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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单向街 桃花非非 6769 2026-08-08 03:43

  我在心里埋怨爸爸为什么不住别墅,他的新任妻子不是贪婪又虚荣?随即想到这房子不比别墅差,又是优质学期房,幼教资源和小学资源尤其好,当年奶奶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买的,难怪他们没搬家。

  我没把胶条贴回去,我故意的,我要让爸爸在发现时若有所失。我想多了,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们都有新生活,一家三口只有我还在矫情,还有心情故地重游。

  我关上那扇门,没错,最阴冷最狭窄的房间,那就是我的待遇。

  我下了楼,拐进厨房,想找工具箱,没找到,最后在一楼另一个小房间翻到了。我拿出一大一小两把钳子夹住钥匙两边,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拧弯了。

  我加了力,它断了,它早该去死了,我也早该去死了。爸爸当年怎么不打死我,是酒喝少了胆量不够吗?

  我不再看我曾经的家,在我眼里它是个垃圾场,我宁可住垃圾场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我出了门,先把断掉的钥匙扔进垃圾桶,告别保安伯伯,我相信我的表情恰到好处,我的伤心和失落也不是假的,他好意安慰我,我回他一个微笑,随便问了几句,知道他们平时出门不太开车。于是我走了一段又绕回去,躲在一些粗大高壮的树后面。

  我还记得我来的目的,我想看看爸爸,哪怕现在我完全没有这份心情,我也要完成我的既定目标。

  然后我会做什么?

  我处于一种恍惚而危险的状态,这种状态不是今天才有,但今天比以往更强烈。

  我会和爸爸吵架吗?我会鄙视那个女人吗?

  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所有负面性格的来源不是想做什么,而是什么也不能做。也许我只是想给今天的自虐画上个圆满的句号,证明自己病得不轻,证明自己就是团随手被人扔掉的废纸,即使我是他们写出来的。

  手机突然震响了,随即停止,等我拿起手机,只看到短信提示和他的只有3秒的未接来电。

  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冷笑,打开消息,果不其然是冰凉凉的一句:“你去哪了?”

  接下来又来一条:“你能不能成熟点?”

  他的纸条我珍而重之地放在家里的抽屉深处,现在他的短信我删了一条又删一条,眼睛也不眨。

  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挂我电话,不需要的时候他赶过来训话,可不可笑。

  今天回家我就把他的纸条全烧了。如果我还回家的话。

  “赶紧回学校。马上期末了。你还要不要成绩。”

  我能想象他皱着眉,耐着性子,撇着嘴唇打字的样子。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再也不需要他了。我根本没需要过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就是我,我还是我,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需要半途而废的救赎,不需要浅尝辄止的爱恋,更不需要勉为其难的关注和欠债还钱的关心。

  他以为我在挑衅他?还是以为我在用自我折磨的方式博取他的同情?他以为我想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的赎罪心理?

  很好,他真了解我,一点不差,这些我都想过,只是还没去做,我已经放弃自尊了,还没想丢掉人格。我会把我的自尊捡回来,骄傲捡回来,再把对他的视若无睹捡回来,我要像以前一样不看他一眼,不跟他说一句话,哪怕是气他的话。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胡思乱想,不停看手机,看手表,看到恨不得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带着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滚出来。

  煎熬了足足半个钟头,我终于看到了我的爸爸。

  第68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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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

  我在重排错落的树木里找了个视觉盲区,小时候我和爸爸在这里捉迷藏,每一次他都要找上好半天,不知是不是故意逗我。其实我不爱捉迷藏,爸爸以为他在哄我玩,我以为我在陪他玩,我是个毫不可爱的小孩。那时我在树后面考虑住宅区有这么大片林子,抢劫、绑架、杀人都很容易,会不会不安全?等爸爸找累了,我和他探讨这件事,爸爸煞有介事地想着,鼓励我说更多东西,最后我把他也绕迷糊了,他开始担心我会不会被绑架,我则关心歹徒会用什么方法绑架我。当晚吃饭我们还在讨论,妈妈说:“那些树上有摄像头,小区保安24小时盯着监控画面。”

  我和爸爸沉默了。

  那天妈妈给我讲了一些辨认坏人和遇事求助的方法,这是她的教育方式。她双手捧着脸颊,神色冷漠,语气刻板,但她越是漫不经心越有一种只属于她的迷人,介于少女和熟龄女性之间,我和爸爸目不转睛地看她,和她一样捧着脸,说着说着,我们看着彼此笑了。

