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鬼狰狞的样子近在咫尺,诸淮手中的符咒让它发出哀嚎,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女鬼即将抱住诸淮的那一刻,女鬼的身影却忽的僵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控制住。
诸淮低下头,在他的眼中,他的身上忽然延伸出了一条条柔软的柳枝。
那些柳枝在他的肌肤上展开,就那样慢条斯理地圈住自己的猎物,接着将锋利的一端对准其他侵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那些柔韧的枝蔓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一圈圈地伸展开来,捅进了女鬼的体内,恶鬼发出痛苦的声音,它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望着诸淮,眼中满是不甘,满是痛苦。
就像是在对诸淮说:‘你为什么要逼我?’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恶鬼觉得诸淮就是在钓鱼执法。
一阵令人不安的撕裂声后,恶鬼化为一团黑气消散,一个没有双腿的皮影人落在地上。
解决完不长眼的东西后,那些柳枝慢慢收回,又重新栖息在诸淮的身上,像是无害的纹身。
诸淮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有些后怕,当然也有些惊愕。
诸淮犹豫了一瞬,他捡起那个皮影人,回想着刚刚的柳条,诸淮低声念出一个名字:“柳相。”
柳家祖宅内,一位位仆从低着头在寂静的大殿内走过,整个祖宅极其压抑,安静的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此地的家仆都不敢抬起头,甚至不敢望向某个方向,就仿佛那里有着极恐怖的东西,是不敢去接触,甚至不能去讨论的禁忌。
一个一头黑发,身高极为骇人的庞然大物躺在宽大的棺材里,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缓缓从棺内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那只手形状优美,五指修长,薄薄的肌肤不透血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强而有力,像是可以轻易地扼断一个人的喉咙。
一道身影如苏醒的恶鬼般慢慢抬起头,他长如绸缎的黑发如幕布般滑落而下,露出一张精致完美,泛着古典气息的美丽面孔。
他暗金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整个祖宅似乎都隐隐颤栗起来。
“不应该啊,祭神大人不应该这个时候醒来!”
“是谁唤醒了?快,快去请柳遥大人!”
“不可喧哗!不可扰乱祖宅清净。”
很吵。
这道身影想着,他缓缓握紧手掌,每一丝动作间都透出恐怖到极点的力量。
想杀了所有人,嗯,应该杀了他们。
但是不行。
男人松开手,这样做有人会不高兴,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但那个人不高兴,和他自己不高兴比起来更重要一点吗?祭神皱起眉,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忆。
就好像他似乎重生了,应该去寻找某个很重要的人……但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让他不快。
祭神柳相继续思索着,忽然间,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男人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挖开了自己的胸膛,像拉链一般,用惨白的十指撕扯自己的肌肤。
他的胸膛空空荡荡,五脏六腑消失不见,居然宛如中空的陶瓷一般,什么也不剩下。
哦,原来是他的五脏六腑消失了,失去了心脏,他也确实记不起来那些东西。
柳相慢吞吞地在祖宅里翻了翻,从水里挖出一个大罐子,柳相将其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偶忽然爬了出来,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呸了一声。
这是他的肾。
柳相想着,他也懒得再去找其他东西,柳相的气质典雅漂亮,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阴冷。
他捧着手里的罐子想,那个人是谁呢?很重要啊……就好像必须得找到对方似的,如果不找到的话,或许会让他很不高兴。
但他并不能离开祖宅,柳相思索了一瞬后,拎起那个小小的人偶,就像是拎起一只小猫崽似的将自己的肾脏直接扔了出去。
那个人偶在水里游动着,很快便消失不见,朝着某个方向冲去了。
这样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柳相想着,他坐到自己的梨花木椅上,垂眸沉思着,仿佛一尊凝固的华美雕像,祖宅内的仆从都知道他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打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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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坏消息,我没心没肺没肝没脾
诸淮:你还剩下什么,不是,你还能说话喘气?
柳相:好消息,我的肾还在[狗头叼玫瑰]你想不想见见它。
诸淮:退订。
柳相:我重生了,但我失忆了,不过我还记得我应该有一个老婆,嗯,但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柳相:嗯,大概是他迷路了吧,不过没有关系,我来找你了老婆[狗头叼玫瑰]
诸淮:退订。
第9章 老婆我来了 鲛人
诸淮看着自己手中的皮偶,这东西是演绎皮影戏的道具。
这是一个制作十分精细的小皮偶,薄薄一张宛若牛皮纸,脸上的表情与皮偶的姿态却极其生动,仿佛将女鬼直接制成了这个小人似的。
它满头黑发,长发下的脸浮肿发白,诸淮和那双眼睛对视时,仿佛还能够看见它某种怨恨的情绪。
是柳相帮了他?又将这个恶鬼制成了皮偶?
