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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檀深雪散 木三观 3109 2026-07-24 21:18

  他们一路往下走,很快来到酒窖。

  治安官锐利的目光扫过阴冷的角落,最终定格在几个格外硕大的酒坛和堆放整齐的木箱上。那些容器,足以轻易容纳一具成年男子的躯体。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檀深:“打开看看。”

  檀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顺从地应了一声:“是,长官。”

  木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治安官锐利的目光扫过,示意他关上。

  檀深保持镇静。

  就在这时候,治安官突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这肌肉量,练过?”

  檀深抿紧嘴唇:“干粗活的,自然有把力气。”

  治安官的手却捏得更紧了:“干粗活的人,怎么会叫我‘长官’?‘是,长官’?‘请,长官’?”

  檀深蓦地一怔。

  治安官笑了:“你没听到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么?”

  檀深耳边猛地掠过邻居婶子那带着讨好与畏惧的称呼“老爷……”

  而他们更不会规整地说“是,老爷”、“请,老爷”。

  他们会说的是:

  “老爷您吩咐……”

  “这就给您办……”

  “求老爷您高抬贵手……”

  是那种糅合了恐惧、讨好与语无伦次的,属于底层最真实的反应。

  而他刚才那几句过于清晰冷静的回应,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治安官的眼神死死钉在他脸上。

  檀深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是这样的,长官。我从前在大户人家府上,当过一段时间的贴身男仆。府里的管家,对我们进行过一些规矩训练。”

  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治安官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施加压力将他按在原地:

  “跟我打马虎眼?说清楚,哪一家?”

  这个回答也十分棘手,如果他回答一个准确的人家,必然会引起追查。

  檀深微微垂下视线:“主家的名讳,我们不敢随便提及。”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某种不便明说的为难,“毕竟……怕坏了规矩,也给您平添麻烦。”

  这句“平添麻烦”,倒是有种狐假虎威的派头了。

  但一个贫民区的治安官,果然也不敢问太多,冷哼一声:“开下一个。”

  继续开箱,依旧一无所获。

  檀深面上维持着顺从,眼角的余光却时刻锁定着那块卷起的防水布。

  眼看他又要打开箱子,治安官却冷冷一笑:“不用了。”

  檀深抬起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治安官却指了指那露出一角的防水布:“那是什么?你一直悄悄儿盯着。”

  檀深抿紧了嘴唇。

  “去,拖出来我看看。”治安官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巡查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所有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卷肮脏的防水布上。它静静地蜷缩在阴影里,却似沉重得压得檀深都要弯下腰。

  檀深缓慢地走了过去。

  把防水布拖出来,发出沉重的声音。

  治安官挑眉一笑,一手却按在枪上:“什么东西,这么沉?”

  檀深动猛地扯开防水布

  几袋未开封的酿酒酵母粉滚落出来,密封包装上印着“低温避光保存”的字样。

  “这是新进的货,”檀深语气平稳,“必须恒温保存。”

  治安官用靴尖踢了踢包装袋:“藏这么严实?”

  檀深垂下眼帘:“回长官的话,这些酒曲看起来寻常,实则是从海外特购的高活性菌种。这才用防水布裹着,放在阴凉处。”顿了顿,檀深又继续解释,“因为怕开箱的时候磕碰了,所以我才会一直盯着。”

  治安官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拨了拨麻袋,看到里面露出的确实是普通酿酒原料,神色便松懈下来。

  “行了。”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转身朝楼梯走去,“收好吧。这地方闷得慌。”

  他带着手下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母亲站在楼梯口,赔着笑连连躬身:“各位老爷慢走,慢走……”

  直到门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檀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酒窖深处,发酵池静静地卧在阴影里。

  池口用厚实的木板封着,边缘仔细地糊着一层已经干涸发硬的陶泥。

  檀深如常地回到后巷继续搬运酒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队治安巡查员正挨家挨户地进行着盘问与搜查。

  檀深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直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借着调整推车方向的姿势,用肩膀轻轻蹭掉额角的汗水。

  夜幕降临,母亲默默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三人围坐在桌旁,沉默地吃着。

  饭后,父亲本来想下酒窖干活,脚步却顿了一下:“发酵池不能用了。”

  “没关系,”檀深语气平静,“我们在这儿也住不长了。把现有的存货处理完就好。”

  “别想了,”母亲轻声劝道,“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父母收拾好了,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歇息了。

  屋子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旧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檀深独自坐在客厅里,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静坐半晌,他忽然站起身,再次一步步走下酒窖。

  走进酒窖,一股异常浓烈的发酵气味猛地钻进鼻腔。

  不对!

  檀深心头一紧,快步冲向酒窖深处。

  他赫然看见,原本被封死的发酵池被撬开了!

  木板歪斜地搭在池边,封泥碎裂一地,池口黑洞洞地敞开着,那异常的气味正如同有形的触手,从中不断涌出。

  他猛地环顾四周,酒窖里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抄起手边的搅拌棍,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探身向发酵池内搅动,却完全没有触及预想中那个应有的、沉重的阻碍。

  他不信邪,又用力搅了几圈,甚至将棍子深深探到底部来回划动空的。

  费尔的尸体,不见了。

  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窜上他的脊梁。

  他扔掉手中的棍子,快步冲上楼梯。

  客厅依旧空荡,父母卧室的门紧闭着,整间屋子安静得很。

  带着一身冰冷的疑虑,他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

  一进门,他就怔住了。

  床头坐着那只熟悉的、半人高的毛绒熊娃娃。

  它歪着脑袋,黑玻璃珠眼睛直视檀深,针脚缝制的嘴角则保持着一丝永恒的、天真的微笑。

  檀深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一双手臂自他身后缓缓环拢,以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锁在原地。没有香水味,没有烟草味,没有任何人工气息只有贴近到极致时,才能从织物纤维间捕捉到的那缕干净到属于对方肌肤本质的淡薄体温。

  就像是,独属于猎食者的、最原始的标记。

  第43章 愤怒的薛散

  檀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毛绒熊依旧歪头微笑着,黑玻璃珠眼睛在床头灯下泛着暖光。

  身后,紧贴的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敲打在他紧绷的脊背上。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惊动身后那头不可控的掠食者。

  颈侧传来温热的吐息,激得他一阵起栗:“亲爱的,为什么不说话?”

  檀深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费尔在哪里?”

  “这就是你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吗?”薛散指尖在他颈动脉处缓缓画着圈,“在我怀里还想别的男人?”

  檀深语气依然平稳:“他已经算不得男人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男尸。”

  手指动作一顿,薛散低沉地笑了起来,气息拂过檀深的耳廓:“所以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檀深问:“所以,他在哪里?”

  薛散的指尖依然停留在檀深的颈侧,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檀深的问题:“酸性环境会加速分解,产生难以掩盖的气味。更不用说,在温度控制不当的情况下,还会产生大量气泡,从封泥缝隙溢出……”

  檀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更改过了窖池的酸度,让分解的速度放缓。至于气味……异味确实会产生,但发酵本身就会产生特定的刺激性气味,完全可以起到掩盖作用。如果没有人撬开水泥封的话,短时间内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听到檀深的反驳,薛散语气带笑:“你的确很能适应新角色。”说着,他又摇摇头,“可是,你们准备短期搬家,对吧?正常情况下,新户入住检修、翻修都是常事,你们的小秘密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檀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

  薛散却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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