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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十二日 叶陈年 6916 2026-08-12 21:33

  在人死时,设备接收那人即将消散的脑电波,在接受的同时,对脑电波进行分析,此人生前一切善恶都无处隐藏。作恶多端的,灵魂丢去电子火山里炙烤,再一键销毁,便是彻底的死亡了。但行好事的,给他一座美丽的电子庄园,让他在虚拟的电子地府感受对他而言无比真实的生命,这就是阴寿。亲人在电脑前点一点,就送上一捧鲜艳的不会凋谢的花。

  把电子地府交给智能AI来运行,任何活着的人不得插手死后的电子世界,那里是地府,也是净土、是乐园,是最公平公正的地方,是对人活一世最好的交代。再卑微的生命,在电子世界里都可能得到最崇高的敬意。

  本杰明浪漫而纯真地幻想着,那些都是很遥远很遥远的,遥远到像一个裹着兽皮没有语言的原始人幻想着能靠双脚一步步走到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上去,想必那颗星星有着吃不完的果子和不会反抗的野兽,四季温暖如春、黑夜如昼。

  尽管遥远,但总得有人,往那个方向走上一步啊。量子计算机的发展使得本杰明天真的幻想有了一丝成真的可能,他愿意走走看,哪怕他穷极一生也没跨出一步,但也要努力用手指为后面的人指出那个方向。反正都是在无谓消耗,他还是更愿意把生命浪费在想浪费的地方。

  严飞把新搜集的Joker怀疑人员名单送到罗彩云办公室的时候,罗彩云正在看A国的晚间新闻,屏幕里,一个脸带横肉、凶相明显的警察在高谈阔论地接受采访,他近日连立奇功,升迁不断。

  严飞也看了眼:“就是这个人发现的丁香花,还派人暗中跟踪过,如果不是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恐怕就会当场逮捕丁香花了。丁香花回国后跟我详细汇报过具体情况,不过他至今不清楚他是如何暴露的。丁香花我了解,他行事谨慎、胆大心细,安插进A国近十年,拉拢了多位议员,一直密不透风来着。而那段被怀疑的时间里丁香花并没有执行任务,也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把他撤回来真的可惜了,不然大有作为。”

  “他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罗彩云指的是屏幕里那个目光桀骜的A国警察。

  “是的。”严飞说,“他以前就发表过不少偏激的种族言论,在他的辖区内,一些少数种族生活得不算顺心,尤其是地位相对高的少数种族人员,经常会在法律允许的底线上遇到他的为难。这个人语言上虽然偏激,但做事却从不违法,让人挑不出错来,是个难搞的人。”

  严飞无奈地苦笑:“丁香花的住宅正好在他的辖区,作为一名黄种人,却与不少上流人士交好,估计也是他的眼中钉。我和丁香花猜测,是不是仅仅是他看不顺眼才一直暗中盯着丁香花不放,这才发现了蛛丝马迹。”

  罗彩云想了想说:“根据情报总结,他针对少数种族的实绩井喷,是在去年五月之后。”

  严飞挑眉:“你是想说他也是三十二日者?在三十日里搜集的情报?这么说倒能解释为何丁香花悄无声息地就暴露了。毕竟在三十二日那样的环境里,饶是丁香花也经不起那般用放大镜慢慢查探。”

  罗彩云感慨道:“三十二日真是给我们的谍报工作添了不少麻烦啊。”

  现实中,如果有人怀疑丁香花是华国特工,总要想方设法搜集证据,例如潜入丁香花的住所或者常去场所,然而这些行为自然会被丁香花留下的隐蔽后手察觉,然后更加谨慎,手头上的任务也会立即停止。但对方要是在三十二日着手,哪怕是把丁香花的家都给拆成原子级别,丁香花也还是一无所知,何谈防备。如果这次不是丁香花这样的顶级特工,再加上靠运气偶然察觉到有人跟踪,恐怕会被无声无息地摸底,一条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情报链估计会被对方反利用,届时损失难以估量,还成了那个极端种族主义者升官发财的踏脚石。

  “但他也太高调了吧,不怕被暗杀吗?”严飞点着屏幕上那人狼一般的绿色眼睛。

  “或许是A国故意的呢。”罗彩云手指交叉托着下巴,不禁感到一丝疲倦,“三十二日是没办法向大众隐瞒太久的,势必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三十二的存在,就像知道地球有南北极那样不得不当做日常来接受。但大众到底怎么看待三十二日呢?会不会引发群体恐慌?这些课题我们已经有社会学家在专门研究了。这个人可以说是A国的应对手段之一,是他们官方推出的三十二日代言人,现在就在借助新闻舆论造势铺垫,他们会让民众知道,官方有警察在三十二里存在,他们在三十二日里依旧是权威,维护秩序、扫除罪恶,并借助三十二日拔除了不少危害国家的毒瘤。这样民众对三十二日的观感便是积极的,政府依旧是可以信赖的。”

