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笑着低下头,在诸淮有些怔愣的表情中亲了亲他的眼睛,诸淮慌乱地推开他,他说:“既然已经找到木相分身了,那么你就跟我走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柳相还伸出手,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完全包在掌心,诸淮的手比柳相小了一圈不止,他感觉有些冷,连五指都被死死箍住,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诸淮和柳相对视了一眼,对方还是那副霸道的模样,气定神闲,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诸淮拿他没办法,选择眼不见心不烦,随他去了。
在他的面前,木相收起从地底钻出,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的无数藤蔓。
如黑海涌动般的声音响起,一根又一根树根朝着一个方向聚拢而来,形成一个浓缩的光团。
柳相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他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不断压缩,最终形成了一团跳动的黑红肝脏。
诸淮的目光落到上面,像是被他的视线唤醒,噗嗤一下,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伸出,那团肝脏在诸淮面前大变活人,最终化为了一道一头黑发,眼眸碧色的身影。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诸淮望着面前的场景,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些分身的本质:它们真的是柳相的五脏,也是柳相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落到缩小后的木相身上,接着,诸淮的眼睛一亮,好可爱!
那道身影小得像几个巴掌大的玩偶,又精细地像是花了高价钱才能还原出的可动手办。那张漂亮的脸和柳相一模一样。
他一头黑发,一身黑衣上细细雕刻着柳树的纹路,与水相不同,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的绿色纯粹。
他下半身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在地上蔓延,不知道多少根聚拢在一起的狰狞树根。
那漆黑的树根将他的上半身撑起,木相看着面前的诸淮,便拖着树根向他很迅速地爬来,伸着手要抱住他的小腿,这一幕和水相第一次初见时十分相似。
诸淮低下身,他伸出手,漆黑的树根便朝着诸淮的手臂攀来,紧紧缠住他的指尖,木相被他从地上抱起,他用双手抱着小小的柳相,戳了戳他的小脸。
柳相眨着眼睛,接着凑到他的胸前用树根紧紧缠着他,那一瞬间,诸淮心里忽然涌现强烈的冲动,他转过脸说:“像这样的分身,总共有五个?”
柳相点了点头。
诸淮说:“快点把你的所有分身都带回来,我要收集所有的图鉴,把你们都带回家。”
柳相:“?”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可爱了,诸淮低下头,忍不住亲了亲柳相的脸。
片刻后,水相化身也变为了小鲛人,被诸淮用力抱在怀里。曾经的寺庙已经崩塌成了一片废墟,这是徐修文用来收集冤力与鬼气的鬼寺,其中的僧人也都是为虎作伥的鬼僧,死了倒也省事。
处理了这座鬼庙后,人间的平安符应该也会随之一同失去作用,诸淮询问木相应该怎么做,听到诸淮的话,平日里就有些怠惰的木相才抬起脸。
他下身的无数树根像是朝着无数个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穿梭鬼蜮抓住了什么。片刻后,一枚枚平安符都被他抓取了回来,上方的恶咒也被他吸收。
“他想要借我收集恶咒,祝他修行。”柳相说:“这是我的能力,即使是在沉睡的过程中,我也在吸收着这些冤力,他想要炼化我是在痴心妄想。”
这话说得很对,吸收完上方的恶咒后,柳相的气息明显地增强了许多,他的树根变得更加粗壮,数量也似乎隐隐增加,某种的绿色显得更加浓郁。
徐修文做了那么多的祸事,想要一举炼化厄树,但结果却是为木相做了嫁衣。
不过说起来,那家伙跑去了什么地方?刚刚相柳与柳相打得不可开交,诸淮只能先去解决他们之间的争执,等待空闲下来后,徐修文早就跑得没影了。
不过他身受重伤,诸淮又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将那条手臂捡起后,木相分身的树根扬起,长长的狰狞藤蔓刺入其中。
这条断臂上便浮现了极其可怖的纹路来,仿佛无数恶咒缠身,如坠烈狱。
那些曾经扎在木相身上,犹如树瘤一般汲取他力量的恶咒,此刻都化为狰狞的魔纹,反噬在了徐修文的身上。在恶咒的作用下,这条断臂竟是在顷刻间便腐烂为了一滩烂泥。
看见这一幕,诸淮心中解气了很多,徐修文即使侥幸存活,也只能苟延残喘,活着的每时每刻,都要忍受恶咒缠身的痛苦。
