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是这么出的。”宋临冷静下来,努力解释道。
“可是,鸡和兔为什么要关在一个笼子里?鸡会啄兔子,笼子里放一起会打架的,出题人是不是没有常识?”
"............."
宋临沉默,望天。
“老师,我肚子饿啦。”
陈乐邦说,自己一个人住很久了,他的父母常年住在国外。请过一个保姆但是大人不在总偷东西,后来就不请了。他的表哥倒是常常来看他。
那么你要不要给你的表哥打电话,让他带你出去吃。宋临说。
我表哥工作很忙的,陈乐邦摇头。小孩看起来真是饿得不行了,胃酸上反捂着肚子很难受的样子。宋临打算给附近的饭店打电话。
陈乐邦把他拦住了,说自己回家天天吃饭馆菜,太油了就想吃点家常的,老师你给我做道西红柿炒鸡蛋吧。
宋临不为所动,他只是来上课的。陈乐邦就生气了:“我可是祖国的花朵!你忍心让花骨朵饿肚子吗!”
嗯。宋临坚守职业底线,绝不跨界失焦。
陈乐邦就泄气了。过一会又色厉内荏起来:“那我就和中介投诉你!我还要让我表哥来主持公道。”
噢,宋临笑了。看来这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家从大到小家风蛮横。
这课上的真累。讲五道数学题回答了五十个古怪问题,临走还得下厨房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中介打电话的时候很高兴,说不愧是高考状元啊,这状元一出马就是不一样,你是陈乐邦第一个通过考核的家教老师。
宋临不置可否。
陈乐邦的家离玉婆婆的饭馆很近,走路也就10分钟就到了。
上次的事,宋临本想报警处理,但综合考虑,权衡利弊,最终没报。沈昭那边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方式,目前来看,玉婆婆的生意是丝毫没受影响。
他的肩膀需要静养,没有办法再去饭馆帮忙,于是特意编了一个学校的理由说自己最近去不了。
当时玉婆婆看到宋临脑门上的创口贴吓了一跳,宋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桌子。婆婆一开始不相信,但是问了饭馆的其他伙计,大家都说不清楚宋临早就和他们串通好,那天发生的事千万不要和婆婆说。老人家担心了自责了,会一宿宿睡不着。
今天是正好走到这了。
于是宋临推开门走进去。玉婆婆正呆在后厨,洗菜、和馅,备第二天的食材。
婆婆没让他沾手,只让他陪自己聊天解闷。正巧宋临肩膀上贴了膏药,想动也没办法。
一帘三鲜馅的饺子在盖帘上,宋临才想起来明天又是周五。
他看着那帘饺子,回忆起沈昭当时的话,慢慢心头涌上疑惑万千。
沈昭和玉婆婆怎么认识的?玉婆婆到底为什么要给他留饺子?玉婆婆和沈昭之前是有什么渊源......
学习好的人,好奇心一般也旺盛。宋临就像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一样,想知道答案。
玉婆婆竟然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很和蔼地笑眯眯说:“小临,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沈昭啊。”
玉婆婆眯起眼睛,“其实我不是和他熟,是和他的母亲熟呢。”
“当时我也年轻,店铺刚开不久的时候,名声不响顾客也不多。但常常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过来吃,她是我的第一个老顾客。后来小姑娘结婚了,生了小孩,也记着我这店,常常带着她儿子一起过来吃。”
“她儿子就是沈昭。”
“你别说啊,其实你们俩小时候还挺像的。都在那个小桌上写作业,台灯也都是那一盏。”
听到这宋临有点不爽。我和沈昭怎么能像?
玉婆婆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自顾自地说:“可是,沈昭这孩子,可怜啊.......我现在还记得呢,他8岁那年,有一天,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我就问他‘你妈妈怎么不一起来?’他也不说话。像往常一样要了两份三鲜馅饺子,他吃着吃着,竟然一个人掉眼泪了,吧嗒吧嗒掉到面前大碗的饺子汤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走了。天可怜见的,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人啊,真是说死就死,一点不卡壳的。”
啊。
上公交车、扔钢、车门开开合合五次然后“X大站到了”、进校门、洗漱、温一会书、上床睡觉。
宋临睁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只很小的蜘蛛在忙来忙去,灰色的蜘蛛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织了起来。明天拿扫帚给它扫下来,然后把小蜘蛛送到窗外去。恩,窗帘上面落了一层灰,也应该洗了,找时间拆下来。
宋临闭了闭眼睛。
夜很深了。
窗下有人走过,随身带着的播放器很没有素质的在外放歌曲。
“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
看着你的眼睛,
想想真是可惜......”
