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卡西汀恼嗔:“能不知道吗?你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苏遗:“那你为什么还来?”
卡西汀哽住。半晌,他看着苏遗已经失去光芒的眼眸,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眼前眼中更没有他的人,声音都艰涩了许多:
“我不来,你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苏遗差点没绷住,却也确实没绷住,忍不住低头用脑袋埋进卡西汀的怀里,酝酿许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默默流下,只烫湿了卡西汀一人的心。
“你好烦。”他嘴角似翘非翘,有些戏演砸了的感觉,愤愤地伸出手去捶他的胸口。
卡西汀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握到唇边亲了一口。
他其实早就听到门口骤然停住的脚步声,故意与苏遗又温存这许久。
卡西汀站起来,小心地放苏遗躺下,给他盖好毛毯,看着他闭上眼,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扭开房门。
门口赫然站着等候已久的人。
塞因抬眼,与同样身材高大的卡西汀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是毫不掩饰地厌恶与讥讽。
毕竟他们谁都不算光明正大。
“小苏哥他睡着了。”卡西汀冷声道,低头抱着认识他而跑来的小萨摩耶,挑衅意味十足,“堂堂安德烈家族的掌权人,隐藏IP来放情敌,这种卑劣的手段用了一次又一次,贵集团擅自获取用户信息私用的行为真是让人不敢苟同。”
塞因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冷道:“计不在奸,有用就行。看来格兰特家族的继承人还只是只爱哭的小鬼而已。”
“……”卡西汀已经忍不住,想要将人浑身上下两百多根骨头全拆了。
而塞因已经无视他,直接扭开门走进去,反手“砰”地关上门,将他窥探的目光挡在外面。
这是他们后来者在经过那场大厦顶楼堪称爆破现场的混战后的君子约定,得知傅沉已经先发制人,为免渔翁得利,而不得不强行休战,争着抢着撞到一块,拿到苏遗的地址后赶来。
看似君子约定:谁先到,谁就有优先探病权。但时间绝不可以超过八分钟。
实则各个都是小人,路上私人飞机上,就各自使用各种神通权势,妄图将对手们从天上击落,或者强行派车堵车,几番阻挠,恨不得将所有人都阻隔在外。
当然,受到所有人一致攻击和阻隔的人,绝对是所有人的公敌楚慎之。
塞因进门前,苏遗就察觉不对,这些人是组团来的啊。一个接着一个。他身上的衬衫裤子都是湿的,捂着毛毯也难受。
他在卡西汀出去时,听到了塞因的声音,就当机立断起身,掀开毛毯,来到卧室前,快速翻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换上。
忙得他雪盲症都来不及装了。
再说,也没有必要装。
前面的,李择屿是心盲眼不盲,愿意忽略一切逻辑讲感情;傅沉是关心则乱,智商下降;卡西汀是心眼通透,演得再真都不信,但他需要苏遗这份肯为他花心思的“演”,来证明他在意需要他。
塞因嘛。
大脑堪称人造AI,聪明绝顶的人。在他面前演戏,纯纯自讨苦吃,且降低逼格,容易把自己衬托成个蠢人。
塞因进门前,怎么都不会想到,外人传言中患上雪盲症的苏遗,竟然好整以暇地在落地窗前支了张圆木桌,给他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见他进来时,抬眼笑着,自信地遥遥敬了他一杯。
“你来了。”
塞因面上微妙地,被这个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苏遗,勾得有些心情愉悦,同时又矛盾地为他的休闲和戏耍而感到不爽。
他顶楼的办公室可都被炸了,这人却在这看山看雪喝红酒。
他拎着随行工作的电脑包,几步上前,将电脑放在桌上,直接走到苏遗对面,伸手端起苏遗为他倒的那杯红酒,抬起来,动作自然地跟他碰一下杯,举杯喝了半杯。
苏遗微诧异,但心里隐隐又因为他不用言说的默契而感到身心愉悦。
“你不怪我了?”
塞因凉凉地抬眼看他:“怪你有用吗?”
