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明媚,鸟鸣清脆。
檀深刚喝了一口茶,酒店房门就被敲响。
酒店的客房管家走进来,躬身送来邀请函。
檀深本来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但看到邀请函上贴着一朵紫鸢尾干花,神色猛然一顿。
管家便解释道:“这是薛伯爵府送来的邀请函。”
“薛散伯爵吗?”檀深放下茶杯,伸手接过。
“是的。”管家回答。
檀深不由得认真阅读邀请函上的内容。
卡片上的文字措辞标准,格式工整,显然是一场正式社交聚会,受邀者绝不止他一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么邀请函上的紫鸢尾呢?
也是人人有份吗?
他放下卡片,指尖抚过花瓣的边缘。
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听说,那日是夏弦少爷的生日。宴会想必是为他办的。”
檀深闻言一顿。
“听说夏弦少爷非常受宠。薛伯爵为他将之前的宠物也遣散了。”管家道。
“之前的宠物?是兰生吗?”檀深想起刚进薛府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兰生。眉眼艳丽,性格跋扈,是策景公爵府送来的“礼物”。
“大约是的。”管家颔首,语气谨慎,“不过伯爵府内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只是听闻,并不十分确切。”
檀深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神色平静:“嗯,我明白了。”
管家躬身退下。
没多久,檀深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檀渊。
他穿得很低调,一件驼棕色的灯芯绒连帽外套裹着修长的身形,进门后便随手脱下,挂在了衣帽架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微型装置,对着四周缓缓扫过,以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装备。
一番检查后,檀渊总结道:“这儿还挺干净。”
檀深颔首:“你特意来,是有什么状况吗?”
檀渊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你过两天应该会去参加薛散府上的宴会,是吗?”
檀深微微一顿:“是。”
“如果你能像对舒春那样,”檀渊的声音平稳,眼神却紧紧锁住他,“找到一些薛散的破绽,那就最好不过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
檀渊认真观察檀深的表情:“有问题?”
檀深问:“薛散也像舒春一样给你制造问题了吗?”
“你的迟疑,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檀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你该不会仍对他心存幻想吧?”
檀深说:“我好像没有否认过,我仍然爱着他这个事实。”
檀渊一震。
檀深真的很少从檀渊脸上看到这么挫败惊愕的表情。
檀渊抬手用力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你知道,他新收了一个宠物。”
“知道,”檀深语气平稳,“但你也说过,那是陛下施压,他不得不收。”
“他为了这个新宠,把兰生送走了。”檀渊继续道,“这可是你当初都没有的待遇。”
“因为那时候策景还没倒台。”檀深回答得自然,“兰生代表着策景公爵府的‘情谊’,他不能拒绝。”
“他要为这个新宠办盛大的生日宴会。”檀渊道,“他给你办过吗?”
“当然,而且也非常盛大。”檀深顿了顿,“只是以我们二人知道的方式。”
檀渊不说话了。
檀深问他:“你是被我说服了吗?”
“不,我是被你打败了。”檀渊无奈,“我想,现在就是他扇你一个耳光,你都会说那是给你打蚊子。”
檀深:“……不至于。我只是爱上了他,又不是发了花癫。”
檀渊:“呵,这两者在我看来区别不大。”
檀深苦笑一声:“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疯了……但我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檀渊声音沉了沉:“你知道,那家伙很危险。”
“我知道。”檀深的声音很稳。他明白用爱情来说服檀渊是不可能的,他立即转换了一个思路。
他相信,接下来他说的话,一定能让兄长改变心意,不再把刀锋对准薛散。
檀深问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这样的人,能为我们所用,会是多大的助力?”
檀渊抬起眼,眉梢挑起,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他那种人,连陛下都无法完全驯服。”
“说不定,”檀深迎着他的视线,“我可以呢?”
檀渊挑眉,满脸写着不信。
檀深不再多言。他伸手打开床头柜,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檀渊面前。
第57章 薛散勾人
檀渊看了他一眼,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纸,展开。
阅毕,檀渊瞳孔抬起眼,重新看向檀深:“这是什么意思?”
檀深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许久,檀渊缓缓将那张纸重新收回信封。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注意安全。”
说完,推门离开。
房间里重归寂静。
一周后。
暮色初降,檀深的车停在了伯爵府邸的门廊前。
庭院中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路灯尚未点亮,只有廊下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侍从早已候在门边,见他下车,恭敬地躬身引路。
厅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钢琴与人语交织的声响,宴会大约已经开始。
檀深走进门厅,将外套递给侍者,整了整袖口。
一抬眼,便看见了立在旋梯旁的薛散。
薛散今日穿了一身墨紫色的丝绒礼服,领口未系领结,松散地敞着两颗扣子。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偏头与身侧的夏弦低语着什么。夏弦一身白色小礼服,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
似是察觉到目光,薛散抬眸,朝门厅这边望来。
紫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清晰地对上了檀深的视线。
他唇角微扬,遥遥举了举杯。
檀深面色平静,礼节性地略一颔首,便移开目光,随着侍者的引导步入宴厅。
在厅堂里,檀深目光掠过熟悉的穹顶壁画、璀璨的水晶吊灯,以及那扇曾无数次映过他身影的落地长窗。
他不禁想起了许多他作为庄园二少爷的从前,又作为府邸宠物的过去……
而今,他再次站在这里,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打量,评估,却又克制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露出轻蔑或嘲弄,甚至连窃窃私语都压得极低。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檀渊。
因为那位在御前迅速崛起、手段凌厉的兄长。
檀深面色如常,与近旁的几位宾客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不着痕迹地脱身,独自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他刚踏上露台,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跟了出来。
但那个人不是薛散。
“檀深!”舒秋的声音在身后尖锐地响起。
檀深淡漠地回头,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舒秋。
几日不见,舒秋明显憔悴了许多。脸颊消瘦,眼下泛着青黑,双眼燃烧着明晃晃的仇恨。
“舒三少爷,”檀深语气平淡,“你也来了。”
“是你做的吗?”舒秋上前一步,带着狠意,“那天在茶宴……你是不是录下来了?是不是你发给你哥哥,用来威胁我们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檀深转回身,面向庭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舒秋眼睛发红:“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居然对我这么狠……你这样陷害我?!”
檀深听到“陷害”两个字,简直震惊不已:一个先起歹意、设局害人者,竟能滋生出如此浓烈的受害者情绪。
但檀深并不打算把这些话说出口,一来,他素来不喜欢与人争执,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宣泄;二来,谁知道舒秋有没有开启摄录设备,任何不慎出口的言语,都可能成为日后指向自己的呈堂证供。
因此,他只是微微颔首:“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露台另一侧的拱门走去。
舒秋立即上前一步,作势拦住他。
檀深蹙眉,他当然可以推开舒秋,以他的力气,这并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