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苏霁是故意臊他，独腿老头老脸顿时一红。

　　邵丰在一旁跟着帮腔：“可不是么，这样对待老朋友送了几十年的礼物，这朋友当得可‘真’好啊！”

　　眼见自己的谎话快要立不住了，独腿老头随即道：“什么老朋友？什么几十年？我与他满打满算相识也不过一个月。你们可不要瞎说！”

　　“咦？”苏霁眨了眨眼，面露疑惑：“你先前不是说你跟他分开大概有四五十年快六十年了么？怎么现在又改口说认识不过一个月了？”

　　再一次被眼前人揪出漏洞，独腿老头面色微变，“这中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半晌，就听他冷哼了一声，“但是你怕不是忘了，我还说过分别的具体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一听这话，玩家们不由皱紧了眉头。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老头子鬼精鬼精的，就他还记性不好，谁信啊！

　　邵丰当即道：“苏霁，你别信他的。他这明显是在糊弄你呢！”

　　周文：“就是，别让他转移话题！”

　　“什么转移话题？！”

　　听玩家们这么说，独腿老头顿时急了，“你们这些年轻娃娃怎么就一点也不相信人呢？我这说的全都是真话呀！”

　　周文：“想要我们信人，首先你也得是个人啊！你是吗？”

　　周文一语中的，独腿老头顿时一噎。

　　还不等他想出话来回怼，就听苏霁道：“既然您的记性不好，那我也就不继续勉强问您了，反正您也记不起来。”

　　一听到不勉强追问自己，独腿老头怔了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苏霁微微一笑，“当然。”

　　闻言，独腿老头的表情顿时变得松快了许多。

　　倒是玩家们听闻顿时急了，“苏霁，你该不会真相信他的话吧？他……”

　　“即便是相信了又如何？”

　　独腿老头隐隐有些得意，就见他指着苏霁道：“要我说啊，你们还不如他上道！有些事啊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了，那么较真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耳旁悠悠传来一句：“不要紧，对待有脑疾的老者，咱们总得多担待几分。毕竟尊老爱幼可是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不是？”

　　独腿老头：！！！

　　“说谁有脑疾呢？”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回怼了过去。

　　“您不是记性不好么？”苏霁扭头睨了他一眼，“连和朋友认识多久了都记不清，这不是脑疾是什么？”

　　独腿老头：“……”

　　这还真是辩无可辩。

　　“既然您已经记不清过往的事了，那咱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吧。”说着苏霁扭过头道：“丰子，送客！文翰，准备接待下一个客人。”

　　听闻，刘文瀚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老头空无一物的裤管，欲言又止，“那他这伤口……额，不用管么？”

　　苏霁：“不用，只是没了右腿罢了。先前他缺了一条左腿不也好好的么。再说都已经是鬼了，也死不了，最多魂飞魄散罢了。”

　　众玩家：……好狠。

　　一听这话，独腿老头顿时待不住了，他一把拉住苏霁的裤腿，眉目阴戾：“你们把我的右腿砍了现在又想赶我走，没那么好的事！你们必须帮我把腿修好！不然我就……”

　　“就怎么样？”

　　苏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独腿老头的脑子顿时断了线，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先前想要说的话。

　　“我们砍了你的右腿？”

　　苏霁羽睫低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唇畔掀起了一抹惑人的弧度：“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砍掉的右腿呢？凶器呢？你连人证都没有，有谁会相信你？”

　　对上眼前青年的笑眼，独腿老头晃了晃神，就听对方道：“空口无凭的我还能说我老子是阎王爷呢。”

　　说着，苏霁弯下腰一把掰下攥着自己裤脚的手，笑眯眯道：“慢走，不送。”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独腿老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恍惚不安的神色。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惊慌失措。

　　原本只是缺了条左腿，可如今他的两条腿全部缺失，这让他今后如何自处？四肢不全的他要如何进入酆都城？

　　野鬼老大已然元气大伤，届时野鬼村恐怕会有新的人坐上老大这个位置。那家伙先前得罪了太多的亡魂，如今失了势其他的亡魂只会痛打落水狗，他绝对不能继续跟在他的身边。

　　而要想以这样一副残缺的面貌只身在野鬼村待着，简直难于登天！

　　就凭他如今的样子只会成为被打压欺负的对象。

　　所以他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他要进酆都城！

　　“等等！”他慌忙叫住他。

　　闻声，苏霁扭过头，“还有事？”

