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解雁行敛着眸,淡淡道:“不能完全排除这种说法,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军雌,即便断了腿战斗力也应当不会弱,哪有那么简单被一只雄虫杀害,还死得悄无声息。”
“有道理!”邹青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
“可你只是送个伴手礼,对方或许根本不会让你进家门。”解雁行说,“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这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厚脸皮,他不让进我不会强闯吗?”邹青摆摆手,“只要没有性命危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解雁行,要不还是借你警卫给我用一会?”
解雁行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肯借,你不觉得却戎的长相太惹眼了吗?那户雄虫真的心里有鬼的话,你一只虫去都可能进不了门,更何况带着却戎呢?”
“那杨梦陪我去?”
杨梦惊道:“我的长相就不惹眼了吗?”她撩起肩头的黑色长发,又挺了挺胸脯,“无法治愈的‘胸肌瘤’,回头率百分百。”
邹青环视一圈,南风和双胞胎都是杨梦当乙女游戏选出来的雌侍,样貌个顶个的好;解雁行更别提了,地球人门面,还是个带点病弱属性的雄虫;剩下的齐诺倒是挺普通,但看他那小身板,真打起来也是送的。
“主虫。”却戎倾身凑到解雁行耳边,用最轻的音量问,“你要参与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一出解雁行就明白了却戎的意思,他的警卫员有办法提供帮助,但职责在身,永远把他的意愿放在第一位,所以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解雁行并不是什么怕沾麻烦冷漠的性格,还有点乐子人属性,在虫族剩余的这些日子里,只要不虚度,能做一些记忆深刻,可以让他以后回到地球上可以拿出来反复回味的事情,无论什么都可以。
他不会莽撞地揽下超出自身能力的事情,但在力所能及之下,他很愿意向他人提供帮助:“如果你方便的话?”
却戎尊重他的意愿,解雁行自然也还以同样的尊重。
“好的。”说罢,却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递给邹青,“无度数的隐形眼镜监听摄像头,进门之前戴在眼睛上,我们这里就可以看到你的视野。”
“哇塞高科技!”邹青喜悦接下:“那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我家等着,正好还能通过这个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我没发现的细节。我要是遇到了麻烦,你们立刻就能冲上来救我。”
眼见着事情能得到解决,小雄崽高兴不已,说他这就乖乖回家等消息,邹青开玩笑说你赶紧先去把报酬准备好。叁和身为雄虫,倒是奇怪的没一点架子,也千恩万谢,说麻烦你们了。
邹青对这件事倒也挺上心,下午逛动物园的时候动不动就去咨询却戎一点问题,比如如何分辨浴室内有没有分过尸,烹过尸体的高压锅会不会散发出特殊的味道,被捆住双手之后如何挣脱……
“你尽管去,把每个地方都慢速看一遍,其他的交给我。”却戎忍无可忍。解雁行在他身边拿着一捆绿叶枝在喂长颈鹿,“就是,有却戎在,你一百个放心。”
“你这话说的,却戎是高达吗?”