  “官方形象代言人吗?”严飞笑了下,“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

  “是啊,极端种族主义者。”

  严飞和罗彩云对视一眼,都感知到了对方言下未尽之意。

  “信任,还是信任危机。”罗彩云最后叹息一声。

  现代科技和社会制度交叉组成的监管手段,在三十二日面前统统失去效用,致命的是三十二日里又横流着数不清的利益与欲望,于是那些本就戴着隐形镣铐的所谓自由、平等也不能大把大把地撒出去了,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人值得一个国家去托付,隔着肚皮的人心又隔了一个三十二日,所有关于信任的判断都无可奈何地退回到一个古老朴素的观点,不一定对,但总没大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80章 32日(35)

  严飞说起此次来找罗彩云的主要目的:“A国也在大力追查Joker的踪迹。”

  “应该的。”罗彩云说, 这也是他们对外放出一部分Joker信息的原因,只有更多的国家注意起来,身为顶尖骇客的Joker才有可能从漫无涯际的互联网中某个黑暗角落里曝光。

  罗彩云尝试过联系Joker, 想必其他国家也有这种心思, 三十二日里的三十二日社区上就有不少直接喊话Joker的帖子, 但除非是必要问题或者关于网络的求助,否则Joker从来不回复, 除了对易阿岚表露过一丁点私人情绪外,他再无意与人发展交情,更无意与哪个国家官方代表走得近一点。这种态度让人暂时心安, 但绝无法永远心安, 尤其是在他援救易阿岚过程中展露出来的惊人力量已经足够每一个国家为之紧张。

  让Joker从幕后走到台前, 这是必然。

  “他们追查的思路还是三十二日第一次出现时, 网络上对三十二日相关关键词的全球性屏蔽。无论当时Joker做得多么严密,但仓促之间还是在互联网里留下了蛛丝马迹,线索最终指向应该是A国国境内, 和我们查到的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查到这一步无法再继续深入,在别国境内肆意侵入互联网太容易陷入外交纠纷,但A国政府没有这个顾虑, 想必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他们应该能锁定Joker最初发出屏蔽指令的位置范围。”

  罗彩云拿起严飞带来的那份文件, 文件显示目前Joker的怀疑人选为七个,其中四个在A国,另外三个分别在B国和D国。虽然线索已经指向A国, 但不能排除Joker并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的可能性, 所以不在A国的其他怀疑对象也不能轻易忽略。

  罗彩云扫了几眼说:“如果我们能赶在A国之前发现Joker真身是很好,但也不必强求, 不能太冒进而让诸多特勤人员陷入危机。反正A国寻找Joker的行动是被全球瞩目的,哪怕找到了,他们也不能将Joker悄悄隐藏为自己所用,他们必须向国际交代。”

  “行,我知道了。”

  严飞想了想又说,“离下一次三十二日也没有几天了,易阿岚还是没交待,怎么处理?”

  罗彩云也感到头疼:“三十二日里就先让周燕安把他控制住吧,不能让他接触手机、电脑等智能机器,其他的就温和对待,争取感化他。”

  严飞点头:“经过这一个月的审问,我倒是发现易阿岚意志力坚韧得可怕,别看着平时温温柔柔的,像水一样任人拿捏,但想改变他固执起来的念头也像改变水的形状一样,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罗彩云看着他笑:“咱情报部声名远播的严副部长要想让人开口,会没有办法?”

  严飞也笑:“有些手段不适合用在公民身上嘛。”

  又一次三十二日步步逼近,事先针对部署、力求把三十二日里的事态变化控制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已经是各国惯例。

  A国为三十二日专门隔离出来的议事厅内,一位负责人将写了几个地点的指示交给一位三十二日者,叮嘱道:“这是我们国内几处重要的超级计算机和量子计算机所在地,你这次主要是去查看一下有没有人在里面活动过。对了,记得随身携带武装,如果有人,又沟通不了的情况下允许你射杀他。如果没有人,就毁掉那些超级计算机。Joker就算再神通广大,也只是一个趴在电脑前的普通人,没有足够的带宽和算力,他也做不了太多事的。”

  北山市,1月31日晚,三十二日者、物理化学小组、生物医疗小组等数十人都聚在灯火明亮的圆形大厅。

  和以往相必,这次少了易阿岚。易阿岚还在审讯室,他的对面是盯着他的严飞和陈汝明。

  被紧急事务组明面上招纳的三十二日者就那么几个,少一个十分醒目,但大家好像都当做不知道一样,若无其事做着自己的事情。

  孟起注意到周燕安保持沉默地坐着那里,只等时间到了,再躺到床上,让身上缠满传感设备。他本就不是活泼的性子,但此时的他却沉闷得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而肖昊,没抑制住不自然的紧张。或许是因为他在机关单位习惯了谨小慎微,在他心底对易阿岚的消失已经作出了各种极其可怕的猜想,但他只是力求不要好奇、不要祸从口出。

  孟起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径直往罗彩云那里走过去。

  物理化学小组长正站在罗彩云面前:“我想知道前几次他们在三十二日里到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我们需要综合一些数据来验证我们的猜测。”

  罗彩云问:“什么猜测?”

