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他是不解风情的冷脸贵族吗?
两人便这样一言不发地绕着圈,步伐如镜像般对称。
檀深一边复刻着兰生的猫步,一边想:这就是带劲吗?果然一点儿也不难学习嘛。
而在旁看着的王小木一脸疑惑:“他们是在battle吗?……这难道就是宠物之间特殊的比试方式?”
走了大概一分钟,兰生终于意识到这绕圈对峙实在诡异,率先停下了脚步。
他唇角一扬:“哦,看来你就是那个檀深了。听说你本是这庄园的正牌少爷,从小接受最正统的贵族教育……”他故意顿了顿,“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怕是不能懂宠物的游戏规则。”
“恐怕不是这样的。”檀深淡淡说,“如果你懂得规则,为什么要对我的男仆动粗?”
兰生一怔,目光扫过王小木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随即嗤笑:“我可是公爵亲赐的‘陪伴者’,身价怎么能是一个低贱男仆可以相比的?我想打他,还要等伯爵发文批示吗?”
“他是隶属于我的男仆,”檀深说,“即便王小木做错了什么,能出手教训他的也只是我。你这样伤人,的确不合规矩。”
兰生愣了一下,他刚从宠物学院受训完毕,侍奉取悦人的技巧学得精通,但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却很生疏。
兰生下意识瞥向身侧的贴身男仆。
那男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急促解释道:“公子,按贵族家的规矩,各房仆从确实算作主子的私产。外人……即便是您,也确实不便惩处。檀深少爷说得在理。”
兰生愣了一下,但不怒反笑:“原来是这样啊,真的谢谢檀深少爷指教了。”
檀深倒没想到兰生这样回应。
“我打了你的人,是我不懂规矩,我向你赔罪。”兰生抬起手,将自家的贴身男仆往前一推,“你也打他一下,就当扯平了。”
兰生的贴身男仆:!?
檀深眼神一沉:“不用了,既然你道歉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下不为例即可。”
贴身男仆如蒙大赦。
兰生冷笑道:“不愧是大家之子,就是宽容待人啊。”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步上前:“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抬手照着王小木的脸狠狠掴下第二个耳光!
王小木深知这一下躲不得,只能紧闭双眼,硬着头皮准备承受。
刹那,兰生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手腕被檀深稳稳截住。
檀深的手如同铁钳般,令他再难寸进。
不仅是兰生惊呆了,连一旁的王小木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二少爷……”
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兰生:“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话音落下,他便松开了手。
兰生猛地将手抽回,撸起袖口,腕上一圈深色淤痕赫然在目。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瞪向檀深:“你……你竟敢伤我?!好,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他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兰生的贴身男仆也慌忙跟着跑了出去,方才还充满火药味的院子,霎时只剩下檀深与王小木二人。
王小木抚了抚依旧发烫的脸颊,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低声道:“二少爷,谢谢……谢谢您护着我。”
檀深看他一眼,说:“关门吧。”
王小木忙把门关上。
然后,王小木叹气说:“那个兰生一定会告状的。您其实下手不要那么重。现在留下了伤痕,不好办了啊!”
檀深也很无奈:“我都没使劲。”
他垂眸,摊开自己的双手指节分明,十指修长如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双适合抚琴弄墨的手。
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手,力能扛鼎!
不过多时,庭院大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沈管家本人。他身着笔挺的家族制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公事公办的微笑,微微欠身道:“檀深少爷,请您随我到主楼一趟。”
王小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向自家少爷。
檀深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只平静地整了整衣袖,便俯身钻进了弹珠车。
第5章 檀深学撒娇
很快,檀深被引至主楼内的茶厅。
这里曾是他母亲主办茶会沙龙的场所,他依稀还能记得往日热闹缤纷的景象。
如今,偌大的厅堂里只余两道身影。兰生站在一旁低声啜泣,而薛散则慵懒地靠在主位沙发上。
檀深想到薛散在里面,便转了一下节奏,用那新学的猫步踱步而入。
兰生原本正哭得我见犹怜,瞥见檀深这般姿态,顿时银牙紧咬:长得这么冷,姿态这么骚,难道这就是老师说的“天赋型选手”吗?!
薛散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副兴味索然的无聊。
当檀深踏着那刻意为之的猫步走入他的视线时,他眼底倏地掠过极淡的兴味:“怎么突然这样走路?是什么时候扭到脚了?”
