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付明光笑了,眼神带了几分暧昧和挑衅,道:“将我锁着,嗯?用什么锁?想怎么锁?”他的目光如火星子一般,坠在沈元章身上,就灼得一处滚烫,他攥着付明光手腕,没有说话。付明光逼近他,道:“用手铐还是铁链子,手铐拷在床上好不好?那我便只能任你处置了。”

  “不说话?不好吗宝宝?”付明光道,“你怎么这么难满足,难道想用铁链子?”

  沈元章被他几句话刺激得手背青筋直跳,脑海中似乎浮现付明光被自己关在屋子里,再不能离开他一步的模样,“付明光……”

  付明光看着沈元章微微发红的脸颊,游刃有余地指责他,道:“你还道你爱我,骗子,谁舍得把自己喜欢的人关起来?”

  沈元章再忍耐不住,将付明光推在墙上,抓着他的肩膀就亲了下去,“我舍得。”

  他吻得重且凶,付明光舌头都被他吸咬得发麻,些微的痛却激得他气息也急促起来。付明光自那吻中感受到了沈元章对他的灼热和痴迷,他想,沈元章和他说,他们之间没有好聚好散,那话里透着的凶狠并不让付明光厌恶,反而觉得喜欢又惆怅。在他看来,好聚好散不过托词,真喜欢必然是将人放在心尖上,血肉相连,若要生生剥离,怎会不弄个鲜血淋漓?他忍不住想要是沈元章今日和他说要同他一拍两散,他要和别人好,付明光心中冰冷,抚摸着沈元章的脸颊,他只怕要让沈元章和那个敢从他手里抢食的人生不如死。

  付明光想,他真是个坏种。

  算了,对沈元章好一点儿吧,付明光心里对沈元章生出了几分古怪的怜爱,以至于当晚他一味纵容沈元章,沈元章又心眼小,对那几句刺痛他的话耿耿于怀,自是要在付明光身上找出来的。

  一个带了补偿意味的,将之视为最后的欢爱,一个标记地盘似的要倾尽心中占有欲,可谓是酣畅淋漓,最后“两败俱伤”。

  鏖战到半夜,付明光浑身都疼,简直悔得肠子发青,他怎么忘了,沈元章这小子惯会得寸进尺!他已非当日随意折腾一番就能丢盔卸甲的青涩小雏儿,付明光无意间露出的一点心软纵容跟春,药似的,沈元章磕昏了头,得意又愉悦,露出了獠牙,将付明光磨了又磨,全身每一块好肉。临了才汗津津地贴着付明光的身体,没有一丝间隔的,肉贴肉,鼻尖抵鼻尖,沈元章拉着付明光的手让他环着自己,头发被汗湿了,喂饱的小狗崽似的,蹭付明光的脸颊,脖颈,耳朵,付明光被他折腾得不耐烦,轻轻一巴掌拂在他脸上,“你有完没完?”

  声音已经哑了。

  沈元章捉住他的手,笑了一声,到底是老实了,付明光察觉他靠近自己,呼吸吹拂着他的脖颈,意识将沉入黑暗时,他听见沈元章说:“付明光,你是我的。”

  “我喜欢你。”

  “你不能丢开我。”

  付明光做了一个梦。

  他很清醒地知道那是一个梦,梦中没有别人,正是沈元章,沈元章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以往的喜悦和亲近。沈元章性子阴郁孤僻,即便对外尽力作出温和的模样,也不过有礼疏远有余,他那张脸容色太盛,极富攻击力,肤色又白,便多了些不近人情的冷淡。可付明光知道,沈元章看他时是不一样的,那双眼里藏着火,灼灼的,以至付明光一眼就知道沈元章对他别有企图。

  但是这个梦里,沈元章看他时与看别人没有分别,神色平淡,恍如陌路人。

  付明光自诩胆大,竟在此刻无端瑟缩了一下,他看着沈元章,沈元章也看着他,慢慢的,身边渐渐起了人声,嘈杂混乱,细细一听竟都是怒骂声。

  诸如骗子,还他们的钱,害得他们倾家荡产,该死,该千刀万剐云云。

  一切暴露了!