第9章 三鲜馅饺子
宋临坐在图书馆里,翻看着一本四年级人教版数学,头疼。
他来图书馆也不单单只是学习。每次他都要给家教提前备课,十分爱岗敬业。但是给陈乐邦备课是难上加难,不仅要按正常思维把解题思路捋顺一遍,还要把旁枝末节延伸出来的各种问题都想好。
游然坐在他对面,好奇地探头看他纸面上的思维导图。等看清了内容,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临子,你编脑筋急转弯呢?”
不。宋临很严肃地盯着他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凑过来拍一拍游然的肩膀:“同学,你笑什么呐,这么开心。”
“嗯?你也想看?”游然说。
“呵呵,看来你是真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那人说。
“是呀。”游然点头。
“我不想看!”那人忽然把脸一拉,压低声音道:“这里是图书馆!你要是再哈哈大笑,我就和管理员举报你。忒么的你刚刚在我身后平地惊雷吓死我了......”
不知不觉日落黄昏。游然跟在宋临身后走到图书馆外,仍然愤愤不平。
“笑意这个东西,根本止不住!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游然很生气。
宋临拍了拍他的肩。
“图书馆确实不要高声喧哗比较好。”
“......你就帮理不帮亲吧。”游然哼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下下周咱们社团联谊,你兼职上学两头跑可别忘了。”
“噢。几点来着。”
“你看看你还是忘了。周六晚上,6:30,星垂里。”
“都有谁。”
“咱们法学院辩论社的,还有,咳咳,商学院的......”游然可疑的脸红了。
“哦。”宋临笑了。
“你快去给小屁孩上课吧你!”游然脸红耳热地喊。
宋临蹬上自行车。下坡,只需要轻轻一踏。
别的不说,沈昭开的药是真的很好用。宋临内服外敷了几个疗程,肩膀好的很快,又能骑车了。
今天陈乐邦家门口好像有点不一样。细细一瞧,原来是多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X城开宾利的人应该不少,不至于就是他。
宋临敲敲门。门后露出一张小脸,陈乐邦高高兴兴地拉宋临进门:“快来快来。”
家里还是只有陈乐邦一个人。
上课第一步,照例先检查上次留的作业。
陈乐邦那字写的和鬼画符一样,宋临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丑的字。拉着陈乐邦问这字是爽还是美,是未还是末,是兔还是免。小孩一律嗯嗯啊啊应付,脑袋始终偏向大门口,明显心不在焉。
“有人要来?”宋临问道。
“我表哥!”陈乐邦蹭地窜老高,手指头向窗外一指,兴奋地说:“看见他在外面停的车没有?他刚刚有事出门了,说是一会回来。他答应回来的路上给我带奥特曼模型!”
“行。你先把这一百道数学题算明白再说。”宋老师执法如山。
小孩开始大声哀嚎。
做题的时候因为比平时还要分心,陈乐邦错的这叫一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宋临冰着脸拿红笔打叉打叉打叉打叉打叉打叉打叉打叉打叉。
“......老师。”陈乐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临对着那张红纸沉默。
他想,我是不是阅读量还不够。回去上图书馆把约翰·阿莫斯·夸美纽斯,弗里德里希·福禄贝尔那些人写的书都借一下吧,什么《人的教育》《有吸收力的心灵》这些。
“老师,老师,老师。”陈乐邦锲而不舍地小声喊道。
“怎么了?”
“我饿了,”小孩子眼巴巴的,“我表哥还没回来,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老师,今天我想吃酸辣土豆丝。”
你还想着吃。宋临笃笃敲着桌子,有点恨其不争的说:“错这么多你也能吃得下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考不了一百分,自己都寝不安席食不知味。我要是错成你这样......算了,也不太可能。”
陈乐邦哭丧着脸说:“老师,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人是铁,饭是钢,再不吃饭我真的就要饿死啦。”
宋临无声地叹口气,站起身。
在陈乐邦这里上课,两个小时就可以拿到800块。虽然清楚不同家庭给出的价位自然不一样,但是宋临内心深处还是过意不去。
在家教圈里,教书实力决定上层建筑,可问题是陈乐邦怎么教也教不会。
所以陈乐邦眼巴巴地看着宋临想让他做饭的时候,宋临最后还是答应了。做饭不难。
就是每次回寝室都会多多少少带点油烟气。宋临会把衣服脱下来再手搓一遍。
“你也太实诚了!”游然问清来龙去脉后说,“在这个社会混,得有点小奸商意识。”
宋临坚决反对:“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游然叹了口气:“也是。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基本多多少少都有点理想主义。”
酸辣土豆丝不难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