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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为什么讨厌暗恋 树华 3518 2026-08-08 03:48

  “没事。”邹一衡说完越过顾长青上楼,错身的时候,顾长青拉住了邹一衡的手臂,把榴莲递到邹一衡手里。

  邹一衡转过头看向他,顾长青伸出手摸了摸邹一衡的额头,一边感受温度一边说:“没事个屁,你脸色跟鬼一样。”

  顾长青收回手,手背感受到的温度没什么问题,不烫也不凉。但顾长青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更信自己的直觉,现在他的直觉就告诉他,有问题,大问题。

  “我冷白皮。”邹一衡眨眼又能开玩笑,顾长青紧盯着邹一衡的眼睛,邹一衡笑了笑任他打量。

  “看够没有?”邹一衡动了动手腕问道,“我要睡了。”

  顾长青放开邹一衡,接过那盒果肉饱满的榴莲,挥了挥手,决定有事也明天再说,不知道邹一衡这两天有没有睡到四个小时,大度地答应了:“退下吧。明天再召见你。”

  邹一衡洗完澡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移动鼠标打开了一篇他研究方向最新的文献。

  只看完摘要和一半的背景介绍,邹一衡揉了揉眉心,关上网页,转而打开了硬盘里律师传过来的文件。

  二十分钟后,邹一衡关上笔记本电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接了杯温水,站在窗边慢慢喝着。

  集中不了注意力。

  更不喜欢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

  十点整的闹铃响起,邹一衡滑动屏幕静音,打开微信,点进和肖长乐的对话框,页面往前翻,一条接一条,全是和肖长乐语音通话的记录。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最长的有半小时。

  自己的耐心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在没有正事的时候,自己有和其他人通话超过五分钟吗?

  邹一衡坐回书桌前,输入密码解锁电脑屏幕,移动鼠标打开桌面右侧唯一的文档。

  每天肖长乐和他聊了些什么,他都做了记录。

  邹一衡看着昨天和前天的记录,肖长乐说他一天里,早起下了面,但路边买的辣椒不够辣也不够香,正宗麻辣小面至少得加两种辣椒才行,改天煮改良小米粥,小米粥加豆奶粉,特别好喝,是他的秘密配方,不加其他什么南瓜红豆百合花生红枣山药都好喝;说他路过大厦楼下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一只流浪猫躺在车前盖上,但他一靠近,那只小三花“嗖”地就跑掉了,四条腿儿还是比两条腿儿快,流浪的小猫们究竟要怎么过冬,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喂给它们食物和水;说他发现了一家新的超市,不是连锁但超市很大,里面奶的品种很多,每天绑在一起、买一送一的奶都不同,临期也没有特别临期,还两三天才过保质期;说他一抬头吓一跳,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跟个大灯泡似的,比路灯还亮……

  邹一衡不自觉地笑了笑,肖长乐跟个小话唠似的。

  也不是自己有耐心,是肖长乐挺有意思的。

  他会把盐看作闪光的雪,睁开眼睛从被压缩的时钟里看到树叶和天空,在普通到无聊的生活中找到微小的快乐和意义,他自己却无知无觉。

  邹一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笑。

  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自动出现今天的日期,邹一衡看着文档,拇指无意识地按住了空格,光标往后退,页面出现大片的空白。

  邹一衡收回键盘上的手,握紧鼠标往上翻页,不只昨天和前天,更早几天也是一样的,自己不仅做了记录,底下还有总结和回顾。他之前都没发现,这甚至比他自己的实验记录都还要详细。

  自己的记忆力确实还行,听过一遍的话全部都记得。

  邹一衡关闭文档,从座位上起身,再接了一杯水。

  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接了水也没有喝,邹一衡垂下眼,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别的事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事是,他是不是过分参与肖长乐的生活了?

  手机安静地立在桌上,他一直开着消息提醒,今天的语音通话没有来。

  他也预料到了。

  正好,他觉得自己的确是过分参与肖长乐的生活了。

  顾长青原本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看见邹一衡穿戴整齐地下楼,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道:“你去哪?十点半过了。”

  “有事。”邹一衡边说边往大门走。

  他得确定肖长乐没出事。

  “你现在除了补觉,还有什么事?”顾长青追问道。

  他和江挽回来睡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起,何理也和他们差不多,十几分钟前,何理又回房间去睡了。

  “你是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吗?”眼见邹一衡马上走到门口,顾长青猛地站起来冲邹一衡喊,“你最好现在就把你的制服换上,赶紧把你超级英雄的内裤外穿,这城市没你不行。”

  “需要帮忙吗?”江挽抓重点问。

  “不用。”邹一衡向江挽和顾长青点了点头说,“我很快回。”

