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飘到巨大的柳树前,身边尽是僧人焦灼的尸体,连地面都被烈火炙烤成黑红色,像开裂的焦土。
“没有想到,木相居然在鬼蜮里,还被其他人藏了起来。”
相柳望着沉睡的木相,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隐隐有一丝不悦。
本体是一回事,但如果有其他人胆敢利用他的分身,还试图利用木相,将木相练成厄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那样霸道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事,相柳的一巴掌拍下,下方的寺庙就像是向下陷了一层,其中信奉住持的鬼僧不是被胸膛中的烈火烧灼,就是直接哀嚎一声,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他哈哈大笑起来,显得那样的狂妄肆意,无人可挡,无人可敌。
所有人只能跪伏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徐住持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慢慢飞起,满头黑发摇曳,瞳孔中也慢慢生出一丝如水般的碧色。
寺庙内的佛像产生一丝变化,竟是慢慢露出他的面容,原来这位徐住持,也是一位祭神。
徐修文说:“这位同道,你似乎太过霸道了。”
相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对着下方的柳树说:“你再不醒来,是想要我一把火烧了你,让你被我焚尽吗?”
他一挥手,柳树上所有的树瘤都被一把火烧灼殆尽,其中的诅咒也全部消散,随着封印的解除,这棵柳树也慢慢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犹如嫩叶般漂亮的绿色眼睛搜寻着诸淮的身影,在看见此地没有诸淮后,木相慢慢闭上眼睛,竟是再次直接陷入沉睡。
便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诸淮以外的其他人说。
相柳:“……”
他都快要忘了,他的本体,自然也是跟他一样的霸道残忍,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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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相:我醒了,老婆说要找我,应该是他来叫醒我了吧
木相:(睁开眼睛)(没有看见老婆)(看见一堆不感兴趣的东西)
木相:睡了,再见
第41章 别再蛊惑我了,诸淮 整座寺庙……
整座寺庙仿佛都遇到了强拆部门一般, 这座矗立在鬼蜮深处的鬼庙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徐修文飘在空中,他的面前是一片随时可以吞噬他的心焰。这焰火如血,既可焚身, 也可焚心。
单单是被那缕火焰一燎, 下方的鬼僧就化为了心焰的燃料, 它们甚至连直视相柳的资格都没有。
同为祭神,徐修文勉强可以在这股火焰前支撑一段时间,但无处不在的心火仍然烧灼着他的身体,将他的一缕发丝烧为灰烬。
徐修文抬起脸, 想要看清那道如火般的身影, 然而他刚刚抬起脸, 就仿佛直视太阳一般,连双眸都刺痛一片,他低下头, 眼眸上已经出现一层焦灼的痕迹。
竟然是霸道至此,连看一眼都看不得。
他擦拭从眸中流出来的血水, 已经认清了相柳的来历, 这是在不久前横空出世,扼杀了许多鬼王的鬼神。
作为鬼神,以鬼王为食,近乎将那片区域吞噬一空, 在望见那道血柱时, 徐修文便预感到自己似乎有血光之灾, 但他没想到这位瘟神会来得这么快, 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冲到了徐修文的寺庙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巨大的柳树上,徐修文掐了一手法决, 便化为原型,朝着柳树的方向冲去。厄树的祭炼就快要完成,这么多年来的苦工化为一空……他不甘心!
“找死。”相柳望着这一幕缓缓开口,他指尖轻点,一缕缕红线便朝着徐修文的方向冲去,那些曾经在诸淮面前犹如绕指柔一般黏腻柔软,紧紧依恋着他的红丝此刻却如同锋利无情的刀刃割开了徐修文的身躯,刺穿他的胸膛,甚至险些将他直接斩成了两半。
徐修文轻咳一声,他将自己的内脏塞回身体,胸膛内却不知不觉沾染上了许多心焰,心焰燃烧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骤然传来致命的痛苦,是几乎炸裂一般的刺痛,下一秒,他的心脏竟像是膨胀的气球一般慢慢扩张,最后“啪”地一下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徐修文倒在地上,寺庙内的神像缓缓裂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爬了出来。
就像是赶走了一只苍蝇,相柳根本没有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徐修文退场后,剩下的就只有木相化身。
相柳慢慢伸出手,心焰迎风而起,在寺庙内点燃起一片火海,却不会焚烧相柳不在意之物,高大苍郁的柳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被这团血色的烈火逐渐狩猎一般,本体陷入沉睡的情况下,这是吞噬木相的最好时机。
只要得到木相,再得到金相,哪怕是本体之后苏醒,他也有杀死对方的资本。
相柳伸出手,一团团烈火朝着柳树的方向冲去,那些树叶似乎并未被火焰点燃,而是生出了奇异的光芒,抵挡着无处不在的侵蚀。这棵柳树终于活了过来,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整座寺庙的最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声音。
像是什么极庞大,极恐怖的存在从深不见底的地底抽出了自己的根系,当无数的藤蔓终于从地底冲出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无穷无尽的藤蔓占据,如同漆黑的洪流一般,是狰狞树根如水般流淌而过,将最中心的相柳团团包围。
一头黑发,眼眸碧绿的柳相终于睁开了眼,他冷淡地望着面前的相柳,那些无穷无尽的树根化为的双腿,又宛若延伸在外的手脚。
整座寺庙微微晃动,下一瞬间,便被无穷无尽的树根直接顶起,大地仿佛开裂一般,寺庙崩塌着坠毁,远远望去,这座古庙就仿佛是黑海上方摇晃的一艘渔船!
