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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为什么讨厌暗恋 树华 4311 2026-08-08 16:37

  第13章 找到你了

  "还给你?"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肖长乐,嗤笑着高声重复道,"还给你?你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了,让我还给你?还有你不是说你没钱,那这五万是哪儿来的?”

  “这不是我的钱。”肖长乐说。

  下午连接不断的未接和短信,他一键清空了所有消息,也错过了到账的推送提醒。怎么偏偏是今天,他为什么没有耐心看完通知,他为什么不修改密码,他为什么所有的账号都用统一的密码。

  “那这是谁的?怎么?你骗来的?”她接着说,“你有来钱的野路子了?那我高低得高看你一眼,原来还看错你了。”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真的为这五万感到惊喜,她不停地猜道:“坑蒙拐骗?你有那个本事早发达了。被包养了?当鸭?你这张脸是有市场的,几次赚五万?趁着年轻还有人愿意花钱,你不亏。”

  肖长乐看着她,她兴奋地说着他这件明码标价的商品,不亏,年轻加分,脸加分,一个月值五万加分,还能值五万对她来说就是有用的,确实不亏。

  肖长乐打断她说:"我骨折了。”

  如果不告诉她,她能一直缠着问,说不准之后回来编成什么版本,嚷嚷到他脸上来。

  她露出“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肖长乐把左手手臂举起来,袖子往上撩了一点,露出里面的纱布。

  她看了一眼喊道:"你骨折了跟我说什么?你手是我给你掰折的吗?谁给你掰折的找谁去!"

  "这是赔的钱。”

  五万是赔的钱,不是卖的钱,她或许更希望他去卖,像她说的趁年轻还能卖出去,一条轻松的下行通道,她还高看他两眼。

  “你手断了?赔五万?”她接着问道,“断了才赔五万?”

  断了赔五十万,你现在给我打断吗?肖长乐想,说不定邹一衡真的会信。

  邹一衡现在就完全扰乱了碰瓷界的行情,付了住院费,还转五万过来,哪有骨裂赔五万的,他有钱没地方花吗。

  虽然现在时间不是特别适合,但一想到邹一衡,肖长乐突然特别想笑。

  笑是没办法憋住的,肖长乐笑出了声,在她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里,在牌桌上赌博四人组投过来“他真疯了”的诧异目光里,肖长乐大笑出声。

  笑完之后肖长乐觉得疲惫,眼前的一切都令他疲惫,他对她说:“转回给我,我最近没法工作,下个月还得还钱。”

  "和我有什么关系?欠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又不会来找我。"她轻松地说着,把头发往后撩露出饱满的额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艳丽的影子,"现在是法制社会,还会像以前一样剁手指头吗?"

  "这原本是谁欠的债?"肖长乐尽量平静地问她。

  "这是你欠我的!"她的眼睛瞪了过来,眼里都是恨意和厌恶,"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拖油瓶,我现在怎么会过成这样?我应该住在大房子里有保姆和司机!我会有一个有钱的老公,有可爱的小孩,怎么会在这里问你这个废物要钱?就是你杀了我的宝宝,你这个杀人犯,难道你都忘了?你现在怎么有脸这么和我说话?"

  肖长乐更加平静地说:"那当时你就该让我死。"

  "是,"她瞪大的眼睛里黑眼仁大得狰狞,她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我当时为什么要管你,就应该让你死在学校里,这就该是你的命,你的贱命和烂命,但我救了你,报应也跟着到我身上来了。"

  肖长乐一直知道她是真的恨他。

  但这样的话,无论听过多少次,都还是不能完全适应,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出生没有被任何人期待,他的存在只会碍他们的眼和给他们找麻烦,她是这样,肖仲和也是这样。

  肖长乐带着从她那里学到的轻蔑看着她问:"你缺的就是当时那一个安全套钱吗?"