“……嗯,”解雁行回忆了一遍却戎的完全虫化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关心国家大事也没见过世面的邹青一百个不信。
“而且我觉得大概率是误会。”杨梦说,她朝最小的那只长颈鹿晃了晃树枝,“哪那么容易就遇到一个心理素质强悍到杀人不手软的雄虫啦,还分尸,别自己吓自己了。”
“承你吉言咯……”
晚上六点。
众虫在园内用过晚餐,杨梦一行直接回家,说有消息及时告诉他们,齐诺也没留下碍事,打了个车就回蓝星别院收拾打扫,顺带准备夜宵。只有解雁行和却戎一人一虫跟着邹青去了他家。
临上楼前邹青还喋喋不休地想交代些什么,被却戎一个冷眼吓得拎起袋子就按下了电梯上行键。
房间内,却戎谨慎地关上窗帘,四周查看一圈,这才坐在沙发上划开悬浮屏。解雁行凑过去,适应了好一会监视器摇摇晃晃还会眨眼的诡异角度,接着在邹青敲开门的瞬间皱起眉头。
原因无他,在解雁行的眼中,这间屋子里的雄虫脸上神情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有鬼”。
“可能真的有问题。”他坐正了身体。
画面中,墨绿色发的雄虫为难地看着邹青递过来的礼物,匆匆接过就想关门,但邹青不依不饶地拦住了房门,说他最近天花板有些漏水,怀疑是楼上阳台的问题,想进去看看。
雄虫眉头皱得死紧,满脸都是拒绝,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出些动静,雄虫僵硬了一下,忽然一转态度,敞开了门,垂目轻声道:“那你,你进来吧。”
邹青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想到楼下家里还待着一名所向披靡的顶尖高等雌虫,微微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房屋内。
他将却戎的交代放在心上,站在玄关的时候就缓缓地环顾整个房间,不放过一处角落,接着又佯装一无所觉的样子,一边和雄虫聊天,一边缓步走上了阳台。
楼下,却戎很快通过垃圾桶、墙角落灰的轮椅,以及某些摆设等等一系列细节,推断出这间屋子里近期只有这名雄虫一虫居住。但刚刚邹青进门时,那突兀的响动,明显彰示着屋内还有旁虫。
“对了,令雌君和虫崽呢?怎么不见他们?”
“啊,他们……阿居带宝宝回他雄父家了。”
“居?”却戎眉头皱得更紧,低声自言自语,“断了两条腿的退伍军雌……难道是棘居?”
“你又认识?”解雁行问,却戎回道:“曾经是我的同僚,和星匪作战时被炸断了两条腿,而且是直接炸成了烂泥,根本没法接。据说这件事吓得他雄主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烧,雄虫素都枯竭了一阵子,说什么都不让他继续参军,他无奈只能选择退役。”
逛完阳台,邹青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还想赖一会。但却戎似乎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什么,立刻冷声道:“让他赶紧走。”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解雁行早已编辑好了信息,迅速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监视屏中画面里也响起了轻微的消息提示音。
邹青低头隐晦地瞥一眼终端上的信息,上面是解雁行简短不带标点的一个字:走。
就这一个字,瞬间令他出了一身薄汗,邹青连忙强颜欢笑道:“时间不早了,既然阳台没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听到这句话,墨绿发雄虫第一反应往右后方的拐角处望了一眼,邹青也下意识看过去,那里什么虫也没有,也没有灯光照耀,但斜拉出来的阴影又好似藏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雄虫愈发心虚:“那你快走吧,再见。”
邹青二话不说,强忍着狂奔的冲动,迅速往玄关处走,他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居然反锁了,邹青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快速拨开这整栋公寓楼都同款的门锁。
眼见着房门被他推开一条细缝,即将逃出生天,一声闷击陡然在他头顶响起,监视屏画面急速下坠,接着归于黑暗……
解雁行听见黑暗的画面中传来拖动的声音,以及雄虫惊恐又强行压低的叫喊:“你做什么,他是无辜的!”
“废什么话,这可是只主动送上来的雄虫,快关门。”
第36章
墨绿发雄虫显然不愿将邹青牵扯进来, 磨磨蹭蹭地站着没有动,但很快另一道声音就再次响起:“你可别忘了,你的宝贝雌崽可还在我们老大手里, 或者你早就想弄死这个雌的,再和那瘫痪生个新的蛋?指不定就是雄崽了吧哈哈哈。”
“……”沉默中, 雄虫还是败下阵来, 不甘地握上门把,阖上房门。
细细簌簌衣服摩擦的声音后, 解雁行听到了重物被扔到床上的声音, 紧接着, 又有第三只虫的声音响起:“这谁,刚敲门的那虫?……你在干什么?”
“楼下住着的一只雄虫,我观察过了, 他独居的,没有君侍。”
“不要节外生枝!”
“别假正经了,老大派给我俩这么无聊监视的任务, 外面有雄虫又不能吃,还不让我们找点别的乐子了?”