看着手里的东西,诸淮却回想起了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事。
在柳家祖宅的生活十分无趣,前两年的诸淮甚至还没有拉起网线,失去网络,他的手机就是一个板砖。
除去照料柳相以外,诸淮居然没有其他娱乐生活,也不能轻易离开祖宅,他和柳相一样,都成为了被封存在那个大宅中的囚徒。
但人活着总是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的。
也算是托了柳相的福,在那座柳家祖宅里,诸淮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待遇,都是供奉祭神的最高档次。
除去不能离开祖宅,必须伺候好柳相以外,他想做什么几乎都无人过问,又或者说是不敢干涉。
即使吃的用的都是山珍海味,奢华顶配,但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感到厌烦。
诸淮不知道柳相是如何渡过那漫长孤寂的时光的,就算是诸淮这样喜欢安静的性格,也有些觉得无聊了。
于是柳相便为诸淮准备了一场皮影戏。
天色极暗,窗外的月亮像一轮模糊的白炽灯,诸淮坐在柳相身边,周遭的桌椅都隐没在黑暗中被吞没了颜色。
无论是暗红色的黄花梨木椅,还是头顶雕梁画栋的精致装饰,以及色彩鲜艳的壁画,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诸淮的面前只放着一张大桌子,影窗上撑起一张白纸,幕布后点燃着明亮的油灯。
他是第一次看皮影戏,诸淮并不知晓具体的演绎方式,但也知道柳宅是不允许进外人的。
就算是祖宅内的仆从都不得擅自闯入其中,大殿内只有他和柳相两个人,那皮影戏应该由谁来做戏?
柳相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就在这个时候,一串悦耳的歌声响起,白纸后竟然钻出了几个小人,在诸淮的面前演起戏来!
他们的动作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白纸后没有人影,只有几张薄薄的皮偶在旁若无人地活动。
柳相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视线一直落在诸淮身上。
演到一半时,诸淮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他询问道:“这些皮偶演得好生动,脸上的表情和动作居然都能够有变化,是谁在后面操控它们吗?”
他说话的时候,旁白的歌声都停了下来,皮偶们微不可查地一动,就像是皮偶也在倾听他的话似的。
柳相用暗金色的眼瞳盯着他看,他的半张脸宛如恶鬼,狰狞至极,是无法愈合的创伤。
另外半张脸则透着非人的美,漂亮得宛如一尊被砸毁的观音像,恐怖与美在他的身上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姿态,却又在某个角度完美融合,透出一线淡淡的神性。
柳相将诸淮按下来,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察觉到诸淮的手指摸起来是暖的,手腕能一手抓住,柳相说:“这些皮偶都听我的命令,你喜欢吗?”
“我叫他们天天演给你看。”柳相说。
听见柳相的话,那些皮偶没有什么反应,诸淮便说:“那多麻烦人,隔段时间看个新鲜还好,没必要费那么多功夫。”
柳相说:“它们在我手里也无用,再闲置下去,也就是个被当做垃圾扔掉的下场。”
诸淮说:“没必要吧,这些皮偶这么精致,扔掉怪可惜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戏台上的皮偶似乎还对着诸淮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被丢掉,剩下的那段戏里,这些皮偶就演得更卖力了。
诸淮盯着这场戏看,旁白的歌声娓娓道来,为他讲述了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家族供奉着一位强大的祭神,祭神受家族供奉,家族也受祭神庇佑。
但祸从天降,家族失去了作为支柱的祭神,剩下的族人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庇护与福泽,迅速的衰败下去,眼看就要彻底消亡。
“一夫一妻诞一子,子承天佑,福泽深厚。”
在家族遇到困境最艰难的时期,族内却诞生了一位拥有成为祭神资质的孩子。
这原本是天大的喜事,但即使如此,这个孩子也不能迅速改变家族的现状。
活在痛苦与愤怒中的族人,需要一剂令家族重归繁华的强心剂。
为了重新振作家族,这个孩子的父母竟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将孩子镇压在祖宅中,将整个家族的运势压在他的身上。
他们又使用了一种罕见的奇术,将孩子的五脏取出,镇压在祖宅的五行大阵下,用紫薇困龙阵将其束缚起来。
这样一来,整个家族便可以在祭神的身上扎根,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失去自己的支柱。
祭神的血肉与力量,将会化为连绵不绝的气运,庇护所有亲族,给予他们福泽……
阵法成,家族兴,那旁边接着唱道,牺牲一人换来所有人的未来,是最值得的买卖。
“无耻!”
诸淮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看着其他皮偶按住一个小小的孩子,将对方的胸膛打开,又从其中取出心肝脾肺肾的场景,只感到一阵反胃。
他皱着眉,其他人甚至还在劝说对方:“这就是你的命,作为祭神,你本来就应该庇护这个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