  我们家不是没有幸福过。尽管这幸福画面极少。

  现在我又一次听到爸爸的笑声,女人的笑声,小孩的笑声。

  林荫道不算特别长,也不短,倒是足够宽,车道行人道导盲道截然分开,一条一条,我以前的生活是一条一条,后来碎成一格一格,太长的东西总有看不到的前方,只有格子是安全的。

  我在树木的间隙看到爸爸的脸,女人的脸,小孩的脸,保姆的脸,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孩好像留意到我,我往树后一躲,像个心怀叵测的罪犯藏在树后面,即将抢劫、绑架、杀人。

  实际上我连被看到的勇气也没有。

  我觉得不适。爸爸搂着那个女人的腰,那个女人拿着新款手机,开着镜头边走边拍,我的注意力停在爸爸那只手上。

  一个父亲若想收获孩子的鄙视,搂搂孩子妈妈以外的女人就行,这种事看了就恶心。

  其实这不怪爸爸,妈妈和那个男人从不在我面前有亲密举止,爸爸倘若看到我,恐怕也会立刻放开女人,规规矩矩。我也算父母的心病,无药可医的那种。

  我太冷淡了,不论对爸爸,对妈妈,不论他们发生什么,我口中始终没有一句过得去的安慰,我只会在他们旁边看着,愣着,我两个都想帮,最后只能两不相帮,这几年我们一家三口越来越克制,要么绝口不提,要么提无关痛痒的,相互避而不见,几成陌路。我恨他们至少还有个原由,有个发泄,他们恨我却只能用愧疚包裹几分不甘和不忿,毕竟我看着像个孩子,他们只能在心里怀疑自己曾经的疼爱和关怀到底喂了猪还是喂了狗。

  我不是不懂亲情是什么。以前觉得不平,习惯后才想“缘分”、“命运”这些假大虚空的概念不是凭空造的,人总要有个心理安慰。可惜我不会安慰别人,更不会安慰自己。

  就像现在的我像个偷窥狂靠着一棵树,又像靠着学校的西墙,已经没有人打我了,他不会,爸爸也不会,我却更空虚。

  爸爸比我离开的时候又胖了一圈,就他的年龄来说,他只是普通发福,甚至比多数同龄人窄一点,可是我整天看到的是严格控制饮食的妈妈,是那个每周按照妈妈要求锻炼塑形的男人,对比之下,爸爸相当臃肿。但他不难看,笑声里依然有从前的温暖和亲切,他为什么笑?因为那个女人一边拍照一边和他说话,一路走来,爸爸的笑声越来越大,笑不可支。

  笑声很好听。爸爸细致的英俊不是精致的阴柔,以前认识的人把他当王子,他也当得起这样的绰号。不论身高,长相,家庭,性格,包括说话的声音也是那种不洪亮不柔声细语,一直在中音区的有温度又有距离的好听。

  他的笑近了,远了,他带着他的家人从我身后走过。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能让爸爸这么开心?莫非她是个说相声的?

  我满肚子全黑的酸水反到胃里,她哪里比妈妈好?她连一根头发也比不上我妈妈!

  爸爸不会反驳我,我的处事技巧相当缺失,他也有不足,任何亲人的任何一句指责都会让他束手无策,他心里想要保护那个被骂被刁难的人,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维护、回击,他没有这种能力,哪怕一句“但是她不出轨”也说不出口。如果我站出来,他会很快缩起来,他会痛苦,就像当年面对奶奶和妈妈的双重夹击,他只会喝酒,还有装可怜。

  他跟我装可怜,我就背叛妈妈帮他拿文件,我认为自己做的对,妈妈也没说我错,就是再也没信任过我,把她全部的爱给了新孩子。被冷落是我应得的结局,她没把我赶出去已经仁至义尽。可是,一个男人要钱不去自己赚,不去自己拿对方出轨的证据打官司,不去想办法报复,指使一个半大孩子去偷文件,难道就没责任?他有。但不论妈妈和我竟然都懒得和他生气,我们只看对方不顺眼。我们早就不尊重爸爸了,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催化剂。

  也许就是因为被外人说闲话,被我和妈妈看不起,又没了奶奶的疼爱,爸爸才自暴自弃。从家庭角度,我们对不起爸爸。

  我的脑海里又出现刚才的画面,爸爸的手揽着女人的腰。

  以前我认为爸爸自甘堕落,婚姻失败不找自己的原因,不发奋上进,找个只会骗钱的女人麻痹自己,他早晚会被扫地出门。

  现在我不用担心了。

  那女人也很胖。

  照片上的她凹凸有致,看来那些照片是经过手机修图才打印出来的,真实的她体态丰满,肩部没有刻意形体训练后的骨感,而是松弛运动要求的钝圆,一个女人不再管自己的体态,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明她心中安定。她贪婪,她会骂人,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打爸爸,她即使用昂贵的名牌也毫无高雅之气,但她偏偏能哄爸爸开心,他们在那么多地方留下照片,亲亲热热贴在一起,又把所有亲热贴满家里的墙,日积月累,外面的风言风语哪里吹得散他们的开心。

  幸福到底应该是千辛万苦的,还是唾手可得的?