  付明光浑身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偏在这时,沈元章朝他走近了一步。付明光直愣愣地盯着沈元章,他想让沈元章别靠近他,此时靠近他,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又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梦,梦而已,他见自己艰涩地张了张嘴唇,然后对沈元章说:“沈元章,跟我走吗?”

  他当真自私,此刻仍想沈元章能不顾一切跟他走。

  这么想着,可付明光眼神却仍带有期待,慢慢的,沈元章脸上露出了憎恶的神情,那张柔软的嘴唇薄而漂亮,说:“付明光,你还想害我?”

  梦而已,这只是一个梦,付明光说:“你不是说你爱我,不能离开我吗?”

  沈元章淡淡道:“是啊,我喜欢的是付明光,你是谁?”

  付明光脸色惨白。

  “阿闻,杀了他,”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付明光这才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把枪,他哆嗦了一下,用力摇头,身后声音更冷厉,“你不杀他,是想让我们都死吗?!”

  付明光回过头,这才发现已是四面楚歌,身后是和他一样陷入险境的黎震,秦余蔓,赵于荣等一干或在明面上,或在暗中的人,他们失望地看着付明光,说:“不杀他,我们都要死!阿闻,你要背叛我们吗?!”

  付明光攥紧了冰冷的枪身,几乎开不了口,突然,他听一道冷漠的声音,说:“好,你不杀,我们杀。”

  他瞳孔剧颤,一声“沈元章”出口,子弹却更快,已经洞穿了沈元章的胸口,鲜血四溅,付明光目眦欲裂,朝沈元章用力跑了过去,“不要,沈元章……”

  付明光猛地自梦中惊醒,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沈元章的身影,房间内却空荡荡的,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打开房门,却见沈元章正自厨房内走过来,“怎么了,我刚刚听见你叫我?”

  付明光直直地盯着沈元章,沈元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脸色这么难看,做噩梦了?”

  付明光抓住他的手,温热的皮肤稍稍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寒意,他看着沈元章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冷漠憎恶,关切是真的,如一汪流动的泉,鲜活而真实。付明光勉强笑了一下,说:“嗯,做了一个梦。”他却不想再提起那个梦,“你去哪儿了?”

  沈元章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蹭了下,又合掌握住,道:“在厨房,做了清汤面。”

  “做什么噩梦了,把你吓成这样,鞋子也没有穿,”沈元章拉着他回房间,付明光却自身后搂住他的腰,又探向他的胸口,掌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喷溅而出的鲜血,心脏跳动有力,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沈元章唇角浮现几分笑意,低声道:“叫我的名字,和我有关?”

  付明光含糊地“嗯”了声,沈元章很愉悦,道:“昨晚不是还说那些你我会分开的话?分明是你也不舍得离开我,付明光,你心中有我。”

  沈元章转过身来,面上是少年人的飞扬神采,是窥探了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自得,他捧着付明光的脸颊,低头贴着额头厮磨,说:“我在呢。”

  付明光鼻尖一酸,眼睛发烫,他用力地闭上眼睛,极力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失态,沈元章还抱着他,轻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付明光哑声道:“沈元章。”

  沈元章:“嗯?”

  付明光最是巧舌如簧,此刻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也没有再续下言。

  沈元章其实手艺不错,他会做些简单的饭菜,面也煮的不错,一碗清汤面煮得有滋有味的。二人吃过面,沈元章将外头的报纸拿了进来,随手翻了翻,就见报纸上一块版块登载了锡兰的股价。锡兰股价一翻再翻,这些时日正是热门,沪市中好事者闲来无事谈的就是锡兰股票。

  沈元章看着,却蹙了蹙眉,道:“锡兰股票?”