诸淮走出古寺,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无人可以靠近的心焰与可怖的树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发无损的诸淮从中走出,在他的身后,残缺的古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随之倒下的还有一位祭神的神像,他手中还握着那把名为神昆的长刀,正是一副俊美无俦,不可亵渎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柳家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意识到,无论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能够解决这座古庙内邪物的诸淮,必定已经是一位强大到令人仰望的天师。
“诸淮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对于表现出自己实力的强者,尊重和恭敬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诸淮点了点头,在外人面前,他总是显得有一丝冷淡。
诸淮说:“绞杀此地的所有邪祟,和我一同回柳家。”
他左右观望了一圈,见只有几人受伤,诸淮让那几人上前来,他刚想握住对方的手,怀里的两个小东西就忽然传来一丝冰冷的杀意。
诸淮沉默了一瞬,退而求其次地一指远远点在他们的额头上,为他们洗去身上残留的鬼气。
诸淮的灵力温暖有力,让他们精神一振,周身缭绕的冷意散开。与素未谋面高高在上的祭神比起来,祭妻大人,可真是温柔……
望着这一幕,一些柳家人若有所思,诸淮是在笼络手下,安抚人心吗?
若是换成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或许他们都会有所排斥,但以诸淮的身份来说,诸淮便代表了柳家的祭神,而他的所作所为,也似乎隐隐代表了祭神温和的那一面。
柳家的祭神是众所皆知的冷酷与无情,甚至是所有祭神中,最冷漠的那一个。只有一些柳家人知晓其中的内幕,并对其讳莫如深。
他们不敢告知晚辈那隐藏在祖宅最深处的隐私,只能将祭神的冷待与无情全数收下,还要日日夜夜地担忧柳相是否会在某一日选择毁灭柳家。
而这一次诸淮的态度,似乎让他们隐隐看见了希望。
诸淮的手段显得那样柔和,他天资卓越,又强大肆意,体恤族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做戏,这都代表了一种态度。
剩下的,便只能在之后的日子中才能看清,只不过对于柳家来说,这一位祭妻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事了。
若是之后诸淮的态度一如既往,那么他给柳家带来的改变,绝不会只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有些人对诸淮的态度,便更加恭敬了,细细看去,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诸淮不知道他的举动对其他人来说代表了什么,他收回手,就看见两张同样面无表情的小臭脸。
诸淮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便移开了视线,那可是柳家的族人,哪怕是为了柳相,他也不会看着他们出事。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相对于柳家来说,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存在。
诸淮说:“先回去吧,等等。”
他忽然看见了一道陌生的身影,这不是柳家的人,昏迷不醒的游尧倒在地上,他的身上隐隐有着属于徐修文的痕迹。
“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诸淮观察着游尧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徐修文在逃离时还想要一同带走的人。
那家伙为什么要带着一个普通人走?诸淮盯着游尧看了一眼后发现,游尧的身上居然有着灵力的痕迹。
但这种痕迹很浅,就像是被人激发出来的一样。
并且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才被人激发,这说明游尧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没有遇到徐修文,或许游尧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没错,在其他人的提示下,诸淮看着面前的游尧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他不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觉醒灵力的吗?
只不过,游尧身上的灵力并没有诸淮那样强大,他是一位契子。
诸淮还是第一次看见“同类”,他说:“所以,他就是那家伙的契妻?”