  说不定奶奶是对的,爸爸娶任何一个人都比娶妈妈强。奶奶为人有些刻薄,却不恶毒,她看不上妈妈是真的,却不代表她认为别的女人比妈妈好,她反对妈妈的理由从来是“不合适”。

  爸爸能力有限,但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倘若他按照奶奶的安排,在一个合适的职务上工作,有一位能管他、会哄他、不强求他上进、一心一意只顾小家的妻子,他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在妈妈的衬托下,他永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怕老婆的蠢材,百无一用的酒鬼,后来老婆和人跑了,儿子不要他了,他有这样的下场固然是因为他的懦弱和无能,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太爱妈妈?

  爸爸爱妈妈,我深知这一点,妈妈也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动不动给出轨的前妻打电话?爸爸做事离谱,却不至没脸没皮,他真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当年就不会酗酒,不会打我。在他内心深处,妈妈比什么都重要。他有一份至死不渝的感情,却没有相应的能力,没有相配的勇气,只能看着妈妈离开。现在他好多了,他很快乐,他终于从泥淖里爬了出来,虽然不复当年的英俊多金,不再有女子趋之若鹜,但现在的他想变胖就变胖,想去玩就去玩,想要几个孩子就能生几个孩子当年他无数次求妈妈再生一个孩子,妈妈根本不同意。

  真可笑,我竟然还担心他,以为他被花言巧语的女人骗了,为他不平。他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大堆朋友,偶尔闹个别扭还能找前妻诉苦,遇到麻烦可以借用前妻的智慧,除了体重,他哪里不好?

  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仍在杂物间的废品?

  但我来这里难道出于善良的目的和简单的无助?不,我想要看的其实是爸爸过得不太好,想要看他想我,他后悔,想要获得一点同病相怜的安慰。我一直这么阴暗。

  我不希望他幸福吗?我当然希望,就像我也希望妈妈幸福。可为什么我在妈妈家里每天都像在慢性自杀,看到爸爸的幸福想马上死掉,为什么大家都幸福了,偏偏所有幸福都和我没关系?我是错误的缔造者吗?也许是。

  我突然想起他的妈妈,很奇怪,这个时候我想到她,这个事件里的大人们只剩她不那么幸福。我想起她的高跟鞋,想起她把钱打给我,想起她在书店问我如何复习,她经历了许许多多不幸,犯了许许多多的错误,但她有她善解人意的几乎把她当女儿的儿子。高考结束,他会带她远走高飞,重新开始,只要忘记一切努力生活,他们会幸福的。他们一直那么努力地生活,她从不放弃自己的责任,从不敷衍对待病人,他一直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样的人如果不幸福,世界上哪里还有幸福?

  原来大家都会幸福,除了我。

  但我有什么可怜的,我的错误不可饶恕,我的委屈无足轻重,虽然我明明也是个受害者。

  车水马龙在前方呼啸,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主干道上。

  我离开小区前嘱咐保安伯伯不要告诉爸爸,他说:“明白。”男人和男人间的托付都是秘密的,厚重的,不用多说的。不,不是不用多说,是多说无益。

  我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向东走,小区附近道路变化不大,隔了百米却有新的楼,新的店,新的招牌,就像爸爸有了新的家,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我没有迷路,有个东张西望的小孩走在我前面,那是童年的我。

  那时他们刚离婚,我希望爸爸和我能有个新的开始,我想和他好好谈谈,想告诉他就算没有妈妈,我们父子依然可以好好生活,我也可以陪他。我会努力学习,每天早早回家,以后考本地大学,我会一直照顾他。如果他今后遇到新的阿姨,我也一定会为他打气,和对方友好相处。我想好了一切。

  我按照手机的定位找他,找到一家酒吧。我自然被挡在门外,只能一遍遍打电话,他不接,一个好心的服务生帮我找到他。后来我又去找了他几次,有时在酒吧,有时在小酒馆,有时在街边摊子,没有一次能好好说话。直到他动手打了我,我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我一路走去,几家酒吧换了装修,小酒馆还在,我走进去,老板换了。