  付明光心头一跳,看着沈元章,说:“股票怎么了?”

  沈元章看了看付明光,说:“锡兰的股价怎么炒得这么高?”在股市里简直一骑绝尘,连带着其他一些矿产开发的公司股价都上涨了不少。二人虽在一起有段时日了,却鲜少过问各自事业。付明光玩笑道:“给你挣零花钱还不好?”

  沈元章早慧稳重,有着同龄人所无法匹及的冷静,兼之自小长在沈家,虽不受宠,却也不曾缺过钱,见锡兰的股价已经上涨得几乎疯狂,第一反应是警惕,而不是如许多人一般头脑发热直接跟风下场。沈元章说:“我只是担心股价过高会影响锡兰的正常运转。前两年刚刚颁布了《交易所法》,为的就是整顿交易所,锡兰虽是在西商众业公所,可万一引起工商部的注意,难免会有诸多麻烦。”

  付明光神色如常,笑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沈元章说:“我能帮什么忙吗?”

  付明光看着沈元章,摇头道:“不用,我应付得过来。”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

  第32章

  年关于国人而言是个大日子,手中有闲钱的不少,其实时下会关注股市的大都手中有余财,贫民生计尚且艰难,终日愁温饱,大字不识,又岂会关注交易所。于有钱人而言,近来的股市实在一片形式大好,一切皆是由锡兰股票引起,而今的锡兰股票仿佛击鼓传花,一个递一个,将锡兰捧得愈高。此间种种,与背后的西商众业公所有关,也离不开开出一系列低价利息借贷的诚安银行等一干银行钱庄。

  谁都想从中捞一笔,小小一个锡兰之下,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至今为止,在无数人推波助澜之下,锡兰已为付明光敛了数百万两白银。

  就如沈元章所说,锡兰这些时日属实太过高调,即便它在租界内,背后又有人洋人和沪市商界的名流背书,一旦引起有心人关注,只怕会有不少麻烦。付明光和赵于荣等人商量了一番,到底是决定年前便离开沪城。可要抽身而退,时机却得仔细选择。赵于荣已经来到沪城,付明光不能当真越过他,便问了问,赵于荣看着付明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再等等。

  付明光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两日,秦玉蔓坐上了自沪城南下的商船,她离开那日,付明光并没有亲自去给她送行,只让黎震悄悄地去送了她。

  “蔓姐上船了?”见黎震回来,付明光问他。

  黎震点了点头,道:“阿闻,阿蔓说你让她在广州天字码头就找机会下船,为什么?”

  付明光道:“以防万一,蔓姐一个年轻女仔,孤身回去太危险。”

  黎震犹豫了一下,看着付明光,说:“阿闻,你是不是……在防备二叔?”

  秦玉蔓并非孤身一人,同她一起离开沪城的还有其他几个锡兰天仙局中的小棋子,原本一道离开,能相互照应,偏偏付明光让秦玉蔓不回南洋,而是在广州下船。即便黎震是一个武夫,也不得不多想。付明光看了黎震一眼,知道黎震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也细,便也没有瞒他,道:“我不是防备二叔,是防备所有人。”

  付明光点了一支烟,道:“财帛动人心,在巨利面前,人会变成鬼,要是有人拿蔓姐威胁我们,我们会很被动。”

  黎震恍然,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有二叔在……”

  付明光笑道:“二叔只是攒局人。”不知怎的,他冷不丁地问黎震,说,“五哥,我和二叔,你帮谁?”

  黎震愣了一下,道:“什么?”

  付明光坐在办公椅后,薄薄一层烟笼罩了他的神色,竟让黎震看不清他的神情,付明光声音却很平静,道:“我说,五哥,如果有一天要在我和二叔之间选择一个,你帮哪个?”

  黎震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门,见门紧闭着,松了一口气,他拧着眉用粤语说:“阿闻,你说什么胡话?”