柳家人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祭妻大人,您有所不知,并不是所有契子都可以被称为契妻。
他身上的契约和您有所区别,更何况,他的身上被下了迷魂咒,在刚刚醒来的时候,此人还曾大喊大叫,尖叫着想要逃离。”
没错,刚刚游尧确确实实醒了过来,但在苏醒之后,他身上的迷魂咒被柳家人除去。
在意识到他是被徐修文扣押的失踪人口后,柳家人也没有拿他怎么样,只是游尧刚刚抬起脸,就看见燃烧的古庙内窜动的粗壮藤蔓,以及身边群鬼交战的场景。
游尧当然看不见古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一位鬼僧朝着他扑来,然后……游尧就直接被吓得昏厥了过去。
诸淮:“……”这家伙怎么这么倒霉呢?
他说:“先把他带回去吧。”
回到柳家后,算得上是处理了鬼庙这一大祸害的诸淮便放出消息,想要寻找徐修文的线索,既然徐修文也是一位祭神,那么他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家族和族人吧?
结果让诸淮感到惊讶的事,徐修文似乎并没有族人,也没有家族供奉。
知晓他存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直到几日后,祝家人才传来了消息,他们知道诸淮所要寻找之人的资料。
徐修文,竟然是一位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家族,卷走神像,在鬼蜮中扎根的祭神。
这让诸淮百思不得其解,堂堂一位祭神,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而他想要知晓更多的东西,祝家人却是透露出另外一件事:他们的祭神,想要见诸淮一面。
当然,这一次会面没有其他的意思。祝家祭神表示,只是单纯的想要见见诸淮,至于之前的冒犯,已经没有纠缠诸淮的意思。
这让诸淮陷入迟疑,犹豫了好一会后,他决定见祝家的祭神一面,只不过,那位祭神,必须自己来到柳家。
诸淮回到了柳家的密室。
在处理好一切后,他将木相放回到棺材中,看着那团肝脏与沉睡的本体慢慢融为一体。
不知是不是诸淮的错觉,在回归一相后,本体身上的温度,似乎变得略高了一些,仿佛柳相的体温慢慢回归正常,变得更似活人了一般。
诸淮抚摸着柳相的脸,他感受着柳相的体温,探他的鼻息,接着,诸淮将头贴在他的胸前,他没能听见任何心跳声。
诸淮叹了口气。
他更想离开,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将他拖入了馆内,诸淮挣扎了一下:“等等,我不要睡棺材!至少先让我拿个枕头啊!”
诸淮的挣扎毫无作用,可怜的祭妻就这样被人拖到棺材内,被直接拖入到一个冰冷的怀抱中,被严丝合缝地填入那个空缺,沉睡中的柳相眉眼舒展开来,似乎感到一丝满足。
诸淮先是感到彻骨的寒意,那种寒意又很快变得温暖起来,他蜷缩在柳相的怀里,被抱得严严实实,不知不觉间,一股睡意袭来,诸淮也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仍然是那道一头红发红衣的身影在等待着他,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只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金玉交击声传来,一道一头金发的身影从后方探出,忽的将诸淮抱了个满怀。
诸淮转过脸,那一瞬间,相柳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双红眸望着他。
只是此刻的相柳,却是一副满身华袍,头戴华冠,满身贵不可言,珠光宝气迷入眼的模样。
他穿着华美的金袍,上方刻画着一只烛龙的模样,活灵活现,以金丝为线,宝石为眼。
光是上方的鳞片,便是用红宝石细细地切割而成。在灯光下一照,便华丽地晃花了人的眼睛。
这样一副奢华到极致的装扮太过浓烈,多一分便是庸俗累赘,但在那张美如冠玉的面容下,却都化为了陪衬。
那张脸对他笑着,眉眼间尽是愉悦,在浓墨重彩的装饰下,却依旧完美地令人喟叹。
“亲爱的。”相柳说:“我找到金相分身了。”
他的眼神赤诚,那样纯粹的爱意在眼中绽放,以至于他满身的装饰无一丝世俗之气,也无一丝庸俗之感。
“你、你……”诸淮瞠目结舌,被人抱在怀里,眼睛被晃得有些生疼,他闭上眼睛,说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