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乐哭够了,但还在打哭嗝,头一点又一点,发丝随着头的上下,来回地蹭在邹一衡的脸颊上。
邹一衡一直带着笑,听见肖长乐问他:“怎么你这,么冷静?”
回个家真不至于哭一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困在这里的人不再是他,但得接受男朋友的好意,邹一衡抚过肖长乐通红的眼睛:“我不是有小狗替我哭了吗?”
小狗就是爱哭。
肖长乐配合地朝邹一衡嗷呜了一声,邹一衡又笑起来。
但一些伤口永远没法愈合,一些伤口愈合之后,仍然隐隐作痛,肖长乐捏紧自己手指上生过冻疮的地方想,偶尔冬天太冷,他再洗冷水的时候,好像消失的疤痕还是会痒、会疼。
他哥也会吗?肖长乐不知道。
肖长乐憋了一口气,涌出来的是强烈的想要把一切都给邹一衡的冲动。
“你不用把你完整的心给我。”
肖长乐惦着脚,捧着邹一衡的脸,让邹一衡微微低下头。
肖长乐学着邹一衡刚刚那样,轻轻地吻在邹一衡的额头上。
吻从他的额头一直落到唇边。
“我也喜欢你……破碎的心。”肖长乐虔诚地说。
第140章 这是引诱!
邹一衡看到了只有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毫无防备、最温柔的表情出现在肖长乐脸上。
但肖长乐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他的一颗心偏偏千疮百孔,甚至没法伪装。这是和他一起,多说两句话就能知道的事实。
所以格外珍贵,邹一衡想。
头顶上的摄像头又转了一次,对准走廊的另一边。镜头背后的人,透过无处不在的监视器,传递过来无声的催促。
邹一衡低下头,和肖长乐交换了一个漫长潮湿的吻。
“我爸在楼上,他虽然不是个好东西。”邹一衡在肖长乐耳边说。
为了调节气氛,他开了个玩笑,“但他再不是东西,他都是有权有势的南北。”
“我有话和他说,”邹一衡问肖长乐,“你在楼下等我还是……”
肖长乐打断邹一衡,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行。”邹一衡带着肖长乐坐上电梯,电梯门关上,邹一衡按下顶楼的按键,“他……”
肖长乐困惑地看着邹一衡,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电梯门打开时,邹一衡说:“没事。”
“最烦你说没事。”肖长乐按住开门键不让邹一衡走,他把另一只手放在邹一衡的胸口,但隔着外套感觉不到邹一衡的心跳,肖长乐自己给他配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以后烦我的机会可多,”邹一衡笑着拉过肖长乐的手,和他一起走出电梯,“心脏要真这么跳,都不用抢救了,直接火葬场。”
“别担心,火葬场我也在你身边,”肖长乐举起空着的右手,毛遂自荐,“烧得骨灰扫作一堆堆。”
“我以前还去问过大师招不招人,”肖长乐又说,“感觉工作很轻松,坐那吹拉弹唱就行,还不是吹给活人听,一场八千八百八十八。”
肖长乐眼神里写着“好多钱”啊,邹一衡笑得不行。
“毕竟隔行如隔山,”邹一衡表示找工作不易,话音一转,“我说的也不是这种在我身边,本来家里就阴森森的,你再多说两句,我后颈吹起小风了。”
肖长乐凑近往邹一衡脖子里吹了一口,吹完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耳朵尖:“那是哪种?我不管,我来决定。我保护你,烧也先烧我。”
肖长乐说完,不留给邹一衡反驳的气口,大步越过他,霸气地带着他往右走去。
肖长乐回头告知邹一衡:“你现在是娇花,邹娇娇,注意人设。”
“好,都听肖总的。”邹娇娇跟在肖长乐身后,摸了摸有些痒的耳朵,一边笑一边毫无芥蒂地认领了新身份。
肖长乐咳了一声,端着架子,冷淡地回应:“叫乐哥就行。”
他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宝贝也可以。”
“收到。”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泛红的耳尖,控制住不去触碰他。
现在乐哥走得跟手里拿着火箭筒似的,他得配合好他,在后面端着枪和手榴弹。
邹一衡配合地被乐哥领着往前扩张,一直扩张到尽头,没有路了,乐哥转过头问:“你爸在哪?”
邹一衡指向反方向:“我爸的书房在左边。”
肖长乐脚步不停,原地转了个弯,邹一衡笑着告诉他位置:“一直往前。”
肖长乐在邹一衡的指挥下,带着邹一衡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大就算了,还装修得跟迷宫似的。”肖长乐回过头,小声和邹一衡吐槽。
“你说,”肖长乐把声音压得更低,问邹一衡,“他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吗?”
“我拿着,然后给你,怎么样?”肖长乐挑了挑眉。
迎着肖长乐求知的眼神,邹一衡回复道:“挺敢想。”
乐哥适应环境的能力实在是惊人,还总是能找到特别的角度,胡说八道来缓解紧张。邹一衡有时候都不确定他究竟是在贫,还是正儿八经这么想。
“少了啊?”肖长乐睁大了眼睛,五百万还少了?