“……你真是, 我倒了大霉和你执行同一项任务。”
“那雌虫不是说快筹到钱了吗, 雄主和崽子都在我们手上,他逃不了……你不来我自己玩, 正好轮到你去外面看着那虫了……”
“你”
墨绿发雄虫在原本属于他和自家雌君的卧室门前驻足,听着房内不忍入耳的浪语,握紧了拳头却又无能为力。过了会,他无奈地卸力坐到客厅沙发上, 痛苦地搓了搓头发。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十分细微的动静, 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压下。他疑惑地转过头,就见窗户外,一只陌生的银灰发雌虫几乎是凭空悬挂在外界,方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来,轻描淡写地拿食指比在唇前,示意噤声。
墨绿发雄虫震惊得烫灼般从沙发上跳起来,又见雌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户扣锁,他紧张地瞥一眼卧室,眼见着房内监视他的虫子似乎要开门出来,他也顾不上许多,冲到窗边掰开了锁,再一把推开了窗户。
“你在做什么?!”呵斥的话语在身后响起,吓得雄虫全身一颤,可只有一晃眼的功夫,面前已经没了银发雌虫的身影,动作快如鬼魅,雄虫强忍着恐惧,转身监视他的虫说,“太闷了,我通通风。”
“关上。”监视虫盯着雄虫冷声道。
墨绿发雄虫本要照做,可当他完全转过身时,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呵斥他的虫身后,眨眼之前还在窗外的银发雌虫此刻竟然出现在了挟持犯的身后,完全不等任何虫反应,动作干净利落地一把捂住方口鼻,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注射器,狠狠在监视雌虫颈项处一扎,方瞬间不省虫事。
“去开门。”银灰发雌虫言简意赅地说,随后立刻冲进卧室,还没听见房间内的虫喊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几道肌肉碰撞的声音后,一切又再次归于寂静。
墨绿发雄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愣愣地走到大门前,拧开把手,门外,一只黑发黑眸的高挑雄虫微笑着向他颔首:“晚上好,你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帮忙吗?”
“……”
三分钟之后,却戎将昏迷不醒的挟持犯们剥了个精光,卸除身上所有可能的通讯装置,堵住嘴再捆了个结实,关进厕所。邹青后脑被锤了个狠的,一直没恢复意识,不过因为救助及时,裤子拉链都还好好的,干脆就让他继续躺床上睡觉。
墨绿发雄虫原本还惴惴不安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二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却戎自报家门,说是你雌君棘居的旧日同僚。
“却戎,却戎我知道你……”雄虫卸下防备,眼眶也激动红了,“救救他们,求求你……”
他哭诉起了自己最近的遭遇:多日前,雌君棘居忽然收到一条密信,似乎非常重要,穿上假肢一大早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直到第二天夜里才匆匆赶回来,还一身的血,怀里揣着一只又脏又旧的小破盒子,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要好好保管。
自棘居被炸掉双腿之后,雄虫就一直很厌恶这些危险的事情,但这次棘居格外坚持,当晚俩虫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没想到翌日就有虫闯空门,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翼而飞,棘居担心他们的虫崽,让他回雄父家暂住,自己则立刻反身去学校接虫崽。
没想到棘居一去不复返,崽崽也一并没了消息。
雄虫等了很久也联系不上他们,隔日想偷偷回家看看情况,没成想还没到公寓外就被抓个正着,软禁起来,拿他逼迫棘居现身。
目前的情况就是棘居仍不知所踪,他们的虫崽被那伙绑匪控制在手里。绑匪的要求就是用那盒子以及五百万星币交换虫崽,限三天内凑齐,不许上报军部或雄保会等,否则就撕票。
“今天是最后一天?”解雁行问。墨绿发雄虫误认他是却戎的雄主,知无不答:“是的,限时今晚24点,我,我真的一筹莫展,五百万,我们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凑齐。”
“你觉不觉得绑匪的要求有些奇怪……”解雁行思考着说,“目的十分矛盾,他们究竟是想要盒子还是钱?”
“呃?”墨绿发雄虫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是都想要吗?”