  我点了两个小菜,一瓶白酒。

  店很小,只有新老板和新服务员,他们用怪异的眼神看我,我身上的校服那么显眼。

  我讨厌酒。除了同学聚餐时必要的几口啤酒,妈妈那边也有我推不掉的聚会,比如舅舅定期会发来邀请,指名我必须去,私宴上有人起哄要我“来一口”,大型点的有人要我碰杯,我只好像电视里的男女明星那样用酒杯里的液体沾沾嘴唇,心中充满厌恶。白酒所谓的醇、厚、绵,红酒所谓的香、郁、甘,我一概不懂,我只知喝多了人臭脾气也臭,糊里糊涂,狼狈不堪,令人鄙视。现在我明白,当一个人自己看自己只剩狼狈和鄙视,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想赶紧变成一摊发臭的烂泥,是谓一醉方休。

  我喝了一口,火辣的味道从喉咙开始烧,这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把这一白瓶的酒喝完能醉倒吗?我能像爸爸那样暂时忘了一切吗?

  我又喝了一口,强硬地将一大口液体咽下去,差点呛到,四肢百骸开始发热。

  我喝了第三口,下一秒呛出来,立刻跑向卫生间,吐了个稀里哗啦,也许我的胃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也许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过于强大,我吐得搜肠刮肺,两眼发红,几乎瘫在厕所隔间。

  我怀疑继续喝我需要救护车。我为什么这么娇气?

  我该继续喝吗?我想了想120将我从酒馆拉进医院的场景。妈妈带着那男人匆匆赶来,爸爸带着那女人接受妈妈的冷眼,那几个小孩今后终于能扬眉吐气,他们说:“他有什么优秀的,他就是一个酒鬼,酗酒被拉进医院!”

  我悻悻结账。

  天已经快黑了,晚间的凉风吹着我发热的脸,我漫无目的,想来想去,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了眼时间,高二高三的楼层想必刚刚亮起灯,高二还没有硬性晚自习要求,但越来越多的人留在教室里。

  我还是回学校吧,说到底,我能做的只剩学习。

  我打了车,停在最常去的茶餐厅。我身上有酒味,需要善后,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我和他又打又偷闹那么大的事,教师们鸦雀无声。现在想想,班主任的处理成熟有弹性,没有贸然告知家长,不是嫌麻烦,反而是找麻烦。倘若真有什么事,他第一个要承担责任,但他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给了我们相处和好的空间,把一场混乱消弭于时间。

  到底是重点高中的老师,怎么可能只是教课好。同样的,现在是高三前的关键时期,发现我有异状,哪怕是小小的偏离常规,班主任也不能无视,一定会火速通知家长。因为没有时间了。

  这些感悟并没有让我的心情好一点,我更烦了,为什么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良好的性格,善良的意图,娴熟的处事方法,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我同样在困境里长大,为什么只长年龄?就算我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学,实习毕业,勤恳工作,收入稳定,说不定跻身精英阶层,也不过是个冷漠地看着别人的幸福,内心麻木的生存机器。

  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也查过一些心理资料,有些看上去聪明优秀的人反而更容易烦恼,更容易抑郁,也许他们心里也有难以解开的死结和难以倾诉的压抑。我活着,我希望看到爸爸幸福,妈妈幸福,他和他的妈妈幸福,但我没有任何方法,不见任何努力,反而身体力行地为他们添堵,给他们的生活增加阴影,我难道不是个虚伪的人?当然我要对自己公平点,他们做的事同样激怒我,让我忍无可忍。就像以前他抢钱,他打我,如果局限在我和他,或者少数几个人,或者少量次数,我大概默不作声。但他越打越顺手,人越叫越多,他过分了。所以他还是和我一起死吧,我不介意拉个垫背的。

  现在我不想他死。从头到尾,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努力寻找幸福的可能,我曾经以为他们的幸福会是我的幸福,结果根本不是,只有把我从家庭里,从生活里,从未来里彻底切除,他们才有真正的安宁。我自知有错,又想问我到底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我不想活着,也不甘心死。但死亡归根究底是吸引我的,凡尘的幸福是他们的安宁,幽深的境地是我的安宁,我本来就长在黑暗中,他曾经引导沐浴阳光,现在看来,不够坚持的行为都是揠苗助长。

  我和死亡大概只差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或者一个一箭数雕的机会,或者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

  结果我连个像样的自杀理由也找不到,真晦气。

  我在药店买了一些喷雾,出门进茶餐厅的卫生间,比回家睡觉还熟练。洗漱,吹风,整理,检查无误才出去,象征性地买了个最贵的外带饮料。我没心情吃饭。

  回到教室,班里的人走了一半,另一半看我进门都抬起头,又低下头,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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