  紧接着扇过来的耳光肖长乐没有躲。

  小时候,她总是叫他留在学校里,不要回家,让老师不要打电话给她,家长会她也不会去,还有"不要叫我妈妈,叫阿姨",挨过打之后他就牢牢记住了,没有妈妈,只有魏阿姨,魏阿姨不喜欢他。

  魏阿姨有了新男朋友,新男朋友开着特别贵的车,送给她特别贵的珠宝首饰,她怀孕了,他说要娶她。

  他没有听魏阿姨的话,过年的时候偷偷地回了家,鞭炮整宿地响,烟花炸在天上像落下一场流星雨。

  他躲在堆砌起来的砖墙后面,他们搂着彼此从他面前走过,魏阿姨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她笑起来同玫瑰花一样好看,但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肖长乐站在阴影里,看着家里的灯亮起,水晶一样的灯把他站着的墙都照亮了,他意识到了那样的光永远不会属于他,这样的清醒让他往墙的更里面躲了躲。

  书上说流星雨是可以许愿的。在头顶落下的假流星雨里,肖长乐也许愿了。

  愿望果然没有实现。

  被肖未推下水的时候,他还没有学会游泳,肖未数着秒把他推下去又把他捞起来,像在玩电动机的游戏,他没有溺水到失去意识,但回宿舍还是发起了高烧。

  老师半夜给她打电话说他烧得厉害,温度一直降不下来,学校的校医室没有办法,再烧下去孩子会有问题,必须得送医院。

  她借口说家里出了事,半夜开着车来接他去医院,这是她难得的母爱。她接到了他,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酒驾的保时捷没有看到路口另一边来的车,闯了红灯,正好撞在她开着车的驾驶座门上。

  她那时已经怀孕一个月了,在挑结婚要穿的婚纱。她对她的结婚对象隐瞒了肖长乐的存在,他不知道她之前生过孩子,而现在他的孩子也没有了。

  在有钱男人带着她的梦一起离开的时候,她把他从窗户推了出去。不过二楼,肖长乐跌倒在楼下的草坪上,只是扭伤了脚踝。

  她后来又找了新的男朋友,但没有一个再说要娶她,也没有一段关系超过一年。

  肖长乐没有再偷偷回家了,但她却要他回家,她得通过他找他的生父要钱。她让肖长乐走读,每天肖长乐都回家,他一回家她就让他滚回他自己的房间,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肖长乐想她也是为了节约那一笔住宿费,他和肖未都读的私立小学,一年的住宿费五万,如果走读,校车接送七千五。

  她找肖仲和要了五万的钱,给他办了公交一卡通。家门口就有公交站,只是学校离公交站远,他每天坐公交回家,她说一卡通最划算,学生还能打五折。

  肖长乐上初中的时候,她开始斗地主打麻将,烟酒都来,她把别墅租了出去,带着他搬到瓦片街,城市里房租最便宜的地方,家里麻将声没再停过。

  肖长乐高二回家那天,她缩在角落里,他们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倒着拖出来,她一边蹬腿一边尖叫,妆哭得全花了,乱糟糟的头发底下,是一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

  他们把她的手指掰开按在麻将桌上,说不还钱就一个一个指头地剁下来。

  她没钱,她向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她也从来没有工作过,哪里去挣钱来还,他们都知道,他们说她至少长得好,还可以去做鸡,她急忙说她还有一个儿子,马上成年了。

  肖长乐放下书包蹲在地上签了那张欠条。

  家里被砸得一片狼藉,连餐桌和茶几都没能幸免,麻将桌却一点磕碰都没有。

  就像她因为酒驾的司机失去了孩子,但她现在却也变成了一模一样的酒鬼一样讽刺,肖长乐边签字边笑。

  卖掉他爸给她让她安静闭嘴的那栋别墅还不够,他们用日利率和复利来算利息,本金还清了,她拖欠的利息,他每个月还一万,还要还十年。

  他们走后她说她是被人合伙坑了,她把头发梳好,擦干脸上黑色的泪痕,再重新刷上假睫毛。在拎着她的红色小挎包出门之前,她头也不回地说,这是他欠她的。

  肖长乐留在家里,把玻璃杯和陶瓷碗的碎片扫进簸箕里,一切就那么刚刚好。

  大概就像她说的一样都是命吧,他的成绩本来也没有多好。肖长乐把志愿填报的宣传资料连着狼藉的家一起倒进垃圾桶,他确实欠了她的。

  那什么时候能还清呢?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在她扇过一个耳光还不够,还想反手扇回另一个耳光的时候,肖长乐躲开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抢过她拿在手上的手机,这五万不能给她,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她很快就变成水了。