  “没有一定的数据之前,我觉得还是不要胡乱说得好。”小组长很严谨。

  罗彩云沉吟一会儿:“需要具体到什么程度?”

  “最好事无巨细,如果你怕泄密的话,可以安排人贴身监视我和我的几个助手,我们自愿放弃任何隐私,以此来保证不会泄露出军事机密。”

  罗彩云察觉他语气里前所未有的郑重:“那些东西对你们的研究很重要?”

  “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也可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罗彩云终于答应了:“行。”

  她看向走过来的孟起:“有事?”

  孟起有话直说:“易阿岚呢?”

  罗彩云回:“他在别的地方。”

  孟起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他是安全的对吧?”

  “当然。”

  孟起点点头:“那就行了。”他转身离去。

  当易阿岚再次看到周燕安近在迟尺的脸,还是相当的恍惚,那面容背后的幽蓝天空和密密星辰都快晕眩成梵高笔下流淌的星空。

  是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捉回了他的清醒。

  他听到咔的一声,低下头,一副金属手铐已经将他的双手锁在一起。

  易阿岚怔怔地望着那副周燕安不知何时但肯定早早就准备好的手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但周燕安有话要说。

  “易阿岚。”周燕安叫着,艰涩的吐字仿佛在叫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依旧离得很近,用他的身躯和雨燕10将易阿岚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退不能,进不能。

  “这一个月来,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地去弄清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

  易阿岚嗫嚅着,几乎想和盘托出,他受不了周燕安用这种悲伤的语气对他说话。

  却听周燕安说:“但我更多的时候却是在想,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我想做什么。”

  易阿岚疑惑地抬起头,跌进了对方深深的眼里。

  “早些年我主动被动地看过不少的心理医生,”周燕安又说起好似无关的话题,“他们的治疗手段各不相同,但通常都会说起一套大同小异的说辞,他们都告诉我,去找到自我的真正存在,那或许会是自私排外不讲理的,而不是把自己完全消融在高尚无私的理念中。只有找到了我的存在,才能在浩瀚世界看清自我的渺小,明白人力有所不及,才能不迷失在宏大的理想里、沉溺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会为生命里那些微小但真实存在的美好而心满意足,听到那极为轻微、极容易被喧嚣掩盖了的意味着活着的脉动。

  “而也只有这样,那些宏大才有了具体的支撑,是值得去努力追求的。至于追求过程中的痛苦,所遭遇到的现实的锋利,也就变得可以忍耐了,并且相信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们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只能听从他们的建议退役,回到热闹的都市里生活,并找到一些爱好,去体验生活中细小的喜怒哀乐,并借助这些细小的东西,让它们像一面镜子来观照出自我的存在。但我还是不懂,我没找到镜子,曾经我做不到的那些事依旧让我在噩梦中反复品尝痛苦。”

  “我,”易阿岚终于开口,并不知道周燕安说这些话的意义,也许是想让他感到愧疚,于是他便妥协了,“我并没有让你为难,我做的事其实是……”

  “听我说。”在距离真相只有一秒钟的时候,周燕安打断了他。

  易阿岚发觉周燕安深沉的眼里仿佛正往外奔涌着火焰,又好像巨大的冰山在海面不动声色地移动,燃烧与沉静,正在同时上演。

  这样一双复杂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在搜索那些无法真正沟通、无法被信任的呼喊和细语之外的东西。

  周燕安说:“当看到你罔顾命令对外传送邮件的时候,我首先感觉到的是背叛并不是你背叛了国家,而是……你背叛了我。这很不可理喻是不是?就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是不讲理的。你效忠的是政府,你有义务热爱的只是国家,你从来没对我承诺过什么,你只是说过喜欢我,但这算得了什么?而说到底无论你怎么做,都是你自己走的路,就算违法犯罪,被法律制裁或者逃脱,那也都是你明白并选择的。可是,那我呢?”

