爬到曹杰边上,揽着他的腰,“前几天你凶我,不搭理我好几天了,你说清楚,爱、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爱黄金。”
林子涵哈哈大笑,刘志豪不依不饶,“曹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曹杰面不改色,“别他妈说黄金了,你和十元钞票摆在一块,我犹豫一秒都是对毛爷爷的不尊重。”
“那我回去了!我有对象还陪你们两个糙老爷们钓鱼,你居然给我定价十块!还没你狗吃的罐头贵呢。”刘志豪捞起柴犬,亲昵地嘬了嘬它脑袋,“杰少,你家狗太可爱了,妈呀,我也想养一只。”
“注意点,你看它都呲牙了。”林子涵失笑,招手让狗狗过来,“笨蛋,过来,笨蛋来干爹这里。”
曹杰忍无可忍笑骂:“还钓鱼呢,钓个毛啊,你们这样吵,全他妈跑了!”
林子涵挂着杆,刘志豪直接收了杆,三个人围着柴犬聊起公司八卦来。
“我有大新闻,炸裂新闻,听不听。”林子涵挠小狗的下巴,绘声绘色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许风诚今天下午就请假了吗?”
刘志豪拍手,“我知道,风哥他,肯定过七夕去了!”
曹杰嘁一声,心想什么破新闻。他这边有一手消息,听小姨说许风诚七夕要去找未婚妻,指不定捧束玫瑰花,吃个烛光晚餐饭,夜里随便在深圳住个豪华酒店。
就这也是炸裂新闻?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当爸爸了。
曹杰想了想,内心涌起怪异之情。
讨厌的人当爸爸,那太他妈难受了。怎么有关许风诚的事,都这么令人窒息、不舒服呢?现在不用看见人了,提起许风诚他都觉得没意思,以前还能附和骂几句,现在是有些闻风丧胆了。
不提还好,一提浑身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