  手机一脱手她对牌桌上的人大声叫起来:"快帮我把手机抢回来,他转了钱给我又想转回去,我还怎么还你们钱。"

  她一喊牌桌上四个人都站了过来,她猛地抄起茶几上的烧水壶砸了过来。

  她的爆发力一向不错,肖长乐一偏头,水壶砸到窗台上,接着碎在地上,连同里面烧开的热水一起淌了一地。

  她跟着跳起来抓肖长乐的脸,又叫道:"他左手骨折了,按住他的左手!"

  四个人一齐冲上来按住他,他们勒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地板上。肖长乐开始还想要挣脱,后来就没有再挣扎了。

  他看着顶上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些微刺眼,刚刚想起来,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密码,拿了她的手机也没有用。

  "滚。"她把手机拿回手里啐了一口,他们围在她身边等着她转钱。

  肖长乐一眼都没看她,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包走了出去,他的左手疼得发抖。

  他沿着街走到路灯底下,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说得没错,他和她的命是一样的。

  都是没有人在乎的贱命。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明明贴了钢化膜,但刚刚被压着放开手、砸到地上那一下,还是让它有了裂纹。

  今天没办出院吗?

  什么时候办出院,我来接你。

  短短两句话肖长乐看了十分钟。

  他用右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道:"现在可以过来接我吗?"

  蜘蛛网一样的屏幕上,邹一衡立刻发过来的消息说:"地址。"

  肖长乐打开位置共享,邹一衡加入了进来。

  他看到地图上代表着邹一衡位置的蓝色箭头,那箭头慢慢地移动、离他的圆圈越来越近。

  邹一衡开车穿过的街道、途中经过的建筑,肖长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它们终于重叠。

  邹一衡下车走到他面前,肖长乐抬起头来看着他。

  “找到你了。”邹一衡说。

  第14章 温和到几乎是温柔地看着他

  找到我了,肖长乐迅速偏过头去,忍住从鼻腔冲上来的酸意。

  不至于吧,肖长乐,这么脆弱吗,第一次见面就哭了一场,今天要再哭,再被叫小孩儿就反驳不了。

  他憋着一口气,试图把涌上来那阵酸意压回去。刚刚被按到地上的时候都没有想哭,怎么邹一衡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受不了?

  别安慰我,别问我,肖长乐在心里默念。

  "怎么了?"邹一衡弯下腰问道,"腿怎么了?"

  腿还好,但你别靠这么近。

  "没事。"肖长乐站起来说。

  邹一衡却还不信,说:"走两步。"

  "走不了,"肖长乐继续憋着气,声音闷闷的,他怕自己一旦放松,又要在邹一衡面前丢脸,"腿蹲麻了。"

  "行,"邹一衡轻笑了一声,说,"那先站一会儿。"

  邹一衡站在肖长乐面前,陪他一起等着,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一点不耐烦,平静而温和,肖长乐想,是不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烦躁。

  渐渐地,他的心也跟着他的气息沉静了下来,原本翻滚的情绪,如同波涛被海面收回,慢慢沉淀成一片清澈的海。

  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好,肖长乐对自己说。

  邹一衡突然转过头,伸手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开,然后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肖长乐的脖子上。

  "你穿得太少了。"邹一衡说。

  少吗?肖长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为了取快递方便只在羽绒服里穿了一件薄卫衣,但今天的气温有十来度,他其实也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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