看来他对有钱人的想象还是太贫瘠了。
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推门的一瞬间,肖长乐犹豫了:“等等,我们先计划一下。”
“行,你想拿什么剧本,”邹一衡忍着笑,表情严肃地问肖长乐,“我配合你,一推门进去就给他个下马威,喊‘我一定要嫁给他’怎么样?”
“,”肖长乐赶紧抓住邹一衡伸向门的手,突然觉得全身都有点发热了,“你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咱们要不还是不要先发制人了,就兵来将挡、顺其自然吧。”
“看你,我邹娇娇什么都不知道,”邹一衡垂下眼,“成语也没有你会说。”
肖长乐笑了好一会儿,笑过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开始的紧张。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哥不是东西的爹会有怎样的长相,脑门上刻着“我是你爹”四个大字,一张唯我独尊、傲慢自负的脸,让肖仲和这种品相的大爹在他面前都仿佛重孙。
百分之百和他哥是两种气质,大概没有一个地方相似。
但爹他再有权有势最多也就是看不上他,真的刁难他,他爹没什么机会。
而且说难听话的天赋,他身边应该很难有人能超过魏菀。
他自己一点不怕被针对,他担心的是他哥的情绪,不知道他爹会做出什么事。
更担心因为自己,影响到邹一衡。
肖长乐看着自称娇娇的邹一衡,觉得他哥大概不那么容易被影响。
肖长乐踮脚亲了邹一衡一下,问他:“我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随便骂。”邹一衡鼓励道。
“那应该不至于,”肖长乐摇头,“我还是很尊老爱幼的。”
邹一衡推开门,肖长乐赶紧收了笑,拧起眉,大步从邹一衡的背后走出来,站到邹一衡的身边。
肖长乐刻意往前多走了一步,站位超过了邹一衡。
他做出最凶狠不好惹的表情,看向坐在书桌前的人。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先和邹一衡对视,又移到明显如临大敌的肖长乐脸上。
闻道微笑着说:“回家了。”
肖长乐眨了眨眼睛,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一张被烟酒“熏陶”过,沾染了“富贵”,油光满面的脸,反而带着研究学者的气质,风度翩翩,又丝毫不显得轻浮和随便。
儒雅的,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肖长乐忍住转过头看他哥的冲动,其实不用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长得很像。
男人眼角的细纹在笑的时候会变得更深,让他看上去比邹一衡更沉稳。
“小衡的朋友是吗,”邹一衡没有介绍,闻道也就没问,他从座位上起身,“我正好在喝茶。”
闻道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紫砂杯,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招呼他们坐到沙发上,“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
他说完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肖长乐看邹一衡坐到了他对面,跟了过去,坐在邹一衡身边。
肖长乐收了收气势,忽然有点儿不确定。
闻道这么温和,他是不是,至少在表面上,也该有点儿礼貌。
闻道眼神没有看向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一起的大腿,他平视着肖长乐的眼睛,柔和地对肖长乐说:“第一次见面,也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小衡什么都不和我说,怪我工作太忙,错过了他太多成长,你可以叫我闻叔叔或者闻老师。”
“为什么他不姓闻,”闻道看着肖长乐,微微一笑,“你想问这个问题,对吗?”
“小衡跟着他妈妈姓,”闻道轻松地开起玩笑,“而且邹一衡也比闻一衡好听,是不是?”
“喝茶吧。”闻道说完,收回眼神,看向茶盘。
肖长乐默不作声地拿起茶杯,茶盘上有三个壶,他不知道该从哪个壶里倒,就随便拿了一个,闻道温和地提醒他:“这是水盂。”
什么玉?茶的品种吗?肖长乐拿着杯子,转过头看邹一衡,他已经倒满了。
邹一衡笑了笑,接过肖长乐手里的杯子,一口喝完,把茶杯放到台面上。
肖长乐愣了一下,又给他倒了一杯,邹一衡看了肖长乐一眼,两口喝完,肖长乐拿起同一个茶壶,第三次给他倒满,邹一衡第三次喝完,肖长乐不确定地问:“还要吗?”
这么渴吗?
肖长乐不解地看着邹一衡笑得跟被点了笑穴似的。
笑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在这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肖长乐不明所以地跟着邹一衡笑了好一会儿。
邹一衡和肖长乐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原本他已经可以停下来了,现在却笑得更厉害了。
“看来小衡和你在一起很开心。”闻道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更开心。”肖长乐笑过之后,诚恳地回答道。
闻道主动拿过肖长乐的杯子,从公道杯里分出一盏,递给肖长乐,带着回忆的甘甜说:“我和他妈妈谈恋爱的时候和刚结婚的时候也很开心。”
他的声音是真挚的,语气是诚恳的,说话时的表情充满怀念。
肖长乐不确定要不要接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下意识地看向邹一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