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天然食物极为稀缺,屠宰业更是被大财团垄断。走私天然肉是重罪,但由于天然肉类价格高昂、需求旺盛,仍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薛散的父母就从事这一行。他们从多个隐秘渠道获取肉源:有时是兽医院,有时是实验室,偶尔还能弄到冷冻库过期处理的储备肉……这些原料被悄悄运回家里屠宰加工,再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贩卖出去。
所以,薛散从小就习惯了,屋子里每天总会死掉些什么东西。
只有这样,昂贵的恒温系统才能持续运转,确保他们不会因某个贵族突发的赏雪雅兴,在某个盛夏的夜晚冻死。
他过早地习惯了杀戮,用一条条生命换取生存的资本。
但是,他还是很难习惯各种令人不安的气味,或者是因为他天生的嗅觉比较灵敏。
由于家中的营生,屋子里总是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息。出于卫生考虑,父母也曾用消毒水处理,但化学气味并不比血腥好多少。
所幸贫民窟也有学校和图书馆,勤奋好学的薛散查阅了大量资料,终于研究出一套彻底清除这些气味的方法。
每当屠宰结束,父母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休息后,少年薛散便会独自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工作间。
他熟练地戴上自制口罩,按照从旧书里学来的方法调配中和剂。用特殊吸附材料覆盖地面残留的血迹,再用喷雾均匀喷洒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最后打开通风扇,让浑浊的气味被一点点抽离。
日子本该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衣食无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灰暗。
打破这一切的,是某位贵妇突如其来的善心。
她决计要吃素,并让管家放生他们庄园里饲养的一切肉猪、肉牛、肉鸡……如此庞大数量的天然牲畜,价值百万。
管家非常专业地将这些牲畜放生到了各个私人屠宰处。
那天清晨,父亲出门前笑着往薛散的账户转了虚拟币,还俏皮地眨眨眼:“去买你心心念念的新玩具吧。今晚咱们家要发大财了。”
然而,当夜幕降临,父母却再也没有回来。
舅舅接管了这间屋子,以及屋里已经屠宰完毕的肉类。
当然,他也理所当然地掌控了薛散的生活。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年少的薛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的抹布正擦拭血渍。
“磨蹭什么!”舅舅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我养着你这个拖油瓶,不是让你在这儿偷懒的!”
薛散被踹得向前一扑,手肘重重磕在地上。
“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爹妈份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舅舅一脚踢翻水桶,“记住,现在给你饭吃的是我!”
薛散垂下眼帘,盯着地上的水渍。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舅舅不耐烦地拉开门,正要发作,却见两名治安官站在门口。他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容:“长官们怎么来了?”
“例行巡查。”为首的治安官扫视屋内,“户主呢?”
“我姐姐姐夫去外地进货了。”舅舅露出老实讨好的笑容,“最近生意不好做,得跑远些找货源。”
年轻些的治安官探头望向屋里,看到倒在地上的薛散:“这孩子是?”
“我外甥,暂时寄住在这儿。”舅舅一把将薛散揽到身前,手心满是冷汗。
为首的治安官问完便转身要走,舅舅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薛散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疼……”
舅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治安官赔笑:“小孩子调皮,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年长的治安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但年轻的那个却停下脚步,朝薛散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舅舅顿时紧张起来,额角渗出细汗。
薛散低着头,默默跟着年轻治安官走到门外。经过舅舅身边时,感受到舅舅尖锐的目光。
薛散很熟悉这种目光,每次舅舅这样看他,下一秒拳头就落下来了。
但薛散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随治安官走出门去。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垂下重重雨幕。
年轻的治安官低骂一声:“又是哪个有钱人脑子水不够了,想给大脑皮层补一点儿。”
年长的治安官早已钻进车内,漫不经心地摆手:“我上车躲会儿雨。”
年轻的治安官拉着薛散躲到一处铁皮棚下避雨。
他注意到少年手臂上的淤青,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告诉我?”
“我爸妈失踪那晚,”薛散稚嫩的嗓音里透着异样的冷静,“家里大型动物的绞肉机……一直没关。”
治安官悚然一震:“你是什么意思?”