“现在终于醒了?”相柳冷冷笑着,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眼中却只有杀意,相柳笑着说:“真是可惜,这里的风景自有特色,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可以将此地变为宫殿的一处摆设。”
没错,自从被诸淮从衣食住行上言语打击后,相柳痛定思痛,终于是决定在鬼蜮里创造出一座宏伟的宫殿来,只不过相柳没有建筑的才能,还没能找到土相分身,不过这事说起来也很好解决,看上什么,抢就是了。
但现在,柳相却是把他看上的花园摆设给砸了,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互相对峙着,相柳越看着那张脸,心中的杀意便控制不住地怒涨。
既是因为恨,也是因为一股难言的愧疚。
恨本体没能保护好诸淮,也愧疚自己,为什么不能早日把诸淮夺走,哪怕是将对方困在鬼蜮里,也好过只能见到他的尸体。
既然他的本体没有做到保护好诸淮,那么柳相就没有资格继续拥有他。
“无能的废物。”相柳伸出手,一团团心焰从心焰下方暴涌而出,在一瞬间将一片区域清空。即使很快便有树根再次将其补上,无尽的树海也像是被吞没了一角般,在心相面前,木相终究是落了下风。
木相遥遥地望着相柳,从头到尾,的面色都异常平静,平静到毫无波澜,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分身。
即使是自己的身躯被心焰包围,也仅仅是用自己的根部围剿着相柳,两个人此时都一言不发地对自己的分身用出了最狠辣的杀招。
此时此刻,这一片区域已经变为了无人可进的战场,仿佛天灾倾泻而下,万物只能发出哀嚎,在绝对的力量前没有还手之力。
突然间,被心焰层层包围的木相抬起脸,朝着某个方向望了过去,相柳也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们同时看向一个方向,接着,木相隐约地眯起眼,笑着说:“他来找我了。”
那声音清澈悦耳,毫无卖弄的意思,但却显露出一股昭然若揭的炫耀。相柳说:“谁说他是来找你的?”
在他们的眼中,一道身影急匆匆地朝着这个方向赶来,诸淮刚一进入鬼蜮,便看见鬼僧从寺庙内仓皇逃出,空气中满是硝烟与硫磺的气息,身后的天师们连忙上前围杀面前的鬼僧。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道狼狈的身影却从寺庙内逃了出来,他似乎身受重伤,身体被火焰烧灼的焦灼一片,看上去极为凄惨。
而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是活人。
不知道为什么,诸淮明明不认识面前的人,当他看着这身穿僧袍的长发僧人,诸淮的眼中就慢慢溢出一丝狐疑:“……徐住持?”
徐修文轻咳一声,他望着诸淮说:“哦?这位施主,你似乎认识在下。”
即使是被相柳打去了半条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徐修文身上的气息也仍然是危险到令人发憷。诸淮握着手中的神昆,他认出面前的人,这就是那个操控恶鬼,还用木相炼制怨气和恶咒的混账!
冤家路窄。
诸淮当即就想要痛打落水狗,他跟徐修文算得上虽未见面,却仇深似海。望见诸淮这幅样子,徐修文轻轻笑道:“看来,这位施主确实是认识在下了。”
“你受了重伤,那真是太好了。”诸淮说着,已经拔出神昆,长刀上的禁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在其他人的眼中,此刻持刀的诸淮,简直犹如手握神兵,势不可挡的杀神。
听见诸淮的这番话,再看见他手上的神刀与手腕上的铜钱手串,徐修文沉默了一瞬,便选择了直接退走,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诸淮欺身而上时,徐修文的身影便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
“别想逃!”诸淮眼中杀意暴涨,有神昆的加持与灵力的爆发,他的刀刃锋利迅捷,只看见空中划过雪亮的光芒,徐修文的一条手臂便落在了地上,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也跟着摔倒在地。
徐修文的动作一顿,他眼中眸光闪烁,只这一停顿,诸淮的刀锋便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再次追了上来,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停下但是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他!
