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
“怎么会。我才不会利用女生。起初她们只是暗地里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后来你一个神操作,突然买了杯奶茶,大庭广众递给人家,班上才有流言。她否认了也没人信。然后你今天又来杯奶茶你有没有脑子啊?”他还是边说边笑。
“不是你说她需要奶茶?”
“我那是在提醒你她生理期,你别多嘴继续问了,你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你一点常识也没有吗?气死我了!”
我的脸颊迅速发热,我到底又做了什么样的蠢事?为什么和他有了关系我变得如此愚蠢?他还在一旁大声笑,笑个没完,正笑着,一道人影落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
是班长。
“怎,怎么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见班长神色过分严肃,连忙坐正身子。
“我和他有点话说。”班长对我笑笑。
我知趣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向旁边走,竖起耳朵,果然听到班长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我想问问最近的事,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以前明明说过支持我,现在算什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竞争?”
我能想象他一脸无奈和无法解释的郁闷,顿时心情大好,想必他们有很长的话要说,我直接回教室开始帮作家看数学卷子制定计划。这是额外的任务,恐怕要调很多时间,想到她和副班长默默为我做了许多事,又承担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委屈,我对她们的感激难以言表。我想如果我交一个朋友,既无法考虑这么多,也不会做这么多,我是一个非常实际又非常自我的人,我能付出的东西总是有限的,我想要的东西同样有限,面对超量的得到,我的确不知所措,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尽量补偿,聊表心意。正抄着题,我敏感地意识到有人故意走过我身边看了眼我手里的卷子,又有人做了同样的事。
我非常忧郁。他们不担心高考吗?怎么还有心情八卦?就算我和作家、他和副班长双双恋爱,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集体失恋啊!”
晚上,他在聊天里跟我八卦:“你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副班长也不差,咱们年级很多男生女生喜欢她。作家的话,也是有粉丝的好吗。一下子多少人失了恋,惨剧。”
我不想知道那个“男生女生”代表什么,只问他:“你呢?”
“托你的福,我高一只顾着看你,不怎么和人交往;高二继续围着你转,没空经营个人形象。最后被您一通神操作,成了骗子小偷恶棍,行情更差。咱们学校女生看我也就看个脸了。”
他发了个自拍过来,“脸,帅吗?”
“帅。”我连忙存。
他又发了一张,“好看吗?”
“好看。”我继续存。
他发了一张眨眼的动图,“这个呢?”
我只是存,说不出话。我真想马上见到他。今天还是没找到机会吻他抱他。我只好转移话题:“班长的事你解决了?”
“对。”
“怎么解决的?”我好奇。
“出了个柜。”
“?”
“怎么了?”
“你和招福一个智商?”
“你不懂,班长这个人又骄傲又死心眼,你跟他说一句假话,一句敷衍,他立马就不再把你当朋友,相反,只要他看得上你你又对他真诚,他保证两肋插刀,绝对不会给你添乱。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你学着点。”
这个“对付”让我心里不太舒服,我想起他在KTV说过的“公款”,其实只是一句玩笑,是毫不设防的口无遮拦,我想亲密的两个人做不到事事让对方舒服,我也一样有很多坏习惯,或者称不上坏习惯却让他不舒服的地方,这些东西没法改正,也没法刻意纠正,只能在理解基础上试着接受。我又想我是不是太过较真,对人的要求太高,才会以抠字眼的方式挑剔他。世上的人经常如此苛刻亲近的人,挑着挑着,关系就远了。
“哈哈哈哈哈,你知道那个死心眼说什么吗?他用视死如归的表情表示,谢谢我的信任,如果我们需要一个‘男朋友’、;男性绯闻对象”遮掩,他愿意牺牲自己!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
我没说话。
“怎么?还觉得对不起作家她们?别多想,你别和她有更深的表面接触,旁人问起的时候我们都说‘就是朋友’,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毕竟你一放学就跟我跑了,他们怀疑不了多久。只要你别去义正词严帮她澄清,也别再买什么奶茶,喂,你能不能别没事给女生买东西?你是我男朋友好不好?”