薛散抬起空洞的眼睛:“地板上的血,多得擦不完。”
治安官的脸色瞬间惨白。
薛散缓缓抬起双手,因长时间浸泡在污水中,指腹布满褶皱,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全是我擦干净的。”少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擦地……舅舅就用皮带抽我,逼我亲手抹去所有痕迹。”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说得对,我确实最懂怎么处理血迹。就算家里宰了一头大象,我也能让一切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治安官抿了抿唇:“所以,所有血迹都被清除了……”
“是的。”薛散闭了闭眼睛。
“那……那台绞肉机呢?”治安官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薛散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被他拆成零件送去回收站了,现在……应该早就熔成铁水了。”
治安官身形微晃,紧紧抿住嘴唇:“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薛散轻轻摇头。
治安官的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此情此景,他实在不知该对眼前这个消瘦的小孩说什么。
薛散眼里却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平稳得有些令人发毛:“所以,你也没有办法,是吗?”
治安官涌起一阵心虚,低声道:“没有证据……就什么也做不了。”
“我明白了。”薛散好像仍然盯着治安官的脸,但眼神却仿佛落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证据,就是没有犯罪。”
年轻的治安官失魂落魄地回到车内。
老治安官瞥了他一眼,随手点燃香烟:“走吧,别琢磨了。这行干久了,你就习惯了。”
车子缓缓发动。
年轻的治安官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少年单薄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那栋被暗影吞噬的屋子,像是被蛛网拖住的幼虫。
薛散只是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拽了进去。
门在薛散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舅舅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小杂种!刚才跟治安官嚼什么舌根了?”
薛散艰难地喘着气,沉默地别过脸。
舅舅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撞:“说!”
额角渗出的血模糊了视线,薛散透过猩红的雾气望着那张扭曲的脸,气若游丝:“下……下雨了。”
“什么?”舅舅一时愣住。
薛散颤抖地抬起手,指向窗外:“雨……窗户没关……会淋湿肉干……”
这句话比什么求饶都来得有效。
舅舅果然松开了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小兔崽子!老老实实干活少不了你饭吃!我留着你就是大发慈悲,听见没有?”
他转身匆匆走向窗边。
薛散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缓缓伸出手
第26章 让他死
方才被舅舅踢翻的水桶歪倒在脚边,污水淌了一地。
舅舅毫不在意地一脚踩进积水。
下一秒,电流猛地窜上全身。
“啊”他惨叫一声,剧烈抽搐着倒地。
他瞪大双眼,只见一条电线不知何时脱落,不偏不倚地浸在水洼里。
脱落的线头在污水中滋滋作响,爆出狰狞的火花。
薛散盘膝坐起来,额头还沾着血迹。
但他的眼睛却很平淡:“本来该以牙还牙。”
舅舅浑身抽搐。
“但我实在厌倦擦地板了。”薛散低头看着自己发皱的双手,“血迹太难清理了。”
因为唯一的监护人不幸意外触电身亡,薛散被送进了孤儿院。
踏进办公室的瞬间,他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精美玩具堆积如山:机械城堡、水晶球、投影玩偶,毛绒怪兽……
院长对薛散眼中的惊讶毫不意外,温和地解释道:“你来得正巧,这些是从帝国贵族小学义卖会捐赠的玩具。虽然是贵族孩子们的旧玩具,但大多还和新的一样。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薛散却带着一种小孩罕见的谨慎。他几乎立即意识到,作为新来的孩子,若是选了最贵重的礼物,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立即扫视所有礼品,寻找最不值钱的一个。
他仔细环顾这些琳琅满目的玩具,确实件件崭新如初。
这也很正常,贵族子弟大概宁愿把东西扔了,也不肯让自己真正爱用的物件落到低贱的贫民手里。
所谓的慈善义卖,恐怕只是走个过场,随便采购些东西扔下来应付了事。
这时,角落里一只半人高的玩具熊引起他的注意。它虽然体型庞大,却格外朴素,既不会发光也不会动,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薛散指向那只玩具熊:“院长……我喜欢这个,可以吗?”他刻意让声音带着不安的颤抖,像个最胆怯卑微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