只会把这个人推得更远,推到别的男人床上。
他攥紧高脚杯纤细的杯托,想到他竟然又和尤利尔搞上不说,连楚慎之这种枪口不长眼的危险人物都惹上哪怕他们确实有很多过往的羁绊,但那也不过是一些早年间不成熟的过往罢了。
偏偏,偏偏他要却招惹尤利尔,让事态升级,逼得楚慎之都戳破那层和他好哥哥的窗户纸。
苏遗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可能不大妙。
他掩饰性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和这种逻辑性思维极强的工科生说话,就要和他创造出来的AI一样,足够直接,说明需求和来意:
“好塞因,你对我最好,也最有用。你答应做好的药,就得治我一辈子。”他站起来,放下酒杯,伸手上前,直接倾身靠近他,笑着闹着,期期艾艾地半撒着娇,“总归我是不能没有你的。你帮帮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眼神含笑着看着塞因,却绝不像是开空头支票,而是带着认真的口吻,有几分交易的意思。
塞因忽地心口一闷,他确实是个趋利避害,逐利而行的商人,却也是个信奉基督,却做着颠覆联邦人类的科学疯子。
爱上同性,已经是他作为神明的信徒犯下的最大的罪。
可神明无法让人不爱他。
苏遗就像一只狐狸,一条天堂的猎犬,他夜以继日地追逐着他,逼他翻戒,逼他沉沦。
告诉他,爱上他是他唯一的宿命。
“那就给我你的心。”他听见自己对苏遗说。
苏遗一怔,许是一而再,再而三,看到了,感知到了一颗又一颗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们追着千山暮雪而来,他装瞎却不是真瞎,在这里躲了这么些天,心里总是不得不叹气,再崇尚自由的灵魂,也会有被套牢的时候。
谁叫他贪吃陷阱里美味的芝士呢?
他最后忍不住,有些心虚地,小声地问:“你知道的,我的心不可能只有……”
“我知道。”
苏遗不死心,却又下意识带着一分连自己都难以发现地渴盼和期待:
“你真的知道?”
“我知道。”塞因目光认真地盯着苏遗,仿若天地可鉴地回,“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缺爱、心软、没有安全感,我知道你努力、上进、不甘屈于人后,我知道你聪慧过人,有勇有谋,自信骄傲,我知道你的脆弱、谎言和过往,既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软肋。”
“苏遗,我全都知道。”塞因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所以,我无法不爱你。”
“我的神明也不能不同意。”
苏遗听得呆住,半晌,白皙的脸上微微涨红,却一时不知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最是不会用虚情应对真心。
塞因真是吃透了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直白,剖开他的心,让他根本没法拒绝。
这个男人,真是狡猾的可怕!
真不愧是虚长前面那些几岁,段位简直登峰造极!
他终于肉眼可见地慌了,塞因却因他低头时的一抹娇羞而心头一颤,嘴角也微微勾起,伸手握住苏遗的手,再次攻城略池:“我也知道,你不会拒绝我了,对吗?”
苏遗耳根子都烫了,只微恼地点头。
“你知道还问!”
塞因低笑,声音苏得让人耳朵发麻。
他轻声靠近,薄唇微扬:“那我现在能不能吻你?就算今天我也许不是唯一吻你的人,我也想是第一个吻你心的人。”
“好啦,你别说了!”苏遗简直被他肉麻得受不了!
“你的情话是跟AI一块学习进化的吗?”他话未说完,人就先被男人低头擒住了两片绯红的嘴唇。
“当然,你知道的,学习爱你这件事,我的程序一直没有停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嘭嘭嘭”的重重砸门声,听着很有点等不了了,要破门而入砸场子的感觉。
苏遗:“……”
门外传来傅沉的怒骂声:“你们别拦我!让我进去撕烂那个狗东西的嘴!”
随即传来卡西汀一贯含笑的阴阳怪气:“表哥,让让他,老男人嘛,连夜背了不知道多少情话来的。”
塞因沉默,伸手捂住苏遗的耳朵:“别听,是嫉妒我。”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尤利尔那听着就很欠揍的,笑眯眯的声音:
“让让,让让,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苏遗:“…………”
我不该装瞎,我该装聋。
作者有话说:
遗宝:禁止偷听!
都出戏了都!
第73章
苏遗气得扭头去了盥洗室, 抽出牙刷,挤了一大坨牙膏拼命刷了好几次牙。
他双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湿的头发还搭在额前, 脸色冷白, 透着郁气。
演戏演全套,苏遗双眼失焦地摸着出去,摸到自己的盲杖的瞬间, 却听到门口传来木门被打开时,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尤利尔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走上前来, 故意伸手在苏遗面前挥了挥,“真看不见了?”
苏遗坐在那儿, 心里已经有些麻了, 冷淡回道:“只是暂时的。”
他声音里带着刺,反问:“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尤利尔有些无辜地挑了挑眉,轻松地拉过椅子,到苏遗面前, 双腿卡在苏遗两侧, 直接坐在他面对面, 声音愉悦许多:“当然不是,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回哪去?”苏遗警惕地问,一只手攥紧盲杖,没有吭声。
尤利尔伸手牵起苏遗的另一只手, 握在掌心搓揉把玩着他的手指, 低声说:“当然是维兰斯亚德, 你眼睛看不见,先搬来楚家好不好?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起居, 这样哥哥他也不会担心。”
“……他,怎么不来?”苏遗被他把玩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下,声音冷硬。
尤利尔刚想说来了啊,路上被他各路情人出手绊住了手脚,当然尤利尔也掺和了一脚。
否则他怎么会这么闲情逸致地先陪苏遗聊天。
但转念一想,就坏心眼地改了口:“他不一直这样吗?对人冷冰冰的,就连对我这个亲弟弟都不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