刚才短暂的不舒服又变成荡漾,他的一字一句依然紧紧扣住我,我对着那个动图看了再看,带了滤镜的镜头失真严重,但他漆黑的眼睛仍然灵动,我越看越爱,忍不住打字:
“我爱你。”
他打了一串问号才说:“干嘛啊突然这么肉麻。”
我猜他是高兴的,他喜欢我的告白,因为他没有安全感又喜欢浪漫。
我又打了一遍,他打了一些凌乱可爱的表情。
我打了第三遍,他回了几个害羞表情。
我说:“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今天你要做:”
我把他今晚的功课扫描下来发给他。
不知为什么,他没回话,一个晚上没理我。
第78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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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二天我去学校很早,他比我更早。他本来板着脸,看我一眼就开始笑。
教室没人,我被他笑得难受,用眼神示意。他毫不犹豫地和我一起走出去。
我们在厕所最里侧那一间迫不及待地接吻。
我渴望他,这种渴望像无法熄灭的火,时刻保持燃烧状态,好在我自控力尚可,能让自己火力小一点。可他轻易就能撩拨我,他的唇齿间每个力度都含着勾引,我们很快摸着对方,我有点犹豫,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准备着。
这太刺激了,我们屏着声音,呼吸潮湿,在夏日清晨尽情吸着对方的味道,他的手包着我们,我的手包着他的手,我们只知一再用力,想大叫时就吻对方。这不是最过瘾的,但我们很满足。出去的时候我们洗了手和脸,在窗户旁吹风。
“我爱你。”我忍不住说。
他微微离我远了一点。
“今天晚上要去新补习班,你提前预习了吗?”我问。
他偏过脸,没看我。
“没预习的话,我现在给你说一下重点。”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应该够。”
他还是没说话,看也不看我。他还在害羞吗?
“对了。”我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上学时候你拿着吧。想看就看。”
他的表情很复杂,没伸手,我把手机塞在他手里。他拧着眉毛想了想,突然把自己的手机塞给我。
“不用这样。你妈妈找你的话,我还要分神。”我说。
“那你也可以看我的手机。”他说。
“不用吧?”
“必须看!”
我不想浪费时间,但他神色坚持。
也许他认为这是一种公平,好吧。
我点了点头、我不太会应付人,看来今后每天都要抽出几分钟认真看看他的手机。真头疼。
“你是不是特别无助,特别被逼无奈,特别委屈啊?气死我了!你就真不担心我和谁玩个暧昧?”他小声叫。
“那我们就分手。”我说,“我不接受任何暧昧。”
他闭上眼,表情痛苦,喃喃道:“这到底还能不能沟通了?你能不能别突然这么认真?”
“你不会和人暧昧吧?”我问。
“当然不会!我要是想暧昧……我……”他偷偷碰了碰我的手,“不会啦。怎么可能。还有你也不许和人暧昧……算了你根本不懂这种高级技能。但是下次要给女生买奶茶必须经过我同意,去男生学校也要经过我同意,存其他男生照片要跟我报备,有了新的谈得来的朋友也要跟我说……”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大概都是看招福消息总结出来的,他的控制欲的确强,没关系,我愿意满足他。我故意说:“我前天和漂亮的女孩男孩一起玩,跟你报备一下。”
他刚要发火,突然眼珠一转,转怒为笑,“和弟弟妹妹一起玩不算。”
他真聪明。
“他们是不是又长高了?听说小孩子长得特别快,有没有照片我看看?”
谁要拍他们的照片?有没有搞错?他对这两个小孩态度是不是太好了?
