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般不会在对话中途接电话,只是今天无端地感到了厌烦。
邹一衡没看肖未和肖仲和,拿着手机,走到门口的书架前。
整面墙的书架没有设计在办公区或是更里面的私人区,而是意外地设计在会客区里。在会客区左侧的门口,进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邹一衡一瞥手机,屏幕解锁之后显示出来电顾长青。
顾长青在他预计的前三个会打电话给他的人里。
"什么情况啊,"顾长青一开口就问,"面临产业转型的公司你也敢投?”
邹一衡笑着说:“我上午才放出消息,你现在就知道了?”
“我还算晚的,”顾长青说话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懒洋洋,“但我敢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问你,都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你要投的是什么公司。”
“不用调查。”邹一衡回道。
“那我不管了,”顾长青转口问道,“我刚度假回来,听人说,你离家出走,为爱一掷千金,是不是真的?”
邹一衡只笑,真正的问题在这儿等着他。
顾长青接着叭叭:“我开始还不信,我们这一圈人里,谁都可能这么干,唯独不可能是你啊,他们也不看看你平时是什么菩萨,信你玩包养小情人那套,不如信老公猪上树,老公猪还是老母猪来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还对他们说,假消息,绝对是假消息,但转头你就要投一个,一个什么旮旯地儿的小公司,现在看来这些传言不像是捕风捉影啊。"
邹一衡模棱两可地敷衍他:"差不多吧。"
"我操,我操,”顾长青的声音离远了,这句话不是对邹一衡说的,“他承认了。”
“我订机票了,"顾长青立刻说,他的声音重又变得清晰,“以前你从来都是直接否认的。”
“别来。”邹一衡拒绝道。
顾长青压根不理他,激动地说:"我明天就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天仙,让你都动了心。"
邹一衡说:"我没空。"
"我有空。"顾长青不在乎地回答。
邹一衡听到顾长青在电话那边问:"江挽,明天你还能休年假吗?"
顾长青向来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邹一衡随即说:"这可是你说的旮旯地方,我不会来接你。"
言下之意是,顾长青要是能找到他人,当然可以来。
"随便,打听一圈难道还找不到你在哪儿吗,"顾长青完全不在乎打自己的脸,"你去的好歹是飞机能直达的地方,邹邹啊,你是太小看我了,还是太小看你自己了。"
"后天是吧,"顾长青远远地应了一声,跟着又回来对邹一衡说,"江挽说他后天可以,那我们后天来,通知你了啊。"
"把电话给江挽。"邹一衡说。
等了十秒,换江挽接了电话:“怎么?”
"你就由着他疯?"邹一衡问江挽。
"当然,"江挽答得极其自然,只听他说,"而且我也好奇。"
……
邹一衡:“挂了。”
“等等,”顾长青又拿过电话,“我还听说你在抛售股票?你流动资金不够了?你缺多少?我们还有点儿黄金和外币。"
"你既然都安心躺平了,就别瞎打听。"
"不是我瞎打听,是消息传到我这儿来了,"顾长青好心提醒,"还不止这些呢。"
"不和你说了,我真的有事。"
"知道了知道了,"好心当成驴肝肺,顾长青说,"知道你心里有数,你什么时候心里没数过,但我还得说,感情的事,你没玩过,你不明白,感情的事特别容易上头不理智……"
“挂了,”邹一衡报数,“三,二……”
“,”赶在邹一衡挂断电话之前,顾长青再次强调,"我们后天来啊。后天啊。"
“他挂了,”顾长青转过头去对江挽说,“我好心教他,他还不乐意听。”
“你很有经验?”江挽的目光变得危险,顾长青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他勾了勾手指。
“我有没有经验,难道你不知道吗,儿子?”
邹一衡挂了电话,走到肖仲和面前,他没有在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肖总,我今天还有事。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办到,至于具体细节,接下来会有团队和你们对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暗恋》没有副CP,不会写副CP感情线。但衡乐他们的生活中肯定会出现朋友,比如之前的楼力,比如今天的江顾。
作为衡哥的发小,他俩出现都是套装,买一送一,买顾长青送江挽,买江挽送顾长青。(邹一衡:不想见。)
第45章 跟我走
"没接电话。"
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听上去缥缈而失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铃声响了有到三声吗,肖长乐没数,大约是没有的。
对面电话挂断得干脆,让魏菀跃跃欲试的表情都来不及收起来。
接着肖长乐瞥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瞬间的安静之后,魏菀坚持道:“再打。”
“有什么意义呢?”肖长乐收起手机,低头问魏菀,"他不接再打有什么用?"