徐修文说:“咳,你确定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是为了厄树而来的吧,再晚一步,厄树或许便要被那位鬼神吞噬了。”
诸淮的动作停顿下来,木相分身正在被相柳攻击?火克木,诸淮转身望向寺庙,便看见了犹如天灾般的场景,他眼皮直跳,趁这个机会,徐修文已经逃了,诸淮没有功夫去管他,相柳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要毁了木相吗?
想到这里,诸淮让剩下的天师处理好逃窜的鬼僧后,便只身一人冲向了寺庙。他太了解柳相了,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介入战斗的下场,就是被随意地撕碎。
这一场战斗或许只能由他来摆平,诸淮要说服相柳,让他停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果不其然,进入火场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被无处不在的火焰点燃,空气中满是高温,因无比恐怖的热度而发出嘶嘶的气爆声,在诸淮的脚下,砖石开裂,大地出现深深的沟壑。
不知道多少条足有一米粗的巨型树根在燃烧的寺庙内窜动着,根系发达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在翻动时发出令人耳膜发痛的声响。
他所见的一切都在燃烧,越是走入其中,就像是走入巨兽的心房,越来越多粘稠的红丝团团包裹着树根,将其慢慢吞噬,化为赤色火焰的一部分。粘稠的血丝沾附在墙壁上,宛如厚实的心房,随着某种规律律动。
诸淮便是以毫无防范的方式进入了这片战场,他刚一出现,庞大的树根与纠缠的红丝便不再互相厮杀了,而是全部朝着他冲了过来,却又在冲向他的那一刻在空中被另外一方堵住。
接着,它们便开始恼羞成怒地继续厮杀起来。
诸淮:“……”
趴在肩头的小鲛人在此刻抬起脸,他说:“那边。”
诸淮朝着柳相指明的方向走去,却没有看见柳相眼中眸光微闪。
当诸淮摇摇晃晃,在一路挤开不知道多少黏黏糊糊试图捕捉他的藤蔓和血丝才终于来到相柳与柳相所在的区域时,被相柳攻击的柳相却在那一瞬间停在空中。
他满头的黑发垂落而下,绿色的眸子中划过一抹纯净的光泽,便那样避也不避地,让漫天的红丝捅穿了他的胸膛。
相柳站在他面前望着这一幕,仅愣了一瞬,便扭过头去,看见了诸淮的身影。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柳相!”诸淮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木相轻咳一声,他艰难地向后退去,逼出那些红丝,仿佛是被相柳步步紧逼一般,胸膛中溅出了大片血色,那些血点在坠落之前,就被灼热的高温烧灼成血雾。
他再也控制不住,朝着木相的方向冲去,木相张开手,便那样自然而然地想要抱住满心满眼都是他,朝着他冲来的伴侣,相柳的身影挡在中途,他对着诸淮说:“别管他。”
诸淮被相柳拦住,他抬起脸望着面前的鬼神,看见相柳微微皱起眉,像是想要解释:“他身上的伤势很轻,刚刚那一幕是他故意的”
“让开。”诸淮说,他握着神昆,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相柳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如此冷酷的模样,为什么人类的眼神就像是无刃的刀锋,他那么看着他,就像是前所未有的厌恶着他。
相柳像是要被硬生生地撕成两半,一半是因此时诸淮陌生的表情而痛苦,另外一半,却像是感到了刺激,因面前伴侣这幅从未见过的冷酷模样,而激动起来。
他恨我,是因为他爱我。
他厌恶我,也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我。
相柳垂下眼睛,他轻叹一声,凑在诸淮的耳边轻声呢喃:“你这么看着我,让我只感觉你更加可爱了,亲爱的。”
诸淮只感到自己的脸颊都被暧昧地舔舐着,他狠狠推开面前的人,却被相柳死死握住,在这一刻,鲛人身上绽放的水光隔绝了无处不在的烈火,也挡住了相柳,让他走到了木相身边。
看着诸淮过来,木相胸膛上的伤势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几乎快要愈合。
但看见诸淮担忧的目光,那带着疼惜的黑眸落在木相身上,让浑身上下的藤蔓都生出一股浓烈至极的快乐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需要得到更多,看见更多。
于是,木相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被无形的力量撕开,血水迸裂而出,诸淮被吓了一跳,他几乎快要认为木相受了什么极重的伤势,心中对于相柳的不满也在不断加深。
但在他被木相抱住,近乎被压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才看见那处伤口的边缘徘徊着许多细小的枝条,而正是那些枝条刚刚自己撕碎了伤口。
诸淮狐疑地眯起了眼。
木相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将诸淮抱入怀里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他脸上露出满意至极的表情,胸膛的伤口大片大片地裂开,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骚动着,涌现出一股将伴侣完全吞噬的强烈欲望。
他在疼惜我,在爱我。木相想,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更爱我一点呢?
柳相一方面在渴望着这样的情感,一方面,又因此感到不满足,贪婪的欲望让他胸前的裂缝越来越大。
诸淮被他紧紧抱着,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几乎是在一瞬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诸淮说:“你还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