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盯着手机屏幕思考了一会,然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有急事?”沈昭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怀里是宋临刚刚扔给他的一大束玫瑰花。
宋临把玫瑰花送给沈昭的方式非常标新立异。他心里还憋着上次居酒屋对话的气,花是一定要买的,但递出去的姿态就不可能那么含情脉脉。
反正隔着十米远掷出去,沈昭接的依旧很准。
“你不是说你有空?那有什么区别。”宋临淡定地拉起沈昭的手从车上走下去:“快走吧,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沈昭任由他拉着,看到他更加消瘦的侧脸时微微皱了下眉。
碰头?
不。
其实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和“约会”没什么区别。
宋临牵着沈昭的手向前走,嘴边呼出来一团一团的白雾。
按照宋临的习惯,对于没做过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很多攻略。但是基佬约会的可参考素材还是太少了,小说里写的现实很难做到,于是他们就像无数个平安夜的普通情侣一样,找个地方吃饭,漫无目的的逛街,买路边漂亮的苹果糖、姜饼人和巧克力,跟风在头顶带上驯鹿的发卡。
“我不可能带这个,”沈昭义正言辞地拒绝,“你见过有我这个岁数的带这个的吗?”
“你也没多老吧。”
“……你这话自己听听,像句人话吗?”
“我是说,就我一个人戴有点奇怪。”
“你戴有什么奇怪的?”
“......恩。所以你这是夸我戴这个很合适?是很可爱的意思吗。”
“你少自恋啊。”沈昭的语气似是不忍卒听,但他的嘴角却是弯的。发卡上面还缀着几颗金色的铃铛,走起来叮铃铃的响。宋临觉得有点烦人,于是沈昭伸出手帮他把它们大力拽了下来,随手放在自己大衣兜里。
拎着的袋子里装着刚刚买的拐棍塘,沈昭看都不看就说太甜了,自己去旁边的摊子上买冰糖葫芦。宋临问你平安夜买冰糖葫芦吃?沈昭平静地说你崇洋媚外。
宋临:“...........”
沈昭吃了几颗:“啧,太酸了。”转手就把冰糖葫芦递给了宋临。宋临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神情变了。
“味道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吃冰糖葫芦吧。这个山楂感觉坏了。”
“什么?!”
沈昭劈手把那串冰糖葫芦夺过来扔进垃圾箱,然后站在街边愤怒地拨打12315。他打电话的时候宋临就从身后环抱住他,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雪又开始下,两个人的头发慢慢地变白了。
又去看电影。
宋临:“你觉得这个片子好看吗?”
沈昭:“恩,我喜欢这个结局。真正的目的地是道路本身,这句话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吗?”
看完电影在街边晃悠了20来分钟,宋临忽然觉得肚子开始隐隐地绞痛。沈昭黑着脸说肯定是你最近没好好吃饭,胃饿出毛病了,结果没一会他皱起眉头,一声不吭地撑着电线杆子上站了一会。
他的姿势像个忧郁的男模。但这位男模的表情有点咬牙切齿:“最近的卫生间在哪?”
上厕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宋临担心沈昭的肠胃会出事,逼着他去附近的三甲医院看医生。医院离商圈的位置很近,沈昭看完医生吃完药输上液,转过头对宋临严肃认真地说:“你也去挂个号吧。”
“我挂什么号?”
“我怎么看都觉得你现在有点营养不良。”
宋临:“.......”
宋临最后陪沈昭一起挂上了吊瓶。他挂葡萄糖,沈昭挂生理盐水。
窗外的大厦开始一节节神似圣诞树的壁灯,远远地能听见放烟花的声音。两个被无良冰糖葫芦迫害的人并肩靠在医院的长椅上,一人头顶一个透明的衰袋子。周围是乱哄哄的人群,味道有些怪的空气,饱和度过高的墙画.......总之非常不圣诞节。
沈昭看了宋临一眼,然后两个人都闷闷地笑出声了。
沈昭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宋临知道他困了。轻轻地把肩膀歪过去,沈昭神色安详地顺势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先前落在身上的雪在室温里融化掉,他黑色的发丝上就只留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宋临望向沈昭的袖口,又盯着他修长的手指。
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袖扣还是太装饰性了,其实他心里真正想买的......应该是戒指。
他对沈昭小声说:“圣诞节快乐。”
说完这句话,宋临仰头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这段日子攒下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上来,上下眼皮沉甸甸地开始打架。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慢慢歪过去,最终抵在了沈昭的发顶。
意识彻底沉进黑暗前的一刻,耳边响起沈昭低低的声音:“圣诞节快乐,书呆子。”
作者有话说:
提前的圣诞节快乐!!!Merry Christmas!!!
采访:大家今年都打算向圣诞老人许什么愿望呢?
