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坏了一个品学兼优的男人,也迫使他误入歧途,遭受非议。
想着想着,屋外风刮得越来越大,雨点儿落下,曹杰感慨这天气跟自己的心情差不多,一阵晴一阵雨的。
雨愈发剧烈,直至下半夜,电闪雷鸣,许风诚皱眉蠕动脑袋,曹杰收紧手臂,拨弄他秀发,轻轻拍他的后背。
轰!啦啦
全家人皆惊醒。
雷似乎打断什么东西,还有崩塌轰然垮台的声音,曹杰第一时间爬起来,他反应快,拽起一脸懵逼的许风诚往外面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只顾逃命要紧。
冲出去,没什么情况。
一家人聚在客厅,屋子只是断电,曹杰悬着的心掉肚子里,坐在沙发上和他们一起等待。
没多久许爹穿着雨衣从外打探回来,是旁边的大树中间被劈断了,倒下正好压在他们家的仓库,年久失修,瓦顶被砸坏,塌了一面墙,估计还是个大工程。
“各回各屋睡吧。”许爹摇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哦。”
清晨,阳光小心翼翼攀爬,直到抵达许风诚的脸,昨夜没睡好,迎着暖光,他头疼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曹杰不见了。
客厅高悬电子钟显示十点多,许风诚急急忙忙起来查看,询问忙碌的女人:“妈!小杰呢,起床跟你打招呼没?”
“喊人了喊人了,很懂事的。他正在外面和你爸修仓库呢。”
许风诚随意洗漱,跑出去发现家里另外三个男人早齐心协力把那棵树搬走了。院子里一地狼藉,湿漉漉的叶子、泥土、破砖太多,散落在周边,天气倒是挺好,阳光充足,完全看不出昨夜暴风雨。
许不凡立在边上,双手插兜。
许风诚走过去问:“怎么起那么早。”
“早吗?快吃午饭了,不早了。”
许风诚噎住,看着曹杰和许爹忙碌,撸起袖子想帮忙,被满头大汗的曹杰直接轰走:“你站一边吧,你压根不会。”
“你会?”许风诚压低声音,“你来我家干什么活,你这不是笨嘛,快进屋去……”
“我外婆家的灶台还是我砌的呢,建房子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曹杰盯着他眼睛傻笑:“你家就是我家。”
许风诚嗔怨又担忧地望着他,拿袖口给他擦汗,“你看你热的……要不请几个人来干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瞎忙。我不能让你在家里干活,你第一次来呢……”
许爹在不远处终于发话:“我去问过!张师傅这两天去丈母娘家,我们今天就随便理一理,堆在这里不美观。”
许风诚尴尬赔笑,曹杰低声:“没事,我乐意干活。”
曹杰裤腿挽起来,小腿全是泥点,额头满是汗,十二点,他从废墟里走出去,往后张望几下,心里有了方案中午吃完饭,他同许爹商量搬梯子修仓库了。
借来加长的梯子架好,许爹一把年纪上去怪惊悚的,他不服老想爬还是被许母拽住了。而许不凡自然要帮忙,可惜他一个没干过活的,估计和水泥都不会,加上有那么高,爹妈怎么肯让他去?
自然,放以往可能许风诚早上去了,他一不怕摔而不顾爹妈阻拦,可惜呀,有曹杰在这里呢,他不让许风诚干一点事。好像这成了他的家,许风诚反倒属于客,不准这个不让那个,曹杰干劲满满,在众目睽睽之下蹿上去。
许风诚忧心忡忡望着曹杰站到正屋的屋顶,那么高的地方,光看他都心惊胆跳,不停地喊:“你小心点!有水会滑的,下来吧,不着急这一时!”
曹杰充耳不闻,清理屋顶上的树枝,许不凡注视他的身影,回头观察他哥快要急哭的表情,有种油然而生的无力感。
许母端来椅子,许风诚哪里有心思坐下看他们忙,焦灼地在院子里打转、踱步,许母开口夸道:“小杰这孩子不错。”
许风诚挤出笑,“他是这样的,闲不住。在那边也是天天做饭洗衣拖地,我们住一块特别好,我什么都不用干。”
许母胸口起伏,豁达笑道:“也好。”
许风诚渐渐浮现些欣慰,他走过去揽着许母的胳膊,开玩笑似的说:“妈,想骂就骂吧,我也是你儿子啊。”
许母抬头,眼眶早就湿润:“不是不敢骂你,只是觉得你省心,这事也没必要揪着你闹,你都快三十了。”
许风诚惭愧地注视她,不搭腔了。
曹杰和许爹打配合,默契度高,没多久那些残留要倒、要落、要换的瓦砖,悉数被他推下,正屋瓦片碎了一整排。
许爹从材料堆里找出以前修房子剩下的砖瓦,曹杰顶着太阳大汗淋漓,许爹四个四个一送,爬楼梯爬到下面点,曹杰伸手去接,如此几趟,许爹喘气声不断。
最后还是轮到许不凡接手。
这会儿两人没什么仇怨,曹杰同样没空搭理他,只是见许不凡笨手笨脚、慢慢吞吞爬楼,忍不住吐槽:“能他妈快点吗,你小学鸡啊,是不是男人?怕个屁,赶紧给我送上来!”
“我不是在动吗!”
“就你这乌龟速度,我楼房都建起了,你还在买砖。”
“你在外面是干工地的吧?”
“你他妈瞧不起劳动人民?!我拿这板砖呼死你信不信?你读书读屁眼里去了!”
许风诚笑着喊:“小杰,你少说几句,凡凡不是在帮忙吗。”
“我说他几句他还哭鼻子啊!”