檀深:……好吧,看来薛散不觉得这很带劲。
察觉到薛散对这步态不感兴趣后,檀深便恢复了挺拔的站姿,如同一棵松树般立在二人面前。
薛散笑了一下,指了指兰生,问檀深道:“你打他了?”
檀深神色不变:“没有。”
话音未落,兰生的眼泪已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他猛地拉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只见那腕骨处的淤青竟比方才严重许多,颜色深紫,肿胀不堪,格外触目惊心。
檀深看着这PRO MAX PLUS的伤势,结合自幼在父母亲戚间见识过的种种宅斗手段,合理怀疑这是兰生回去后自己精心加工过的成果。
他不觉微微蹙眉,心下暗叹:当个宠物……也挺不容易的。
兰生说:“我不过是气急了,打了他的男仆一下。他却发火,说自己是这庄园原本的主人,要给我一点儿厉害!”
薛散指尖轻点沙发扶手:“真的吗?”
兰生连连点头:“其实我自己受委屈倒没有什么,可是他言辞之间,对伯爵心怀不敬,甚至是对新帝心怀怨怼,这个情况可不能不防!”
檀深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听到兰生把事情拔高到不敬帝王程度,不由得凝重起来:“我没有。”
兰生一边哭着,一边心中暗笑:果然,贵族公子就是呆头鹅,来来去去只会板着张脸说“我没有”,连撒个娇都不会,能有什么出息?
薛散似笑非笑地看向檀深:“你说你没有,要怎么证明?”
檀深迎上他的目光:“按律法常理,向来是‘疑罪从无’,谁主张谁举证。从未听过要人剖心掏肺来自证清白的道理。”
兰生愣了一下,心中暗笑: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儿是庄园,不是法庭。你说的那一套可不好使!
兰生继续加大力度,哭着朝薛散撒娇:“嗯嗯嗯……我第一天来这庄园就受到这样的屈辱,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檀深听着兰生这七拐八弯“嗯嗯嗯”调调,想到:这就是‘撒娇’吗?
一番快速剖析后,檀深得出结论:此技核心在于,通过系统性的声乐与语言技巧,调动对方的保护欲或愧疚感。
他下意识地尝试调动喉部肌肉,试图模仿那千回百转的腔调,却只发出一个生硬到卡壳的音节:“啊嗯”
他这如同鸭子被掐住脖子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兰生和薛散的注意。
他们都奇怪地看着檀深。
薛散好笑道:“刚刚脚扭了,现在嗓子又坏了?”
檀深肃然道:“不,不是的,我只是在尝试撒娇而已。”
兰生和薛散都愣住了。
檀深看着他们的表情,不觉有些沮丧:“显然失败了。”
薛散愉快地笑了起来:“轻言失败,言之尚早啊。”
说罢,他随意地朝兰生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缕微尘:“你也先下去吧。”
兰生气急了,但却明白自己这一回是失败了:好你个檀深,居然玩这套!
用清纯不做作来反衬我这个妖艳尖货是吧!
怪不得教习老师再三叮嘱,最需提防的便是这等白莲花死绿茶!
但伯爵在前,兰生敢怒不敢言,只得愤愤一跺脚,咬着小手帕,嘤嘤嘤地掩面奔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厅里瞬间只剩下檀深和薛散。
在这独处的须臾之间,檀深又一次捕捉到那道专属于薛散的气息,像某种无形的介质拂过肌肤,激起难以言说的颤栗。
和薛散独处,檀深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地加重搏动,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檀深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在生死关头体会过类似的警铃,此刻却截然不同。
没有明确的危险,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全然的紧张。
薛散却恰恰相反。
他比方才更为放松,背脊慵懒地向后一靠,朝檀深摆了摆手,像在召唤一只亲近的小狗。
这姿态真叫人生气。
但檀深默念一句“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顺从地走近了他。
薛散慵懒地仰起头:“我不太习惯抬头看人。”
檀深的身体僵滞一瞬,但很快沉默地屈膝,单膝点地。
他屈膝的姿态很特别,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松竹,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即便身形矮了下去,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却不折分毫。
薛散垂眸,端详着这个连跪姿都难掩风骨的男人:“跪着会让你感到屈辱吗?”
“不会。”檀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过去,我也有许多需要下跪的场合。”
他答得坦然。檀家虽然钟鸣鼎食,究其根本,不过是依附于老公爵的门下。在这权贵环伺的帝都,他自然也学得来屈膝低头。
薛散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带着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