却戎垂眸在终端上敲敲打打,没有说话。解雁行解释道:“既然照棘居所言,盒子非常重要,那绑匪应该是想办法尽快拿到手才,即便还想顺带捞一笔,也不可能列出一个明显超出你们家庭承受能力的赎金,还给出三天的时间,放任棘居拿着盒子在外四处奔走。”
“……”墨绿发雄虫茫然地眨了眨眼,答不上来,“他没有告诉我这些,只说让我保护好自己。”
“能联系上棘居吗?他或许知道些什么。”解雁行问,雄虫正要点开终端,就听却戎道:“我已经在联系了。”
很快,视频通讯的悬浮屏展开,一个风尘仆仆十分狼狈的浅金发雌虫出现在画面中,他疲惫又带有希冀地开口问:“却戎少将,你怎么突然联系……你怎么在我家?!”
“来还当初我单挑胜过你害你没饭吃的孽债。你现在处境还安全吗?”
棘居愣了一下,随即五味陈杂地笑起来:“却戎,你,哎……放心,我待的这个地方很隐秘……正好我拿到个东西,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中途却遇到个小麻烦,耽搁了一点时间。”
“小麻烦?”却戎也跟着笑起来,解雁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痞坏痞坏的笑,带着点老友之间互相诋毁的傲气,“我看你卖血卖身卖房子都凑不齐五百万。”
“说什么屁话,我雄主还在呢……你身边那雄子是你的雄主?好家伙,哪来这么一个俊逸气质的冤大头肯收了你?我还当你被开除军籍一定过得很凄惨,没想到,居然暗戳戳找到了这么好看的雄主……”
“行了,你雌崽还在绑匪手里呢,倒跟我哔哔上了。”
“哎哟。”棘居敲了下自己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见到你,就特别安心……却戎你真的,平时特欠揍,但到关键时刻,你的存在又让我们贼有安全感。”
“说说吧,什么情况。”
棘居接下去讲的话倒真的应验了解雁行的推测,他们这倒霉的一家三口这些天遭遇的有两件事,却无奈凑到了一起。
“我还在军中的时候,曾有个污点线虫,以前干过星匪,后来被我抓进去了。退伍之后我和他倒是久不联系,前些天突然找到我,说自己被伙穷凶极恶的匪徒赖上,交给我一个盒子,说里面是我绝想要的东西,还给我一个姓名,说钥匙在那虫手里,想用这个盒子向我要点钱花。”
“还没等我细问,现在这伙绑了小宝的匪徒就破门而入,我和线虫分散逃跑,我逃了,但那线虫被逼到绝境,不慎失足跳楼当场死亡。我一路躲藏,以为甩掉了他们半夜才回到家,隔日我揣着盒子想去找你,可我没有你联系方式,你还不在家,你的家虫也都说不知道你在哪。
我一无所获晚上回家,就发现那群要债的虫竟然闯空门,洗劫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还绑走了小宝,要我替那线虫还债,他们见线虫走投无路前还一直把这个盒子当个宝,以为是非常值钱的东西,所以赎金才要了这只盒子和五百万。”
却戎皱眉问:“究竟是什么盒子?”
棘居舔了下嘴唇,缓缓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掌大般的小盒子,“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话……”
他将盒子底部朝着话屏幕,上面是一枚像是蟒蛇头的标记,正龇出尖牙,朝外吐着蛇信。
解雁行还眯着眼睛在观察究竟是个怎样的图案,身旁的银灰发雌虫却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又激动地看着悬浮屏。
见到却戎这番反应,棘居坏笑起来:“却戎,认识吗?缔结特星匪团前老大的私印,不是什么重要玩意他不会在上面留印迹。这盒子结实得要死,我怎么都掰不开,又不敢更加暴力怕把里面也破坏了,晃一晃这里还确实有个东西,想不想要?把我雌崽救出来,我双手奉上。”
却戎也笑了,呼吸因亢奋而变得急促,眼瞳不受控制地变成竖瞳:“你在哪?那伙不入流的小兔崽子又在哪?”
“哈哈哈,就是要你这句话。”棘居吐出一个交易地址,随后把屏幕往下拉,照在他金属假肢边的两个大皮箱上,皮箱上还有个和他手里的盒子九成像的仿制品,“我这两天弄的现金,除了最上面是星币之外,下面都是白纸。一个小时后我去和他们交易,尽量拖延,其他就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