  易阿岚颤抖起来,为他不甚明了却又隐隐有所预料的情感而发抖,他在恐惧,在期待。他几乎快要死了。

  周燕安的声音因为承载了太多而不堪重负地变得暗沉而沙哑:“那我呢?我是那么真切地感受到我的自私和欲望,我不仅仅是在为了同行者忽然走向不同的路而失望和心痛,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军人而谴责你的行为。所以我一直在想,还有什么,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想要什么。”

  易阿岚艰难地张开嘴,如同把血液从身体里抽出来那样把声音从声带里抽出来:“那你,想清楚了吗?”

  周燕安如实地回答他:“我想清楚了,我是在,我在恨你。恨你明明说过喜欢我,却又与我背道而驰。我似乎也在害怕,害怕你说过为了我才有勇气从坍塌的地底爬出来都是假的,都是阴谋的幌子,我怕你并不喜欢我。我好像想要得到你更多的喜欢。我要你,爱我。”

  “为什么?”易阿岚双眼模糊地看着周燕安,“因为你也爱我吗?”

  “是的,因为我也爱你。”周燕安没看到易阿岚霎时间泪流满脸,因为他同样也没有抑制住汹涌的眼泪,“你是我的镜子,在你身上,我终于看清了自己。”

  第81章 32日(36)

  易阿岚抽气般竭力呼吸着:“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一种新的审讯技巧?”

  他此刻什么都看不见, 眼眶溢满泪水,仿佛是沉入河里,与世界隔着厚厚的潋滟波光。然而, 他还是看清楚了这一瞬间周燕安流露出来的责问、心伤、难过、委屈, 像油油的水草, 缠住了他,缚紧了他。

  易阿岚并非是用眼睛看到这一切, 而是周燕安已经袒露自己的内心,而他同样捧着赤诚的爱意,于无声间, 他就明了了一切。

  易阿岚哽咽着摇头:“我明白, 我感觉得到……我只是, 我害怕那都是我的妄想, 是我太过奢望幸福而私心美化了语言。”

  周燕安捧住易阿岚的脸,阻止他近乎于道歉的行为,然后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渍。或许是三十二日才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丰润了路边的野草,也丰润了易阿岚敏感的灵魂,使得他的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流。周燕安耐心地重复他的动作, 用略带薄茧的拇指一遍遍地揩去咸湿的泪水,在这个过程中, 周燕安用触觉反复描摹了易阿岚的脸庞。从此以后,他就算将双眼闭了起来,易阿岚的存在也再清晰不过了。

  就像将一件湿的白衬衫挤干了水分晾在风中, 易阿岚终于哭够了, 通红的双眼里只剩下轻盈透光的飘动。他看见周燕安水痕斑驳的脸,他从没见过周燕安这幅样子, 忍不住笑了。这一笑,便将他吹得飘飘欲飞,双手还被拷在身前,他微微踮脚仰起身子,以不太舒服的姿势去亲吻周燕安的嘴唇。

  本该是蜻蜓点水似的一吻,然而触碰到的那瞬间,便被水面下潜藏的“魔鬼”诱惑,久久地流连不愿离去。离开前,还伸出舌尖在对方微凉的唇上舔了半圈。

  易阿岚便像是在接受最恐怖最难捱的刑讯了:“你觉得恶心吗?”

  易阿岚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燕安,心里却想,自己多贪心啊,多少人同床异梦,身体亲密无间也仍旧为所谓的精神共鸣、灵魂伴侣苦求而不得。他明明已经和从未表露过同性性取向的周燕安心意相通、灵魂共鸣,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索取那些肤浅粗俗的表层亲密。

  周燕安静静地回味着刚刚的吻,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去思索易阿岚的问题。良久,在几乎令易阿岚瘫软的沉默中,他说道:“不,我很喜欢。”

  易阿岚又快要哭了,周燕安捞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身上带,继续那个不太舒适的姿势,延续刚刚浅尝辄止的亲吻。这一次,他们都异常激烈狂热,几乎是在碰撞、掠夺、侵占,把自己当做冰块,把接吻当做火焰,要把自己融化了,要把对方融化了,再交融到一起不分彼此。像是还嫌不够,发泄似的咬破嘴唇,用甜腥的血液和疼痛加深铭刻。他们交换着生命的象征,也交换着灵魂的一部分。

  直到胸腔里再也没有一口氧气,他们才放开对彼此的纠缠,依靠在对方的肩头重重地喘息。

  易阿岚颤抖着身体,感到被周燕安的体温、呼吸和心跳包裹了,他闭上眼睛。这不是妄想。哪怕是在妄想中,他也从来不敢如此想象。是真实。唯有真实才会给他灭顶一般的快乐。

  如泣如诉的风声起于旷野,月光缄默。这片辽阔的天地间只有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仿佛能一直站到天长地久,站到雨燕10庞大的金属结构都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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