“你看你,立刻黑脸,小心眼。”他又碰了碰我的手,“你不是有我了吗?别管他们。你给我讲题吧。你看你,马上就笑,这么好哄。走吧走吧,回教室。”
我点点头,现在我身体餍足,头脑清醒,心情幸福,还有他软着声音逗我哄我,坐下的时候我不禁说:“我爱你。”
他也点点头,看着我把几本习题集放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认真地说,“我也爱你,不论怎样我都爱你。”
他其实比我含蓄,不爱告白。我的心情顿时飞了,我知道自己在脸红,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我飞快给他划重点,讲重点,让他务必在晚上之前抽空做出五十道我划定的题,他一边无奈地笑,一边点头,他安静的时候又有那种折纸般的脆弱美感,让我目不转睛。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的爱意从空气中传过来,包围了我,让我的世界只有他,忘记一切。
我不由开始盘算从今天开始的幸福生活,我们有两个补习班是一样的,这种针对高二期末和高三准备的补习班课时长,上完课恐怕要将近十点,有时也会早点。我一向不需要家里接送,他妈妈有夜班,我们可以利用时间差或者去某个小店吃宵夜,或者……找个钟点房。我太开心了,一挥手又给他加了五道题。不管怎么说,我要牢牢掌握他的学习进度,绝对不能让他因为我疏漏任何考点,掉下一分成绩。他认命地接过那些练习册,回他做为埋头做题去了。我也开始今天的任务,一时间教室里只有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我恍惚又想到那个词:岁月静好。教室里真静,窗外也是,心也是。有他在,我的心就像有了锚,再不需要随他人摇摆。不知我给他怎样的感觉?我好奇,却知道这种感觉不适合说出口。
这种安静持续到放学,搭地铁,到补习班。
看到……招福?
“咦,你也报了这个班?”招福还是那个福气的样子,两颗痣尤为引人注目,看到他,招福有点不好意思,他大大咧咧打了招呼,接下来就变成……
“我听说你被人甩了?怎么搞的,连个男朋友都搞不定?你智商呢?”
“对,对啊,我也不知道。”
“听说你没忘了那男生?有没有搞错?还追啊?有那么好吗?换一个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不行啊……不是那么好,但是……”
招福在我面前像个仓鼠,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头也不敢抬,说话唯唯诺诺,一句话不敢反驳,只会说“好”、“对”、“行”,他像个猫大爷呼来喝去,一点也没有两年没见的生分。坦率地说,我没见他和谁这么说过话。他对人一向有礼有节,亲密却不失分寸,为什么对招福这么随便?
不对,他对每个人都不一样。他和他那个一班小组中的每个人说话口气不同,和队长更随便,对副班长、作家和班花三个方式,对他那个尖嗓子朋友总是小心的,对班长却直接出柜。没错,他因人而异,“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
我一时不知道这叫八面玲珑,还是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或者只是情商过高。但我知道他没坏心,他的朋友们也很受用。最诡异的是眼前这只招福,被数落着,被教训着,反而连连点头,面露喜色,初恋情人的光环这么大吗?
“招福那家伙有点抖M,你越凶他越开心,你看他喜欢的那个男生,一看脾气就不小,平时肯定要小心哄着。”他偷偷跟我说。
“要不要劝招福死心?”我说,“总是一个人发着脾气,另一个人哄,最后肯定出大问题。”例如我的爸爸妈妈。
“不用。那个男生肯定有很多优点,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可能让自己吃亏。”他说。
我的心被他的话被刺了一下,我竭力没有表现出异常,“那种家庭”,在他心里,我也是个“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人吧?没错,我就是这样,我们只用很少的东西,就换来别人最多的付出,有些事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在别人眼里却是很沉重的。
我第一次察觉原来我们之间还有父母之外的障碍。不,他能这样无心地说出来,说明他对我没有芥蒂,我也要时刻留心,时刻反省,我们的问题够多了,决不能再添一个这么致命的,否则招福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
的确应该引以为戒,看看这只招福,在上课间歇,我和他偶尔对一个眼神,笑一下,招福照明灯般的眼神扫过来,明明白白写着羡慕。中途休息,我和他闲聊几句,招福很识趣没过来,时而看他一眼,时而看我一眼,每看一眼便叹一口气。但我想所谓的家庭差距在高中阶段反而有互相吸引的成分,没谈到结婚,就不必管门当户对,招福这个下场纯粹因为他不善反思也不知悔改,可能也因为他少有善解人意的朋友为他指点迷津。不管怎么说,我不能重蹈他的覆辙,而且我现在也算有朋友了,像作家、副班长他们其实挺爱管闲事的,他们发现问题会告诉我,我也可以请教他们。招福也给了我很多反面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