许不凡气得够呛,在院子里传来了短暂的欢声笑语。
3、
晚上吃饭,一大桌子菜,曹杰累得慌,下来咕咚咕咚喝好几杯水。
许爹干了活爱喝酒,许风诚也陪,只是这么多年酒量不见长,曹杰便乐意碰两杯,看架势两人还有得聊。
这男人一起干过活,自然话也多了。
曹杰吹嘘自己以前在家会做饭、会砌墙、会刮腻子、会修电器,许爹这么大年纪自然什么都了解,他说精髓和技巧,曹杰立马附和点头,称自己懂,对对对,就是要这么做,不然会……
一老一小相谈甚欢,你一杯我一杯,许不凡吃完饭就进屋,以学习为借口走得特别快。
许爹感慨万千,他撂筷子掐指一算,曹杰比他儿子小那么几岁,长得细皮嫩肉,居然什么都懂。
许风诚喝两口话就多了,又高兴又收不住话匣子,一直夸他懂事早,出社会一直在进步在学习,工作上帮他不少忙。
曹杰不好意思地敷衍嗯嗯。
许爹看他们坐一块感情深厚,他本来热络的心沉下来,垂眸悲叹几声,摇摇头一个劲闷头喝酒。
曹杰看出男人一把年纪不自在,敬了他一杯,不再敢和许风诚对视、说话,他觉得自己看见许风诚就不对劲。
许爹吃饱喝足,潇洒走了。
许母收拾餐桌,曹杰喝得脸红扑扑的,帮忙端碗筷擦桌子,许母催他赶他,曹杰就是抢着女人手里的东西,“我搭把手,没事。”
许风诚上前让她休息,破天荒和曹杰一同收拾,两人挤在厨房里,曹杰一如往常洗碗,许风诚感动地盯着他脸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他们都喜欢你。”
“……我平常不就这样吗。”
“一天都没抽烟,平时脏话那么多,今天就那么几句,够难为你了。”
曹杰扭过头,“我讲不出来啊。他们也不说我们,也不骂我们,我为什么觉得更难受了呢?你懂那种氛围吗,好诡异啊。”
许风诚意味深长地抿嘴:“浑身刺挠是吧?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就觉得不怎么热烈吧,相敬如宾,心隔得好远。”
曹杰欲言又止,清洗碗筷说:“我感觉我俩才是一家人。”
许风诚眼底有笑意,他挽起曹杰快要掉下来的衣袖,避免碰水,歇在他肩膀喃喃自语:“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可能是在你这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吧……你对我的好,我都清楚。”
曹杰心酸,可他无法说这家人不好,他们对许风诚照顾、体贴、恭维,将许风诚培养成了一个优秀的人。没有爱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个世界的爱太多元了。
有时候爱也会成为伤害,有时候爱也可能催生贪欲。
他就想,自己是不是能给许风诚另一种爱。不,一种不够,应该是各种各样的、他需要的爱。
曹杰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4、
洗个碗许风诚全程不离。
曹杰亲了下他的发顶,哑声道:“干嘛呀,演偶像剧呢?偏要挨着我才开心是吧,去坐呀。”
“我喜欢靠着你啊。”许风诚打趣:“你最喜欢演戏。”
曹杰思忖答:“那今天是小混混进三好学生家门,小舅子当众翻白眼的剧情?”
许风诚痴笑:“不对。应该是霸道总裁带女主回家,家里百般刁难,但女主依旧乐观开朗。”
“你爸妈要给我开一百万支票离开你,我拿着就走了!你以为我会选你啊。”曹杰故作姿态,只是干活更有劲了,一堆碗哐当响,“我告诉你啊,我做这些只想证明我是一个好人。才不是多离不开你呢。”
许风诚抚摸他的肚皮,“嗳,告诉哥,离得开吗?”
“你想离开我吗。”
“不想。”
“那不就得了。”
“宝宝你呢?”
“勉强让你黏着吧。”
“你知道你这样很可爱吧?”
“我知道个屁!这二十年里都没人夸过我可爱,更没人喊过我宝!你眼睛估计有点近视。不对,高度近视。”
“我确实做过近视手术……”
“啊?手术?那个会不会疼啊,给我看看你的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许风诚立马将脸凑过去,趁曹杰仔细地观察他眼睛,许风诚微笑着吻了他的嘴唇。蜻蜓点水,暧昧生情,有点撩人。
正打情骂俏中呢,许风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还好是他弟。
许不凡双眸总有一股莫名的阴沉,讲不出的渗人,目睹两个男人在厨房里扭来扭去,太怪异了。
同性恋不足为奇,但有个是他哥啊!
许不凡至今都难接受,他甚至还跟女朋友诉苦过,两人严肃谈论此事,从家庭原因分析到最后宏观微观,连鬼神都试着去解释过,反正没得出答案。
许不凡当时耷拉脑袋、哭丧着脸,他放弃这些深奥的问题,直接傻愣愣地问:你说他们睡过没有?
他女朋友能怎么回?
小姑娘说,应该有吧,你想想呀,他们都同居了……
许不凡抱有一丝侥幸地摆手,“可是我哥以前喜欢女人,真的,我发现他电脑里还有片,特别多。我当时还觉得他挺闷骚的。说不定……他们根本上不了床。”
今天,这个想法显然是不攻自破了。许不凡亲眼撞见他一贯沉稳的亲哥几乎赖在曹杰身上,眼冒小星星,一双手到处摸来摸去,怎么看都不像个禁欲的。
啊啊啊啊啊我哥!
啊啊啊啊我哥真是同性恋!
听到这细微咳嗽声,许风诚把脑袋从曹杰肩膀上挪开,有些羞窘地看向弟弟,面露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