  方向盘一转,把车开出车库的时候,邹一衡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夜间音乐电台的声音猛然间跳出来,邹一衡按着方向盘上的控制键调小了音量。

  “当初的说辞

  不适合彼此

  只是藏匿懦弱的台词

  ……

  如此讽刺

  我们总在 爱情里死不悔改

  选择苦捱 放逐他漂流人海”

  邹一衡长按关闭音响,什么歌,一点都不合时宜。车内安静下来,他接着开了一丝窗,路边的树影漏进来。

  不用导航,他记得路怎么走,还记得不止一条。

  车穿出隧道,有一瞬间,风中像飘过了雨丝。

  再一眨眼,是自己看错了。

  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打出好似小雨淅淅沥沥的节奏。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场雨连着一场雨,就是在那时遇到了肖长乐。

  刚刚回完索要数据的邮件,坐在他们送来的宾利上,继续看邮箱里收到的公司背调资料。

  不至于失望,但确实觉得厌烦,厌烦到眼前的暴雨都冲刷不干净。

  污渍顽固地粘附在车窗玻璃上,车前的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快的频率。

  “还有多久到?”邹一衡开口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年轻的雇主,恭敬地回答:“不堵车二十五分钟左右。”

  “所以堵车吗?”

  眼前的红灯变绿,司机发动汽车,同时快速点击导航上的进入全览。

  “有一段路……”司机还没说完,经过路口,一辆小电驴出人意料地撞了上来。

  邹一衡越过车窗玻璃,看向窗外。

  他穿着土黄土黄的雨衣,像一只迷路的流浪狗,却是城市灰暗雨天里唯一的亮色。

  邹一衡开门下车。

  是不让自己厌烦的亮色。

  今天没有下雨,不用撑伞。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邹一衡回到了肖长乐的楼下,再次抬头看着二楼房间里的灯光。

  还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事。

  但他也只是没接自己的电话而已。

  十点半打过去的电话,等到十一点半,肖长乐也没回电。

  知道他大概需要空间,也知道他应该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坚韧,但为什么还是放心不下。

  邹一衡站在丧事一条龙门口,拿出手机,再次拨打肖长乐的手机号。

  和上一次相同,通话不是直接挂断,它慢慢地响到了自动挂断。

  但邹一衡看见肖长乐走上阳台,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冷光从下往上,落在他黯淡的眼睛里,他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

  没出事就好,邹一衡想着,自己该离开了,却没有移动脚步。

  直到耳机里“嘟嘟嘟”的忙音也消失,邹一衡想,是真的该走了。

  邹一衡收起手机,走前往上看了最后一眼,却蓦地对上肖长乐震惊又惊喜的目光。

  肖长乐眼睛里第一时间迸出的光亮仍然是惊喜,喜比惊多,他每次看见自己都很开心,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能让他更开心的事了。

  也许因为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或者纯粹的快乐总是能感染身边的人,只是看着他,让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扬起来。

  今天却是例外。

  邹一衡希望自己没有看那最后一眼,那么或许他也不会被肖长乐看见。

  不是好的时机。

  时机太差了。

  “既然没事,”邹一衡用平常和肖长乐说话的语气,表现得一切如常,“我就回去了。”

  说完,没有去看肖长乐的表情,邹一衡转身往路边的车走。

  他走得比平常快,拉开车门时指尖不小心被门把手夹了一下。

  邹一衡没管刺痛的手指,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开出一段路,转过弯才想起自己还没关双闪的灯。

  伸手关掉了双闪,邹一衡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等了十来分钟,邹一衡重新发动汽车。

  挺好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能怎样去影响他,又对他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就更应该谨慎和克制。

  肖长乐现在的关注点应该在他自己,而不是关系,他现在不适合建立任何深入连接的关系。

  人原本就有创伤易感和重复强迫的倾向,过去习惯于创伤依恋和讨好奉献的脚本的人,现在很可能仍然以自我忽视和自我牺牲来维系关系。

  尤其是还没有建立好自我,也没有在生活中找到更多价值支点的时候。

  而这也当然不健康,首先就不应该把安全感、价值感和快乐押注在单一的来源上。

  自己可以陪他度过这段重建内心秩序的时间,但自己不能打破平衡,成为他的重心、他生活里的另一个魏菀,以一种更隐秘、更不被察觉的方式,形成温柔的枷锁。

  朋友和恋人的重量是不同的。

  邹一衡打右转向灯转弯,何况,他们都有自己各自的道路。

  耳机里响起铃声,邹一衡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江挽”。

  接通之后,邹一衡回答道:“在回来的路上了。”

  “多久到?”江挽又问。

  他没听见邹一衡的回答,只听见巨大的撞击声,然后,通话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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