宋:希望老爹可以早点去踩缝纫机。
沈:我想坐一下圣诞老人的雪橇。
第53章 银行卡还是钥匙
事实证明,宋临让沈昭去看医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有时候吃坏了东西不仅仅只是拉肚子,还会发展成急性肠胃炎。
谁也想不到一个坏糖葫芦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第一天沈昭被医生勒令什么都不能吃。直到第二天、第三天,才能循序渐进地喝点好消化的流食。
这种胃病疼起来是真熬人,但沈昭早上吞了两包蒙脱石散还是硬挺着去上班了。年底公司的事扎堆,大会小会就没断过。
身为老板,沈昭自认是个合格又上进的管理者,可在员工眼里,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哪怕拉肚子拉得直皱眉,他该开的会依旧一场不落,搞得底下人叫苦不迭老板不下班,谁敢第一个走?自然是全身心投入到剥削劳动人民剩余价值的事业中去了。
沈昭开完会回到家,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宋临站在他家门口等他。
“你怎么来了?”
宋临沉默地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子,里面是菠菜、冬瓜和芋头。
“......其实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沈昭一边开门一边说,“现在餐馆都可以叫外卖了。”
宋临摇摇头:“外卖不干净。”
宋临跟着沈昭走进家里,很快厨房那边传来刀和菜板“铛铛”相撞的声音。
沈昭抱着电脑坐在沙发里继续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公务,痛感毫无预兆地袭来,冷汗开始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宋临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过来,见到沈昭这样他匆匆地把碗搁到一边,上前环住沈昭的背,轻声问:“你还好吗?吃药没有?”
沈昭痛得说不出话,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宋临的胳膊。
就在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书呆子的外套怎么能薄成这样?
一捏就和两层布似的。
宋临看着沈昭就着粥把药吞下去了。
“现在呢?还是很疼吗。”
“.....恩,好一点了,”沈昭看了他一眼,“你不在这吃吗?”
“我不吃了,” 宋临开口道,“待会儿上班的地方管晚饭,现在吃的话肯定赶不及,迟到会扣钱的。我到那边吃就好。”
沈昭愣了一下。
那之后的几天,宋临每晚总抽空去沈昭家里,给他做点热乎的吃食。
他太清楚沈昭的性子了,一个人硬扛着要么咬牙忍着不吃,要么就点些不健康的外卖门口堆着的那几个塑料餐盒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临第二次上门时,沈昭正在楼上开跨洋视频会议。他一直没下来,却在玄关给宋临留了三个大号纸箱。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长短款式各不相同。这还可以理解成这几天寒潮,天气确实冷得厉害。可后来宋临再去,沈昭留在桌子上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品类也越来越杂,从各式衣物到背包,甚至还有首饰,好些都是宋临叫得上名字的奢侈品牌。
刚开始宋临还有点苦笑不得。
可是后来他想到沈昭那句“你跟着我是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辛苦的”,却又笑不出来了。
他抱着那个精美的包装盒走到二楼,门缝里沈昭正上半身穿着西装,下半身穿着睡裤,坐在电脑前开会。
宋临站在门外等他。
他有些无所事事地观察起走廊,发现墙上挂着一副很难看的现代抽象画。
推着石头的西西弗斯在烈日炎炎下奋力向上爬,他的脸像毕加索的画法一样整张侧过来,和宋临沉默的对视。
书房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激烈,沈昭开始用外语铿锵有力的训人。最后宋临也没等到沈昭开完会,他把熬好的粥又热了一遍,端端正正摆在餐桌上,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沈昭的家在山顶上,从隧道出来,一路会途经 X 市最繁华的几个商圈。恰逢圣诞节,沿街商铺的玻璃窗都装点的五彩缤纷。宋临一路骑行到X大,远远就瞧见寝室楼下堆着好几个抽象派雪人。还有人拿模具在窗台上摆了一长溜从大到小的小鸭子,旁边白纸黑字贴了个告示:不许当鸭贩子!
手机在裤兜里响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没收下啊?”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真情实意的困惑,“你不喜欢这种款式吗?那你喜”
宋临没等沈昭说完,飞快地打断了他:“粥好吃吗?”
“好吃啊。”
宋临“嗯”了一声,然后他温柔地说:“现在你的胃还难受吗?还难受的话,我明天再陪你去趟医院。”
“已经好多了,这几天都没什么感觉了。”
宋临点了点头,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是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他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他去教学楼上了三个小时的专业课。法学楼前是一段又高又陡的台阶,宋临刚走没几步,就毫无征兆地一阵眼花,脚下接连踏空好几阶,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冲到最底下的平台。游然在身后看得发笑,扬声喊他:“腿长了不起啊?”
宋临笑了一下,冲游然摆摆手。
他蹬上自行车开始往校门骑。要说这大冬天骑自行车还真是一门技术,下完了雪这马路的雪粒子底下全是融化后又冻实的冰,骑车不靠脚蹬纯靠惯力。
拐了个弯,远远望见那颗巨大的银装素裹的银杏树,这就意味着校门口近在眼前了。宋临正放慢速度准备过弯,蓦地眼前一白,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扑头盖脸的雪埋了个正着。
“.......”不远处的沈昭默默放下了踢树的那条腿。
宋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推着车慢慢走过去:“你干嘛呀。”
沈昭皱着眉盯着他,随即伸出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雪沫。宋临自然地微微弯下腰。
沈昭:“你这帽子里都是雪,一会进室内化了容易感冒。你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