　　“我说！我全都说！”独腿老头忙不迭道。

　　苏霁眉宇轻扬，“你要说我就要听么？”说着，他便佯装要走人。

　　“我知道黑三去哪儿了！”

　　听闻，苏霁长眸微眯。

　　果然，不逼急了就不会说真话。

　　敛却面上的笑意，他缓缓转过身。

　　见对面的人停下了脚步，独腿老头咬咬牙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吗？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

　　对方此举正中苏霁的下怀，但他们到底被这老头子遛了这么久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他。

　　就见苏霁低下头似是在认真考虑，随后便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真可惜啊。虽然我也想答应，但是您的记性不好又有脑疾，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又漏洞百出的，我们可不敢轻易相信。”

　　“我没有脑疾！我也没有记性不好！先前那是骗你们的！”

　　“我发誓这次说的话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独腿老头真的急了，“我若是再有半句假话，就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能投胎！”

　　古人最忌讳发毒誓，听到老头子竟然发这么重的毒誓，料想他应该不至于拿投胎这样的事来骗人，是以苏霁这才满意点点头，“那我就勉强再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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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玄怪奇谭黄粱（16）

　　“说吧。”

　　苏霁：“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黑三的？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有，他去了哪里，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面对眼前人连珠炮似的发问, 独腿老头滞了滞, 最终缓缓开口：“其实……我与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刚才说的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确实是真的。”

　　“好家伙。”邵丰不由轻啧, “这家伙果然从头到尾就没一句真话。”

　　周文抱臂道：“好在大家都不傻, 也没全信他的话。”

　　“所以先前你是故意告诉我们跟他认识四五十年的吧？”苏霁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因为只有这样这个青铜铃铛才能被赋予‘对于你来说非常珍贵’的价值，才能有资格被当成修缮左腿的报酬，对吗？”

　　独腿老头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苏霁：“继续说吧。”

　　“不仅如此, 我跟黑三其实也并不是朋友。”

　　谎言已然被揭穿, 独腿老头似是破罐子破摔, 直接摊牌：“我们顶多算是两面之交, 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这个青铜铃铛也不是他送给我的，而是他无意间落下被我捡来的。”

　　“捡来的？”武广似是不信, 轻嗤道：“这么巧？他落下的东西刚好就被你捡到了？”

　　“是真的！真是我捡到的！”担心再次被怀疑，独腿老头急忙解释。

　　邵丰拧了拧眉，“捡来的东西你怎么不还给人家？竟然还私自留下来，不知道啥叫拾金不昧么？”

　　“我也不是故意留下的。”独腿老头小声反驳，“他落下铃铛后, 我也尝试过去寻他，但是没找着。”

　　说着，他声音渐低：“我见这铃铛样式别致，又是铜的，想想应该还值些钱便自作主张留下了。”

　　话毕，他又像是为了撇清干系连忙补充道：“不过我猜这东西对他来说应该也不重要，要不然他早就跑回来找了。”

　　的确, 如果真是要紧的东西，黑三不可能不来寻。

　　他之所以没回过头来找，那就说明这很有可能是他故意丢下的。

　　至于理由……仅凭目前的线索还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想着，苏霁接着问：“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独腿老头想了想说：“好像是在酆都城外吧。当时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想开了。”

　　“想开了？”

　　“就是以为他要进城投胎了。”

　　独腿老头若有所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野鬼村外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这老小子手脚俱全，魂魄也没缺哪少哪的，怎么就不进城，竟然跑这中地方来。”

　　手脚俱全，魂魄完整……

　　苏霁心思微动。

　　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有见过黑三道士的真正面目。不论是故事起始的刘婆子，后来被短暂附身的二壮，亦或是第二则故事中被附身的老道士。他见到的黑三无一不是披着别人的躯壳。唯一一次勉强称得上是真身的就是在他逃走时显现的黑红色的雾气。

　　想着，他问：“他长什么模样？”

　　独腿老头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嘴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一身破道袍，头发花白，个儿不大高，偏瘦。年岁瞧着比我还大，少说也有八十来岁了。虽然面上带着笑，但看上去总是阴沉沉的，感觉古怪得很。”

　　苏霁：“就这些特征？没有更具体的吗？”

　　独腿老头想了想，摇摇头，“就这些，没有了。”

　　“你说的这些也太普遍了吧。”一旁，邵丰忍不住小声吐槽：“感觉说了跟没说似的。”

　　“你小子这话说的。”独腿老头有些不忿，“我跟那家伙又不熟，加上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