  付明光道:“不是胡话。”

  “当反骨仔没有好下场的,”黎震道,“阿闻,那是二叔!你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只要背叛二叔,哪个不是下场凄惨!你别做傻事!”

  付明光没有说话。

  黎震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付明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付明光向来极有主意,又倔强,他有些心急,生怕付明光当真做出什么糊涂事,大步走近办公桌,一把抓住付明光的手臂,道:“阿闻”

  付明光抬起脸看着黎震,安抚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五哥,你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黎震眉毛紧皱,道:“你别骗我。”

  付明光说:“我只是想,我们捞偏门,总不能一辈子捞偏门。”

  黎震怔了怔,看着付明光,说:“……捞偏门来钱快,不捞偏门,码头扛大包要扛多少年才能挣够我们干一回的钱,阿闻,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捞偏门是来钱快,然后呢?”付明光说。

  “什么然后,阿闻,有钱不就好了,”黎震迷惑地看着付明光,说,“你怎么突然想这些?”他顿了顿,说,“是因为沈元章?”

  付明光看了看黎震,摇头道:“不全是,我只是想,等我们干完这票,我们又去下一个地方改头换面,再编织一个新的骗局”

  “那我到底是谁?”付明光看着黎震,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想到死的那天,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黎震沉默地看着付明光,半晌,道:“你想……离开二叔?”

  “二叔不会同意的,二叔要是知道你有二心,他一定会杀了你!阿闻,你别犯傻,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食,想那么多干什么?”

  “说来说去,你还是因为沈元章,阿闻,不过一个男人,就算你现在退出,你们也没有可能的。他是沈家少爷,要是他知道你的身份……”

  付明光苦笑一声,说:“五哥,迟了。”

  黎震哑然。

  付明光望着黎震,眼睛竟红了,困兽也似,他道:“我想和沈元章长长久久,我知道这不可能……”

  “五哥,我系真中意。”

  黎震从未在付明光脸上见过他如此凄惶无助的神情,一时间竟呆了呆,付明光打小就聪明,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果敢,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可此刻的付明光,却满面惶然,仿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过了许久,黎震才伸手揉了揉付明光的脑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这个困局,只是说:“阿闻,你是我弟弟,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其实付明光也不知他能做什么,他与沈元章之间,已经是死局。可那日的梦,却不断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只要一闭上眼,不是沈元章冷漠的目光,就是他中枪倒下的样子。

  当初付明光与沈元章相交,一来是想借沈家的势,二来,是想将沈元章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来日锡兰局大白于天下,必然会引得偌大沪城震动,牵扯其中者只怕恨不得食他肉寝他皮。愤怒和仇恨是需要宣泄的,就如在丛林中遭遇暴怒的野兽,它会死咬着触怒它的猎物不放,可当有血食抛下,这群疯狂又漫无目的的复仇者就会蜂拥而上。沈家就是最好的血食。届时他们离开沪城杳无踪迹,这群人找不着他们,有沈家作缓冲,就能给他们留有更多逃遁的时间。

  可到后来,付明光就舍不得了。

  付明光想,他要把沈元章从这局中摘出去。

  还未想出妥帖的办法,赵于荣一句话让付明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道:“阿闻,我听说沈家名下有一家翡翠行,现在在你手上?”

  付明光袖中的手一紧。

  “我查过,这家翡翠行有两艘远洋商船,既然这家商行在你手上,正好用这船来将白银运离沪城。”赵于荣看着付明光,微微一笑,说,“你觉得怎么样?”

  付明光对上赵于荣的目光,想了想,道:“二叔,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为了不让沈元章起疑,我并没有过多干涉翡翠行的事情,贸然改变,只怕……”

  赵于荣哂笑一声,道:“怕什么,本也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他话锋一转,道,“难道阿闻舍不得?”

  付明光说:“二叔说笑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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