"他怎么能不接你电话?"魏菀反问的声音放大了,"再打。"
肖长乐只能又拿出手机,再把电话拨过去。
但这次连铃声都不让听,直接就是忙音了。
"拉黑了。"肖长乐关上手机说。
"他什么意思?"魏菀冲肖长乐喊,"他们什么意思?"
很显然,不想见他们的意思。
肖长乐尽量平和地说:"你一直在楼下等着,他要见你早就见了。"
"那他也不见你吗?"魏菀急切地问,她压抑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的急促却没有感染到肖长乐。
他早有预料。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肖长乐不知道怎么能委婉地说出不刺伤她的话,也担心进一步激怒她。她的情绪能一直高昂,但他累得没办法应付她的气愤或者是难过,于是没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吗?说肖仲和当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吗?
没见面时肖仲和也不会想起他们,见到了就是两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魏菀自己给他们找到了理由,她说服肖长乐,同样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看肖未是带着人上去的,他们说不定在谈正事,一时忙起来,没空接电话也是正常的,他不可能连你的电话都不接,对吧?"
她看着像是很有把握,说完大步走回沙发的另一头,理了理裙摆,在沙发上坦荡地坐下。
"我们再等等,"魏菀语气里有一种毫无道理的坚定,"你是他亲生儿子,他不会不见你的。"
大概吧。肖长乐没有她那么确定。
隔了没有一分钟,魏菀又转过头来问:"你告诉他你手断了吗?"
肖长乐知道了,那不是毫无道理的坚定,那是虚张声势的坚定,他忍住了叹气,"肖未不是会转达吗?"
魏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再等等吧。"
等待。没有倒计时的等待。
肖长乐眼神朦胧地放空,他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想,但他内心的一部分却又清醒着。清醒的那部分自己,在漫无边际地思考一些狗屁的深刻问题。
他曾经也坐在这里,坐在同样的位置,看着面前人来人往。九岁的他抱住双膝,把头埋在双腿里,十九岁的他竟然也想这么做。
一切都毫无变化。
那他这十年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现在这一刻就死去,他来到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打发时间,他也不乐意去考虑这些没有答案却又让他喘不过气的事实。他宁愿想点儿别的,但这些问题拽住了他。
黑白的大理石瓷砖在眼里变成了纯黑色,盯久了,竟然旋转起来,就像是漩涡。
肖长乐突然想到他和邹一衡聊过葬礼的话题,邹一衡说他参加的葬礼没有人哭,他回邹一衡说自己会为他哇哇大哭。
他是真心的。
邹一衡带笑的眼睛出现在眼前,邹一衡对他说“谢谢”。
漩涡停了下来。
刚刚进电梯的时候,他听到肖未叫邹一衡“一衡哥”,肖未凭什么这么叫,他们很熟吗?
魏菀打断了他越来越奇怪的思绪。
她平时不会和他搭话,看见他只用一些语气词来表达心情,心情好的时候是"哈",心情一般的时候是"哼",心情差的时候是"嘁",再多加一句"我他妈懒得跟你废话"。
今天大概是因为不安,坐了不到十五分钟,魏菀又没话找话地说:"你说肖未带上去的人是谁,那气质不像肖未的同学,难道肖仲和这么早就开始培养肖未接班了?你能不能多少学学肖未?你在你爸面前跟死了亲爹似的,你说他能乐意见到你?"
"我样样不如肖未,那你怎么没生出来他?肖仲和不乐意见到我,"肖长乐提高声音,他这一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肖未的名字,坐在这里突然变得煎熬,"也不乐意到你,够了吗?"
“你喊什么!”魏菀以更高的声音盖过他。
肖长乐猛地站起来,走到金碧辉煌大厅的门口。
邹一衡的笑还在眼前。
邹一衡会和肖未一起下来吗?
邹一衡会在电梯里问肖未关于自己的问题吗?
肖未会怎么告诉他?
总之,不会是好话。
听了肖未的话,邹一衡还会把自己当做是朋友吗?

